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皆知我身為魔尊,卻對劍修季玄死纏爛打,不惜以身為餌也要把他留在身邊。
但這個對萬物悲憫寬和的人獨獨不會憐憫我。
他厭惡我到極點,甚至不願和我同處一室。被催情藥逼到崩潰時用手扼住我的脖子,雙眼血紅,罵我噁心下作。
後來我如他所願地死了,不再礙他冰清玉潔的一雙眼。
季玄卻發了瘋。
(雙男主 光風霽月白切黑劍修攻 x 嘴欠瘋批張狂狐狸精受)
01
我和季玄很多年不打架了,今日因為一碗蓮花羹功虧一簣。
天氣晴朗,惠風和暢,我興致一來,吩咐手下把季玄接到夢晚亭中用晚膳,並親手給他做了碗蓮花羹。
踩著晚霞滑過湖面,剛掀開帷幔走進建在湖心的小亭,一碗熱粥就撲面砸來。
我眼疾手快地接住碗,在空中騰飛的粥妥當落進碗里,還沒把碗放下,季玄凌厲的劍風緊隨而至。
「你抽什麼風?」我躲過那把寒光凜凜的長劍,詫異問道,「我做的蓮花羹難吃到這地步了?」
「你用的哪的蓮花?」季玄咬牙切齒道,清冷俊美的面容因怒火有一絲絲扭曲,握著劍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你院裡那個小池塘中的啊,我看它長得好,就采來給你做了。」
「那是雪靈白蓮!」季玄的聲音又猛地飆高了幾個分貝。
我頓時明白了他在生什麼氣。
前幾日外界傳訊,譚劍宗宗主愛女莫雪顏得了心悸的怪病,當時季玄在一旁聽到眉頭就皺得死緊。
雪靈白蓮養心。
我環抱起雙臂,冷笑一聲:「怎麼,耽誤你給你的白月光小師妹治病了?真不好意思啊。」
季玄鬥嘴一向輸給我,也不說廢話,長劍直衝我招呼過來。
我從腰間抽出摺扇打開擋住了他一劍,有來有往地和他打起來。
「尊主,季宗主,消消氣,不要再打了啊!」圍在湖邊的侍衛見狀都驚恐地上前來拉架,怕我們兩個再把夢晚亭弄塌。
終於被七手八腳地拉開後,我臉上一個明晃晃的掌印,手裡還攥著季玄的一縷黑髮,怒不可遏:「季玄你個狗東西敢打我的臉!你完了!」
季玄喘著粗氣,對我晃了晃手,手腕上明晃晃一個牙印,兩個虎牙的印記格外明晰:「扯平了。」
「扯什麼平,你跟我說扯平,咱倆永遠扯不平!」我氣極反笑,甩袖而去。
「季宗主,您知道尊主對您用情至深,您就順著他的意來,何必惹他不開心呢?」我聽到身後自己的屬下對季玄小聲勸解。
「用情至深?你們魔族都習慣用這種下作手段嗎?」季玄聲音冷如玄冰。
我不想再聽,加快步伐離開了。
02
以往每次打了架後,我都要生上幾天氣,等季玄主動低頭。
這次我沒有了等待的耐心,打了架沒一會兒,就重新熬了碗粥屁顛顛端去了季玄的寢殿。
我養的小貓妖烏遼對我的殷勤舉動大為鄙夷:「你簡直毫無自尊。」
我臉皮一向厚得可怕:「反正我沒幾天活頭了,見一面少一面,何必跟他生氣。」
烏遼烏黑的貓臉上表情複雜,目送我走出去。
夜幕初上,季玄端坐在書桌邊,正就著桌上點的一盞燈看書。
看我端著粥進來,他眉毛皺起來。
「你不睡覺亂跑什麼?」
「我新熬的,下午那碗你不是沒喝嗎。」我把粥放他旁邊,居高臨下道,「喝吧。」
季玄的表情好像放他面前的不是粥,而是一碗要他命的毒藥。
但他最後還是拿起旁邊的勺子,慢慢喝光了。
沒辦法,誰讓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吃飽了?」我探頭吹熄了桌上的蠟燭,「吃飽了干正事吧。」
「聞惜燁,你腦子裡能不要整日想這種事嗎?」季玄的聲音聽上去咬牙切齒。
「食色性也,況且我本就是狐狸精,想這種事不正常嗎?」我理所當然道,「你磨嘰什麼,快把袍子脫了啊。」
季玄一向牴觸和我肌膚相親,但架不住我死纏爛打。
畢竟我是狐狸精,手段多的是。
完事後是我們難得的溫存時刻,我趴在他胸膛上把玩他墨一般的黑色長髮。
