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珉川和他的白月光復合後。
我這個名正言順的秦夫人,坐著輪椅泯然在眾人里。
「看吧,我就說醜小鴨怎麼可能會變成白天鵝呢!」
「私生女,還是個殘疾,還指望秦哥和她白首偕老不成。」
白月光的姐妹團對著我諷笑。
秦珉川摟著她一臉寵溺,安撫:
「沁沁,你才是我生命里的唯一。」
眾人紛紛起鬨,羨慕如此般配的金童玉女。
可她們不知道。
秦珉川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01
秦珉川送我去醫院復健,在半路接到了未備註的號碼來電。
他揉了揉我的頭髮,還笑著的眸子猝然變得晦暗不明。
鈴聲響了幾秒,在隔音很好的車裡格外明顯。
我問:「你不接嗎?」
秦珉川握著手機的手一怔,眼睛緊盯著來電號碼。
我能感受到密閉空間裡他的體溫逐漸升高。
下一刻,他按滅了手機。
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騷擾電話,沒什麼接的必要。」
可我心裡明白,騷擾電話不會讓他的情緒突然轉變如此明顯。
寂靜的空間裡,四下無聲。
五分鐘後,他的手機響了一下,我意外看到還是那個號碼。
熟稔的口吻發了一條簡訊。
【阿川,我回來了。】
就在一瞬間,秦珉川在馬路上轟然變道,一腳剎停在路邊,讓我下車。
我有些懵。
「老公……我……」
他堅決,聲線拉高:「下車。」
我看著無力的雙腿,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憋著不讓它滑落。
淡淡的:「好。」
「幫我把輪椅拿下去可以嗎?」
秦珉川一言不發,迅速地走向後備箱。
我無聲哽咽。
下車後,還未等我坐穩,黑色邁巴赫揚長而去。
身體不停地顫慄,手指緊緊攥著輪椅金屬圈。
那個熟悉的號碼就像針刻在我的腦海里一般。
秦珉川,只要她一回頭,你就會毫不猶豫地丟下我嗎?
02
「秦哥,你倆真和好了?」
今天是情人節,秦珉川卻摟著林沁沁出現在熟人聚會上。
擁著她坐在沙發上,唇角淡笑,眼底情意綿綿。
深情對視幾秒後,他轉身面對提問的朋友,輕輕點頭。
「以後沁沁就是你們的嫂子,見到她必須得敬著,懂?」
朋友看了眼嬌羞的林沁沁,語帶猶豫:
「這麼做你想過嫂……想過陳思雯嗎?她該怎麼辦?」
一旁的朋友聞言陰陽怪:「她有什麼臉面!一個母不詳的私生子,親生爹媽都不要的人,難不成還指望秦哥和她白首偕老不成,能夠和她維持這兩年的表面婚姻已經是給足她臉了,她還敢鬧不成!」
「再說了,秦哥和沁沁本就互相喜歡,要不是……也不會讓陳思雯撿便宜撞大運!」
包間內秦珉川朋友的揶揄透過未緊閉的門縫傳了出來。
我在門外,握著輪椅的雙手緊攥著,指甲摳出了深深的痕跡,心臟像是被一把鋒利的匕首用力捅了一刀,還反覆轉動,恨不得讓我血流盡。
雙腿粉碎性骨折在他們眼裡叫做撿便宜。
耳膜嗡鳴,外界聲音變得嘈雜,直到秦珉川沉聲低吼:「夠了!她好歹是我的妻子,是秦太太!」
包廂內瞬間靜謐,能聽得出急促的呼吸聲。
我緊攥的心倏然一松。
抬手準備敲門。
熟悉的聲音再次開口:「明天離婚協議就會送到她手上,等她脫離秦這個身份後,你們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想說什麼……」抬眼掃視一圈,「便說什麼。」
