一聲親昵的貓叫聲由遠及近,一隻三花貓一躍跳上了我的膝蓋,不停地蹭著我,仿佛在無聲責怪我為什麼這麼多天都沒回來。
我低聲哄著,眉目間的鬱氣一散而盡。
「小咪,對不起呀,媽媽生病了,小咪是不是想媽媽了。」
小咪是一年半以前,我和秦珉川在馬路上救助的一隻流浪貓,車水馬龍中,小咪驚恐地縮在馬路中間,我讓司機停車,想下車把它抱起來,卻忘了我的腿已經不能行走。
在我焦急的瞬間,是身側的秦珉川冒著大雨下車,用手工定製的西裝外套把它包住。
那時他第一次對我施與的善意,也是對小咪的善意。
從那之後,小咪就養在了家裡。
後來我才知道,秦珉川從小就不喜歡動物。
可他還是留下了小咪。
10
弄好鮮食和貓糧,小咪吃得津津有味。
毛茸茸的小耳朵小幅度晃動著。
輕柔撫摸著它:「小咪,你要和媽媽離開嗎?」
醫院打來的電話中斷了我和小咪的愉快交流。
我趕往體檢科。
「從體檢報告來看,胰腺癌的可能性非常大。」
「你還是要通知病人來醫院做一個詳細的檢查,這件事拖不得。」
秦珉川怎麼會得了胰腺癌。
因為他媽媽的緣故,他一直不喜歡醫院的氛圍。
還是上一次我腿突然劇烈疼痛,他陪著我來之後,我要求他做了個體檢,很不耐煩的他黑著臉做了體檢,連結果都不想等。
這一次醫生通知我也是因為他當時家屬號碼留的我的,醫生打電話給他沒有接通,便轉而打到我這裡。
我給他打電話仍舊是無法接通。
11
這一晚,我睡得很不踏實。
夢裡一會兒是秦珉川一身病服對著我說著些什麼。
一會兒又是他摟著林沁沁在我面親密接觸離我越來越遠。
我想抓住他,他卻冷漠地無視我,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我。
夢裡一切都太過於自然,以至於第二天醒來,下樓看到林沁沁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看到我的那一刻,林沁沁猛地摔在了地上,聲響引起了秦珉川的注意。
「阿川,你別怪她,是我自己沒站穩,和她無關。」
林沁沁眼睛洇出淚水,委屈無辜地「為我開脫」。
秦珉川蹙緊眉頭瞪了我一眼,「陳思雯,你能不能明白,是我不愛你,沁沁是無辜的,你有什麼氣沖我來。」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而我也真的笑了出來。
一大早睡醒,在自己家看到了情敵,我坐著輪椅站在台階上都還沒下去,她摔了。
紅著眼流幾滴淚,白蓮花似的說幾句。
罪過就成我了。
「你腦子被狗吃了嗎?秦珉川。」
12
「道歉!」
忍著心裡的不適,我試著再次和他解釋:
「秦珉川,我沒有推她。」
靠近他時,他擁著林沁沁後退好幾步,仿佛我是什麼病毒。
心頭那股委屈解釋的想法猛地就散了。
何必呢。
愛你的人不用解釋他自然會相信你,不愛你的人怎麼解釋都是無用之功而已。
我驀地笑了,秦珉川這張好看的臉我已經看膩了。
「算了,書房的文件我已經簽好了,儘快辦好手續吧。」
秦珉川眯著眼看我,眉眼儘是不可置信。
「你竟然簽了?」
「拖了這麼久不就是不想和我離婚,怎麼可能這麼爽快就簽了。」
「你想玩什麼把戲?欲擒故縱?」
看吧,這就是男人!
我不願意離婚時,他恨不得按著我的手簽字。
我同意了,他反而怯步。
我平靜地看著他,淡淡道:「我只是累了。」
13
秦珉川插兜冷笑。
「好,我成全你。」
「今天就去辦手續。」
我善意提醒:「離婚協議隔壁那份報告你最好看一下。」
他並不當一回事,拿起離婚協議便走了出來。
不過我們今天並沒有離婚成功,因為是周末,民政局不上班。
我從房間拿出行李,抱著小咪轉身就離開了這個家。
14
看著陳思雯頭也不回的背影。
秦珉川心裡莫名有些煩躁。
林沁沁挽著他的手拉回他的注意力。
嬌嗔道:「阿川,你捨不得她麼?」
秦珉川掩下眼底那一抹沉重,回身揚了揚唇:
「我只會捨不得你。」
我聽著身後男女打情罵俏的話語,心如止水。
……
路邊等車時,秦珉川開著他那輛保時捷卡宴停在了我身側。
開口的是林沁沁:「阿川,你也太過分了吧,怎麼也不給陳小姐配個車。」
說完像是說錯話般捂著嘴尷尬一笑:「抱歉啊,陳小姐,我忘了你是個殘廢,沒辦法開車,真可惜。」
我皺了皺眉,沒出聲。
畢竟這些話這兩年我聽過無數次,雖然心裡依舊不舒服,但也能忍受。
見我不理她,她聲線拔高:「陳小姐不僅腿殘,耳朵也聾了,真可悲,離了阿川,以後可怎麼活呀。」
我不理會,小咪卻突然發瘋跳進副駕咬了她一口。
「啊!——」
她尖叫一聲,秦珉川揪住小咪,它回頭想咬他,被他猛地一甩,扔到車外重重摔在地上。
路過的車被突然從天而降的異物嚇得緊急剎車,離小咪只差一點點。
它躺在地上抽搐,「畜生玩意兒,它咬我,阿川,它會不會有傳染病,我會不會死呀。」
