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當紅小生掰彎以後,我做了家庭主夫。
曾經風馳電掣的金融主管,現在天天在家裡柴米油鹽醬醋茶。
有人看不起我說,「原惟你看看你現在,又老又婆媽,哪裡還有個男人樣?」
我只是笑笑,想到成郁以前跪在我面前,珍重地捧著我的手模樣。
「誰說哥哥你老了?他們都不知道你魅力多大,你眼角的皺紋我都愛得不行。」
「我願意做哥哥一輩子的小狗。」
看到他眼裡快要滿出來的愛意,我真以為能和他一輩子。
可當我意外地聽見他和外人隨性又煩躁地提起我。
「別說他了,老男人一個。」
「最近越來越神經,天天搞得和我真老婆一樣還查崗,真有意思。」
1
「成總在裡面開會呢,可能還要等一會。」
成郁的助理禮貌地和我說著話,指了指不透明的一間辦公室。
我無措地握了握手裡的保溫桶。
「哦,那我等等。」
最近成郁的胃病又犯了,我記掛著他,於是做了一些他愛吃又健康的護胃食物提過來。
上一次來這,還是七年前。
那時我和成郁剛在一起不久,他在手機里和我撒嬌,說自己胃疼,又說想我。
我被他鬧得沒辦法,只好簡單地做了一點白粥提過來看他。
結果,成郁當時就含著勺子哭了,明明只是一點粥,他卻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恨不得把碗都吃了。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嘴角泛起一點笑。
「那是誰啊,怎麼這幅模樣,又瘦又疲憊。」
「好像是成總的那位,聽說一直被養在家裡,成總不讓他見人的。」
「啊,原來這就是嗎?還以為是金屋藏嬌,沒想到這就是很普通一個男人啊。」
「以前很風光的,天天上金融雜誌,現在……哎,為愛犧牲吧,就是成總還這麼年輕,不知道……」
「聽說,最近又簽了一個新人,成總準備親自帶呢。」
身邊傳來不少嘀嘀咕咕的聲音,我感覺越發侷促了。
確實,這幾年的居家生活讓我漸漸失去了和人社交的能力。
一想到從前那些穿著西裝到處商務的生活,我都覺得仿佛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我緊緊的盯著那扇會議室的門,期待它能快點打開,快點讓我見到那個我想見的人。
當成郁那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我終於鬆了口氣,喜不自勝地迎上去。
「小郁,我給你帶了自己做的午飯,對你的胃好。」
看見成郁穿著西裝大衣,冷臉和人交談著,我的心跳得飛快,眼睛裡都含著溫柔的水。
成郁的眼神落到我身上。
冷漠,皺眉,不解。
和我的神情大相逕庭。
「誰叫你來的?」
2
成郁身邊還跟了許多人,對著我們看了又看,顯然沒想到如此帥氣多金魅力十足的成郁,居然有這樣一位伴侶。
我感受到外人的視線,緊張起來,低著頭看著保溫桶。
「你的胃病又犯了,我怕你吃外面的東西不舒服。」
我蒼白地解釋著,扣了扣保溫桶的蓋子。
成郁看了我許久,最終嘆口氣,拉起我的手就往他的辦公室走。
辦公室只有我們兩個,我這才放鬆了一點。
「小郁,你的辦公室重新裝修了嗎?比以前漂亮了不少。」
成郁重重地坐上辦公椅,「五年前就換了一間。」
我太久沒出門了,聞言尷尬地哦了一聲。
成郁不是很高興的樣子,我推了推保溫桶,立馬笑著說。
「快嘗嘗,我親手做的。」
成郁頭疼地捏了捏太陽穴,「以後別做了,想吃什麼外面都有的買。」
「那怎麼行,外面做的怎麼和家裡的比……」
我又絮絮叨叨地念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這幾年一直缺少社交,成郁作為唯一的交流對象,我總是忍不住說很多廢話。
「能不能別說了!」
成郁眉頭越皺越緊,最終忍不住猛地一捶桌面。
說實話,有時候我自己都厭煩這樣的自己。
「你自己去外面聽聽,大家都怎麼說的。」
「你一個男人,提著一桶不知道是什麼的跑來公司,不嫌丟人嗎?」
成郁的聲音冷漠,又像一個照妖鏡,把我照得無處遁形。
我低著頭,忍不住紅了眼睛。
成郁看見我這幅模樣,更是心從火起。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原哥。」
我死死地捏著手上貼著創口貼的地方。
企圖用疼痛讓自己別那麼狼狽。
沒錯,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原惟高傲又自信,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眼裡。
可是現在呢。
成郁站了起來,一把搶過我的手,認真拉到眼前看。
「怎麼弄的?」
「說了讓你不要親自去做那些,家裡有保姆有廚師,你還自己去受罪幹什麼?」
成郁的語氣里有責怪,也有關心。
他一直很討厭我身上出現傷口。
以前我有一次生病想吃梨子,不小心切到了手。
成郁大發雷霆,把家裡所有的刀都扔掉了。
廚師來做飯只能把自帶刀具用完再帶走。
成郁小心撕開我胡亂用創可貼貼住的傷口,拿出醫藥箱,準備再次包紮。
「成總,衛導送來了新劇本,還有上個季度的報告……」
門口進來了一個男人,很年輕很清秀,沒有敲門就進來了。