這話一出來,包廂里的人沉重的氣憤一鬨而散,幾人哄堂大笑。
秦珉川纖長的手指端起一杯酒淺抿一口,水汽潤濕了薄唇,林沁沁猛地抬頭湊了上去,而看出她意向的秦珉川也握著她的腰迎向她。
包廂里起鬨的聲音掩掉我敲門的響聲。
就在她轉身的時候,我看到了她的臉。
是她。
在秦珉川書房電腦里有一個文件夾,裡面保存著一張在花叢中的背影,蝴蝶繞著她,氣質高雅。
那張照片脖頸處有一顆紅色的小痣,而同樣的痣林沁沁的脖頸處也有一顆。
原來真是她回來了。
「好啦,秦哥還是別太高調了,畢竟你和陳思雯還沒離婚。」
03
眼睛火辣辣地疼,眼眶含著淚水不停打轉,我卻倔強地不讓它滑落。
好似只要淚不落下,我便還是秦珉川的太太。
侍應生舉著酒過來時,看見坐著輪椅在門口徘徊的我。
「秦太太,您怎麼不進去?」
侍應生低聲的問詢在寂靜的空間裡引起轟動,包廂內的起鬨吵鬧聲霎時停下,如時間暫停一般徹底靜止。
我被推進來後,第一眼便見到半仰在我丈夫懷裡的林沁沁。
揚起僵硬的嘴角:「怎麼不笑了,剛剛不是還聊得挺開心的嗎?」
朋友們聽到我的話尷尬地撇撇嘴。
「嫂子,你別誤會,我們就是開個玩笑。」
我無視他們,推著輪椅來到秦珉川身前,踏在踏板上的白皙腳趾離他的皮鞋相距五公分,就好像我和他之間的關係,永遠都差一點。
噙著淡笑的秦珉川在看到我那一刻,眉眼緊蹙,不耐煩道:
「你在鬧什麼?」
我只是緊了緊握著輪椅的手,壓下心裡萬千情緒:「不介紹一下嗎?」
他眼神掃過輪椅,眼中閃過一抹愧疚,隨後輕嘆,開口:
「我送你回家。」
04
邁巴赫行駛在主幹道上,窗外樹影婆娑。
他把我抱上后座後,不停地回復著手機里的消息。
眉眼間全是我沒見過的鬆緩自在。
我倚在靠椅上,無聲地流淚。
「書房的文件,你簽了吧。」
氣氛有一瞬的凝滯。
我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們的婚房裡,每個位置都擺放著離婚協議書。
只要我點頭簽字,他馬上就離婚。
「這兩年,你有沒有一瞬想過,和我在一起也挺好的?」
我哽咽著反問。
他安靜。
復健即將結束的腿,抗議地發出絲絲刺痛。
05
我的腿粉碎性骨折,是秦珉川撞的。
兩年前,林沁沁拋下和她兩情相悅的秦珉川,一心出國追尋自己的舞蹈事業。
兩人冷戰將近半個月,在知道林沁沁是下午的機票飛美國後,他超速闖紅燈撞上了斑馬線上的我。
他失去了挽留的最後一次機會,而我,失去了我的腿。
心灰意冷之下,他提出娶我。
前半年,他每日沉浸在失去摯愛的崩潰里,酗酒抽煙,酩酊大醉。
是我推著輪椅把他扶到床上,給他煮解酒湯,消解他的情緒,帶著他一步一步走回正軌。
明明兩個月前,他還會從背後摟著我,頭埋在我的肩窩上,汲取著我的味道。
「雯雯,要是沒有你,我可能徹底頹廢下去,我們以後認真在一起吧!我會當好陳思雯最愛的丈夫,也會疼愛寵愛溺愛我的雯雯寶寶。」
那時的我,被愛包圍,內心盈滿了粉紅泡泡,裝的全是秦珉川,我的丈夫,我的老公,我的愛人。
可從上個月開始,我和他莫名開始冷戰,他經常出差、應酬,夜不歸宿。
就連之前最為關心的復健進度,也不再留意。
或許,他早就知道她快回來。
06
「我會給你一千萬,保你生活無憂,再多的,你就別指望了。」
秦珉川的聲音把我從思緒里拉回。
「你既然已經殘廢了,以後就別亂跑,好好待在家裡。」
眼尾泛紅,我無聲地冷笑。
我是殘廢。
可那是因為誰?
