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好笑的是,明明電話那邊的成郁聽見了,也在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我大老遠來一趟,就是為了拿這個文件,我只聽成總的安排。」
田沈安用十分商務也十分冷漠十分高傲的嗓音說著。
言外之意我聽懂了。
大概就是,如果成總真的信任我,怎麼還會讓他跑這一趟?
我渾身滾燙,腦子不清醒,直接衝到那個手機前,拿起手機說。
「小郁,你要找什麼文件?我可以幫你找,畢竟是我們家。」
我特意強調了我們家,我的身份。
這樣拙劣的伎倆,沒想到我也有用上的一天。
成郁在電話里頓了頓。
「原哥,那些文件都很專業,你看不懂,還是讓小田來吧。」
田沈安在旁邊笑了出聲。
我卻感覺渾身冰涼,頭重腳輕,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6
在醫院裡醒來時,成郁在旁邊。
「你發燒了怎麼不說?」
語氣略帶責怪,手習慣性地就要去拉我被子裡的手。
我卻忍不住一抽,避開了成郁的動作。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疑惑著問。
「怎麼了?」
我搖搖頭,「沒怎麼。」
成郁沒有多想,看見我醒來,拿出了手機開始敲打。
邊打邊笑出了聲。
成郁見我看他,還揚了揚手機。
「你不知道,你突然在家裡暈過去,把小田嚇了一跳,哭著和我道歉,說他真的不知道你不舒服,愧疚了好久。」
成郁說著,眼睛卻沒有看著我,依舊盯著手機。
那寵溺的笑,感覺對方很可愛的笑。
我閉上眼,轉過了頭。
可是下一刻,我就感覺我在被子裡的手被人捉住了。
我皺眉看著成郁,他依舊是盯著手機笑,但手卻是很自然的握著我的。
仿佛天經地義,仿佛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待在原地等著他來牽。
「你怎麼還和原惟那個老男人攪和在一起?都多少年了,你不膩?」
成郁的手機里突然響起一條語音,他顯然是沒有料到朋友會說的這麼難聽,抿著唇調低了音量。
我看成郁那略微有點緊張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他的那些朋友向來不待見我,看不起我,我都習慣了。
最初和成郁在一起,可以算是與全世界為敵。
我默默抽回了在成郁掌心的手,轉了個身,不去看他。
「你生氣了?」
成郁疑惑,捏住我的肩膀不讓我轉身,又強硬地要抓住我的手。
「他就是說著玩,你知道我們玩起來都瘋,不是故意針對你。」
我現在頭暈腦脹,實在是沒什麼精力陪他玩這種遊戲。
「沒生氣,我就是有點累了。」
成郁低下頭,認真地端詳我,好像真的是在分辨我是否生氣。
「那好,你休息吧。」
成郁放心了下來,吻了吻我的額頭,走出了病房。
我的眼淚在門合上的那一刻,忍不住奪眶而出。
成郁從前是個很細心的人。
人生的前幾年我白手起家,在職場摸爬滾打才走到當時那個地位。
表面上光鮮亮麗,背地裡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吞。
可是有一個人,他總是能看出我的強顏歡笑,我拚命隱藏起來的脆弱。
然後默默給我安慰,給我可以不用當大人的權利。
其實我從未喜歡過男人,但成郁實在對我太好了,好到我還是忍不住依賴上了他給我的溫柔與愛。
只是,我也沒想過,這也是有期限的。
7
「怎麼回事哥們,一副頹樣。」
剛從國外回來的縱席第一件事就是把成郁叫了出來,開了個抵酒吧一年收入的大單。
成郁擺擺手,內心總隱隱約約的感覺不安,卻說不上來為什麼。
縱席看他那樣子就翻了翻白眼。
「你不會是還記著那老男人吧?怎麼他還查你的崗?」
成郁聽完忍不住打開手機看看,沒有任何信息。
他想到上一次他來酒吧,罕見地被原惟打了電話,問他多久回家。
周圍人問是誰。
他把手機一甩,嗤笑著說。
「還不是那誰,這還查起我的崗來了,真有意思,當我老婆呢?」
當時他說完,立刻引起了哄堂大笑。
可成郁此刻,卻莫名希望再接到一個那樣的電話。
實際上,不僅僅是電話,就連信息他也很久沒有收到過了。
等成郁反應過來時,他和原惟都快兩個星期沒聯繫了。
縱海嘖了一聲,把他手機一扔,「別惦記著了,一點都不像你,來,哥給你找幾個漂亮小孩給你下酒!哈哈哈。」
成郁聽了這句哥,內心不是滋味,但又被這句不像你激起點了勝負欲。
以前又不是沒有過,待會回家一趟就好了,原惟肯定在家等著呢。
成郁把自己說服了,接過酒猛地一灌,恢復了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哇,跳舞那人好辣,這腰真白,又細,嘖嘖嘖。」
身邊的縱海一邊看著遠處一邊感慨,成郁順著那視線看過去。
只見舞池中央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正隨著音樂舞動,動作幅度不大,卻顯得意外慵懶誘惑。
縱海顯然看入迷了,還不忘嘲笑成郁。
「要玩男人的話不就得玩這種?你家那位,丟街上都沒有要吧。」
成郁對這話不太高興,但此時他也被舞池中的那人吸引了眼光,沒功夫理縱海。
總覺得那人……
眼熟。
成郁灌下一口酒,正準備收回目光,那人卻剛好做到一個扭腰轉圈到動作。
隨著那截細腰闖入視線的,還有那處曖昧的紋身——黑玫瑰。
一半纏繞在腰身,一半隱入褲線下。
令人想入非非。
成郁卻頓時煞白了臉,將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砸。
準備往那人方向走去。
8
「成郁你幹嘛?」
縱海拉住了他,不解地看著面色不虞的成郁。
「不是,你就別摻合了,這種天菜一般都是有主兒的,你小心讓人揍一頓。」
縱海雖然混不吝,但他有個底線就是不玩關係不幹凈的。
雙方都單身也就都玩玩。
可現在成郁顯然不對勁,尤其是聽見那句「有主」的以後,更是臉色黑得嚇人。
縱海拉不住他,只能硬著頭跟著他去找那人。
「誒。」
縱海看著成郁就這樣拉了拉那人的手,也不說話,心裡忍不住吐槽。
不是現在都流行這樣搭訕嗎?跟個傻得一樣,縱海都忍不住尷尬了。
不過看著那男人轉過來的臉,他還是被驚到了。
怎麼說呢。能看出來不是個小年輕小鮮肉。
可不知道為何,那眉眼那笑容,居然那麼有魅力,笑起來更是,像漩渦一樣能把人吸進去。
饒是縱海這些年在國外見過不少美人,此刻他還是忍不住說,這人不一般。
那男人挑了挑眉,眼神掃過縱海二人,「你們是?」
縱海此刻一個頭兩個大,不是哥們你倒是說話啊,不是要艷遇嗎,啞巴怎麼遇?