聲音卡在喉嚨發不出來,我剛好的雙腿發軟,趔趄地撲了過去,把小咪抱了起來。
圓嘟嘟雪白的三花貓,每天都會蹭著我讓我給它梳毛擼頭,但此刻渾身毛髮亂糟糟,在我懷裡抽搐。
很久很久後,我遲滯地抬起頭,看向秦珉川。
他嘴角顫動,眼神不敢與我直視。
「都說了讓你別養這些骯髒畜生,不通人性。」
可養小咪的決定是我們兩個一起做的,曾經他還抱著小咪給它驅蟲梳毛,明明他以前也是愛它的。
明明……
明明他以前也是愛我的。
15
剎停的車后座走下一個男人。
「我送你的……貓去醫院。」
我抱著小咪上了陌生男子的車。
車外,我看到秦珉川親吻著林沁沁被咬的傷口,眼底的心疼難以抑制。
我緊緊抱著懷裡的貓,渾身顫抖。
懸著的心在看到小咪出手術室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左後腿髕骨骨折,需要住院幾天,再回家好好休養。」
我出國的行程需要往後推一段時間。
為防它應激,我每天抽很多時間在醫院陪著它。
在這期間,秦珉川在星期一的早上八點便約我去民政局辦理手續。
邁出門口後,他點燃一根煙,抖了抖煙灰。
在我經過他時,拉住我的手腕。
「知道錯了嗎?」
我立刻掙脫束縛,後退一步。
「是我錯了。」
錯在不該奢望你能回心轉意。
錯在把愛情看得太重。
錯在以為自己是聖母瑪利亞,是救世主,能夠拯救深陷泥潭的你,最後發現,濺了一身污泥。
秦珉川注視著我,眼神晦暗不明。
「林沁沁過敏險些休克你知道嗎?就因為你的那隻畜生。」
我一字一句堅定:「在我心裡,小咪比你更像是人。」
「你!」
他深吸氣:
「行了,沁沁也沒有怪你,離婚就是這次你疏忽的懲罰,回去好好反省,過幾天我再找你。」
「你要是表現得好,說不定我會再給你一次機會。」
秦珉川施捨般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沒有問過一句小咪怎麼樣。
一天後,卡里收到一筆足夠保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的數不清的零。
16
再次見到秦珉川是在一間酒吧,朋友開的店。
他趴在吧檯上消愁買醉,威士忌一杯接著一杯,不要命似的喝法。
朋友捅了捅我:「秦總看起來心情不好,你不去安慰安慰?」
我搖搖頭:「他和我已經沒關係了。」
朋友錯愕:「真離了?」
我端起一杯酒一口悶下,點點頭。
「行吧,離了也好,不然他那個白月光老在你們中間噁心你也不是那麼回事兒。」
「既然回歸單身貴族,你的腿又徹底好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燈光閃爍,霓虹光影交織,在我眼底映出獨特的光芒。
我笑了笑,充滿對未知未來的期待。
朋友舉杯敬我,一道熟悉的背影直衝吧檯旁的秦珉川。
朋友調侃:「真愛降臨。」
真愛麼?我笑了笑,或許吧。
秦珉川要是知道林沁沁在國外的風流韻事後,還能毫無芥蒂地說真愛嗎?
17
林沁沁拽著秦珉川離開,被他反手推開。
「你滾!你給我滾!」
吼完又喝下一杯,空杯重重砸在桌上。
「你連孩子都有了,還有什麼臉來找我,難不成還要我喜當爹!」
我和朋友在一旁吃瓜興致盎然。
原來,離婚當晚,秦珉川想要給林沁沁一個驚喜,瞞著她來到林家,卻發現有一個一歲多的小朋友親昵地叫著林沁沁媽媽。
這件事徹底顛覆了林沁沁在他心裡的白月光形象。
「阿川,你誤會我了,我愛的一直都是你,孩子只是意外。」
我喝了幾杯酒有些許三急,去洗手間解決一番回來後,正準備繼續吃瓜。
秦珉川和林沁沁竟抱在一起互相啃了起來。
我錯愕地看著他倆,側頭疑惑地盯著朋友。
她聳聳肩,一臉無語。
「腦癱戀愛腦心機婊白月光。」
「他倆果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這婚離得可太正確了。」
……
兩個月後,小咪的傷好得差不多,我辦好一切手續帶著小咪坐上了去法國的飛機。
關機之前我收到一條信息,來自秦珉川。
【你最愛的草莓泡芙。】
我只是掃了一眼,拉黑了這個電話。
我的愛只能是單線程,如今我徹底放棄之後,就不會再對他的一言一行有絲毫波瀾。
因為,他不配。
他配不上我對他長達十年的暗戀,亦對不起在這個漩渦里被迫成為秦珉川太太的我。
18
沒錯,我暗戀他整整十年。
我回憶里的他還是會調笑地叫著我妹妹,給我買糖葫蘆、買草莓泡芙的小哥哥。
他會背著我去遊樂園,會在我挑食時哄我多吃兩口。
會在我被欺負時幫我出頭。
爸媽離婚後,媽媽帶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