成郁放下手裡的碘伏,走到那個男人面前,自如的說起工作。
那個人侃侃而談的模樣好像閃著光,和從前的我……很像。
兩個人交談地氛圍好像豎起一道空氣牆,把我隔絕在外。
我看著成郁時不時低笑的臉龐,又看了看自己晾在空氣中的傷口。
蒼白地笑出了聲。
如果不搗鼓那些廚房裡的東西話,小郁,我實在不知道該幹嘛了。
3
晚上成郁回到家,上床很自然地抱住我的身體。
在黑夜中我睜開眼,看著他疲憊又依賴的睡顏。
突然覺得很無力。
床頭上,成郁的手機閃了閃。
我看著那處亮光,停頓了許久還是拿起來看了看。
備註顯示田秘書。和白天那個人對上了名字。
【成總,工作的事已經給您都安排好了。不用太擔心今天會上說的,都會解決的,您那麼好,相信董事會會知道您的價值。周末愉快,晚安。】
我淡淡地放下手機。
想起了和成郁的第一次見面。
那時我正在接洽一個新業務,合作對象是很讓人頭疼很麻煩的人,為此我熬了好幾個大夜,了解了很多業務範圍之外的東西,才能在合作對象面前從容又自信地交談。
成郁就在當時的那場飯局上。
據他自己所說,自己就是被我當時工作時的那種魅力所征服了。
我在黑夜裡笑出聲。
看來這麼多年,成郁還是喜歡這口。
我掙了掙對方的懷抱,可是剛剛才動,就立馬被成郁更緊地抱住了。
「哥哥,不要走。」
我朝他看去,沒有醒,一切好像只是下意識的反應。
七年過去,成郁已經從當年的毛頭小子,到現在的成熟男人。
而我,從前是有魅力的老男人,現在只是會被嫌棄丟人的老男人。
我一直是成郁的哥哥。
想到成郁白天那樣不耐煩的言語,和一句句傷在我心的話。
成郁,還是我的小狗嗎?
4
「小郁,你現在在哪裡?馬上十二點了。」
我握著手機,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坐著。
對面的聲音很嘈雜,男人的聲音也顯得有點不耐煩。
「在工作,暫時回不了。」
我愣了許久,不知道說什麼。
電話里又傳來一聲遠遠的叫喚。
「成老師,又和哪個小妖精說話呢,快來和我們小笑打個招呼,他等你好一會了……」
嘻嘻哈哈的聲音。
我感覺嗓子裡吞了刀片,「能不能……能不能……」
明明話就在嘴邊卻好像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到底要說什麼?」
成郁更不耐煩了,我害怕他掛電話,於是狠狠捏了捏手。
「能不能早點回來?」
終於說出口了。
這句很不像我的話,這句從來沒有說過的話。
從前的我,從來不在乎成郁在外面幹什麼,他見什麼人,做什麼工作,我從不過問。
一來是自信,成郁難道還會喜歡上別人麼。
二來是洒脫,就算他真的乾了什麼錯事,那就不要了。
成郁為此還表達過不滿。
「別人家男朋友一出門,家裡那位就不停打電話,為什麼你從來不打?」
當時的我覺得好笑。
「難道你還享受別人管著你嗎?我給你自由不好?」
成郁委屈巴巴。
「當然。每次我都很羨慕,有人管說明有人愛呢。」
「雖然我是哥哥的小狗,永遠不會跑掉,但是也需要哥哥時不時拉拉繩子,讓我知道脖子上還有哥哥的項圈……」
成郁也是第一次聽見我說這樣的話,沉默了許久。
「暫時不會回來,我還有事。」
「你別等我了,上次我看你那眼睛周圍又長了幾條皺紋,別多想了早點睡覺。」
電話掛斷了。
朋友圈刷新出一條視頻。
視頻中的成郁張揚著笑,曾經不安的眼神在歲月的沉澱中蛻變為成熟的氣場。
左手虛抱著一個年輕的男孩,時不時低頭和他挑眉耳語。
看著這樣的成郁,恍惚間,我竟然覺得和曾經的自己很像。
抬頭,我看見鏡子中的自己。
蒼白,疲憊,卑微。
一點都不像。
5
田沈安來家裡那天,我發著高燒。
他神采奕奕的進門,在書房裡翻來翻去。
手裡的電話還沒有掛,和那頭的人說著。
「成總,抽屜里沒有,在書架上嗎?我再翻翻看。」
因為田沈安要翻找,就把手機免提放在書桌上,我可以清清楚楚的聽見成郁的聲音。
看著田沈安在書架上找了一圈也還是沒有找到,田沈安皺了皺眉。
這時電話那邊的人好像能察覺到這邊的動態似的。
「不急,慢慢來。」
及時出聲安慰。
田沈安顯然放鬆了許多,嘴角也上揚了幾分,眉眼間有些耐人尋味的神情。
「找什麼?我幫你找找。」
我頭腦昏沉,眼睛卻那麼清楚。
電話那頭的成郁也聽見了,顯然沒有反應過來我也在旁邊。
田沈安看著我,很陌生,很防備。
「不好意思,成總這些都是私密文件,外人不能看。」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田秘書,你是不知道我是誰嗎?」
早些年,成郁還沒有這樣半轉幕後,大多還在人前活動拍戲。
他那些公司里的文件合同,都是我過目我安排的。
有時候我嫌他這些東西煩,不願意管。
成郁眼巴巴地求上來,非得我管,求著我管。
「你不管誰管我?你是我老婆。」
我惱羞成怒,「誰是你老婆?!」
「哎呀,是我是我,我是老婆!也是哥哥的小狗。」
「哥哥,不是你,其他人我不放心。」
看著成郁那眼神,我才勉為其難的替他把關了許久。
眼前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蹦出來的東西,居然在我面前說。
成總的文件都很私密,不能給別人看。
這真的太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