可成郁此刻雙眼直盯著對方,要把人都燒穿了似的。
縱海看看他那不值錢的樣,真覺得丟臉,只好硬著頭皮說。
「帥哥,你單身嗎?要不要加個聯繫方式?」
男人微微一笑,「單身嗎……沒錯,我單身。」
縱海感覺他說完單身,身邊的成郁快要爆炸了。
怎麼急成這樣?縱海感覺更加疑惑。
「不過聯繫方式嗎……有些不方便。」
縱海見人家都這樣拒絕了,趕緊拉著人走了,尷尬得要鑽地才好。
可是成郁怎麼都拉不動,那男人都走了,他還杵在原地。
縱海真想殺人了。
結果下一刻,成郁就突然回過神來了一般,朝外瘋跑出去。
縱海以為他受了什麼刺激,追出去對著他大罵一頓。
成郁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身邊還有個人,自嘲一笑。
「你知道那是誰嗎?」
「那他媽是我老婆!」
9
成郁跌跌撞撞回到家,看見人睡在床上,心落回來一半。
下一刻又發神經一樣把被子刨開,把人睡衣撩起來。
看見那腰上一模一樣的紋身,他才終於承認自己不是做夢。
成郁忽然渾身一顫,再抬頭,發現我正躺著看著他,眼神冷漠。
「哥,你……」
成郁有很多想問的,可話到了嘴邊,卻突然不敢問了。
「你晚上在家嗎?」
成郁換了種問法,話里話外透著一股小心。
我把睡衣扯下來,又把被子蓋上,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轉過去繼續睡。
成郁急了,壓在我身體上。
「哥,你告訴我,好不好?你晚上幹嘛去了,嗯?」
成郁只要一想到晚上看見的那些,就感覺心裡空了一個大洞。
我冷靜地看著面前的成郁,焦急的眼神中透著一股害怕。
突然覺得好笑。
「成郁,你想聽到什麼答案?」
「我一直在家,當你的金絲雀,還是……」
「你要我承認,今天晚上你看見的就是我?」
我揚起一個熟悉的笑,和成郁今天晚上在酒吧看見的一模一樣。
成郁蒼白著臉,愣在原地。
「不是的,不是的,那不是你。」
「哥哥,你是我的……」
成郁突然撲上來,緊緊地抱住我,恨不得要把我揉進他血液里。
我也同樣回抱上他。
成郁笑了,信誓旦旦地說,「哥哥,你果然愛我。」
但下一刻,我就在他耳邊輕輕說。
「我不要你了。」
「我們分手吧。」
10
愛讓人甘願畫地為牢。
但當愛失去時,便什麼都不在乎了。
我搬出了生活了七年的家。
收拾行李那天,成郁就在旁邊看著我。
或者說,死死地盯著我。
「成郁。」
他突然抬起頭來,眼神渴望地看著我。
「可以讓一下嗎?擋著我拿東西了。」
成郁聽完,突然發瘋把我的東西全部踢翻在地。
「原惟,你在演戲。」
他如此果斷的下了一個結論,胸有成竹。
「你生氣了對不對?為什麼?」
「因為上次你生病?還是……田沈安?」
成郁皺著眉仔細思考著。
我卻始終波瀾不驚,毫無反應。
「沒有生氣。」
成郁又踢了一腳我的行李箱,氣急了似的。
「怎麼可能?!」
如果不是生氣,怎麼會要走,怎麼會說……分手?
雖然我對面前的人已經毫無情緒,但面對如此暴躁的行為,我還是感到了不適。
微微皺眉看著成郁。
「你在我面前鬧什麼?」
成郁頓時像做了錯事的兒童,把剛剛踢了箱子的腳收了收。
箱子被踢爛了,我也沒了心情。
即使生活了這麼久,但實際上這個家裡也沒有什麼好讓人留戀的。
我冷淡地看了一眼成郁。
打算全部丟掉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