若不是秦珉川,我現在應該早就成為了一名舞者,或許在美國,或許在法國,或許在中央大舞台,或許……沒有或許了。
一切都在兩年前的那一天徹底破碎。
「你還記得嗎?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本來有一個驚喜想告訴你……」
話音暫停,秦珉川對著手機傻笑,並未在乎我口中的驚喜。
酸澀的苦味在身體里四處碰撞,刺得我眼底泛紅。
我想告訴他,我的腿已經大有好轉,我很快就可以挽著他的手一起參加酒會,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邊,成為他的妻子。
不會再自卑敏感地躲在角落,我想成為秦珉川心裡的人。
07
砰。
行駛穩當的車被橫穿馬路的行人攔住,司機急剎,我因為雙腿力量不足,狠狠撞向前排座椅。
最後的印象,是秦珉川想要抓住我的手。
再次醒來,我躺在醫院。
入目四周,一片漆黑,身側點滴滴落,在靜謐的夜晚中格外明顯。
手腕冰涼刺骨,喉嚨泛起的渴意帶著絲絲干啞。
「秦珉川……」
你在哪兒。
阿川。
天剛放亮,巡房的醫生正在檢查,手機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響。
一條陌生的號碼發來的信息。
「殘廢,你真可悲!聽說你出車禍撞到了頭,還在醫院呢!你老公怎麼沒有陪著你呀。哎呀,原來你老公在我這裡。自己的老公都留不住,你說你是不是廢物。」
是啊,自己的丈夫都留不住,我確實是個廢物。
秦珉川,你真狠啊!
明知我在醫院,最需要他的時候,卻沒有半點心軟。
看著窗外初升的朝陽,忽然就清醒了。
我只是他的世界裡,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秦珉川,我好像堅持不下去了。
這場以愧疚之名強求來的婚姻,是時候該結束了。
秦珉川,我放你自由,也放自己自由。
08
夏夜的暴雨說來就來。
雷聲轟鳴,閃電撕開漆黑的夜幕。
「你們真的結束了?你捨得?」
我舉著電話摟緊身前的被子,一聲驚雷,一身顫抖。
強壓下內心深處的驚恐。
「我和他終不是一路人,這兩年已經是我偷來的,我該知足了。」
對面一副恨鐵不成鋼,氣憤道:「這本就是他欠你的,要不是他,你現在能站到什麼樣的舞台都未可知。」
我嘆了口氣:「可能這就是我的命吧。」
「你不要這麼悲觀,既然你決定結束這段婚姻,之後來法國吧!老師心裡一直念叨著你。」
「可是……」
手機對面再接再厲:「你別擔心,一切有老師和我在,相信我們,也相信你自己,你可是百年不遇的白天鵝。」
對啊,我可是老師最欣賞的學生,我曾經甘於為舞蹈奉獻一生的願望怎麼能屈居所謂的愛情之下。
我的人生還是轟轟烈烈地享受著舞蹈,每一個躍動,每一個邁步都該是活力、積極的。
我重重地點頭:「謝謝你,也幫我問候老師。」
09
在醫院待了近半個月,經過每天的體能訓練,我的腿已經可以下地行走,和正常人無異。
這也算是近兩個月來唯一的好消息。
邁著堅定的步伐跨出醫院的大門,迎著炙熱的太陽,一步一步。
回到我和秦珉川的婚房,熟練地走入臥室,簽下那份離婚協議,拍照發給他,我收拾著自己的行李,準備搬離這個擁有著我和他兩年回憶的家。
下周的機票,我還有一周的時間可以安心處理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