「我要回譚劍宗一趟。」季玄聲音微啞。
「你那小師妹死不了,你不用急著回去給她送葬。」我想生氣但沒力氣,拉著聲音說。
季玄沉默了片刻:「雪顏要定親了,寄信給我要我回去。」
我要是狐狸原身的話估計此時耳朵就支棱起來了。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添什麼亂?」
「你忘了你體內還有我的蠱嗎?」我笑眯眯地伸出手在他光裸的胸口畫圈。
季玄是三界頂尖的劍修,哪怕我是魔尊,想把他綁在身邊也需要些特別的手段。
比如他體內我栽下的情蠱。
中了這種蠱,和我相距過遠就會心痛吐血不止直至死亡。且若我死了,季玄也不能獨活。
「聞惜燁,你真的是個卑鄙小人。」季玄的眼睛在月色下散發著寒光。
「多謝誇獎。」我微笑道。
03
季玄還是帶我一起去了。
他那弱柳扶風的小師妹莫雪顏得知他要來,一早就在譚劍宗山腳下候著。
她一襲白衣勝雪,臉比那白衣還要素上幾分,細眉微顰,看到季玄的剎那眼神變得柔和似水。
「玄哥哥!」聲音也如出谷黃鸝。
可惜看到跟在季玄身後的我後,她的表情管理整個垮掉了。
季玄被我強留在魔界,劍宗當然不會樂意,可又礙於魔族大軍的強大實力不敢輕易出手。
對莫雪顏來說,我既是和劍宗針鋒相對的宿敵,又是橫刀奪愛的強盜。
「他怎麼跟來了!」她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
我不主動挑事就不錯了,遇到莫雪顏這種主動撞到刀尖上的當然不會放過。
「當然是你玄哥哥讓我來的,等參加完你的定親宴,我們好一度春宵啊~」我架著季玄的肩膀對她挑挑眉。
「別胡鬧。」這句冷冰冰的話是對我說的。
莫雪顏從季玄的態度中得到了鼓舞,變本加厲道:「你們魔族就是卑鄙下作!愛使一些下流手段!」
平日季玄老說我下作,我忍了。
她一個破白月光也敢這麼說我?我好歹是個靠實力打下位置的魔尊。
我表情不變,手一閃已經從季玄身側抽出了他的佩劍:「你再說一句,我就給你漂亮的小臉蛋添點花紋。」
莫雪顏驚恐萬分,流著淚往季玄身後躲:「玄哥哥!他在劍宗的地盤上也敢這麼對我!」
「聞惜燁,你鬧夠了嗎?」季玄面色陰沉。
莫雪顏先咄咄逼人,在他嘴裡倒成了我的不是。
「沒有,要不你殺了我吧。」我莞爾一笑,把劍塞進他手裡,「你殺了我問題就解決了。」
季玄表情變幻莫測,最後往我身邊湊了湊,輕聲道:「你先回我寢房等我,我處理完事去找你。」
他把劍收回劍鞘,注視著我,雙眸黑沉。
打一棍子給個甜棗。
算是季玄委婉地求和了。
我正巧沒什麼精神繼續吵鬧,瞥了眼得意洋洋的莫雪顏,轉身走了。
04
烏遼已經趴在季玄屋內的窗台上曬太陽了。
我關上門就再也撐不住身體,按著桌子才勉強保持站立,取出手帕捂住嘴悶咳。
再移開時,手帕上一片刺目的鮮紅。
「你又吐血了。」烏遼炸了毛,焦急地圍著我亂轉,「越來越頻繁了。」
「早知道會有這一天。」我不以為意地把手帕丟到一旁,撲倒在季玄的床榻上。
「你為何不幹脆把真相都告訴他呢?非要這麼折磨自己嗎?」烏遼痛心疾首道。
「告訴他什麼?告訴他那情蠱其實有別的用處?還是告訴他我這個墮魔的狐狸精就是他以前救過的小孩?」我笑起來。
「為何不試試?我倒是認為季玄對你是有情的。」
「得了。」我把一旁的軟枕向烏遼擲去,「我胸口痛要休息,你別講話了。」
我背對著他面向另一側,卻是瞪著牆壁毫無睡意。
一直挨到夕陽西下,我翻身下榻。
「又要去給季玄熬粥?你往裡面砸的藥材夠堆滿三個他的寢房了。」
「好人做到底。」
我出了門,打聽了膳房的位置,親自去熬了碗粥出來。
太陽已沉下去了,彎月掛在樹梢頭,把山間的小路襯得寂寥。
我端著粥往回走,卻瞥見不遠處桂樹下站著兩個人影。
吃瓜雷達嘟嘟作響,我敏捷地閃身到樹後,沒讓他倆注意到我。
女生的聲音嬌俏溫柔,帶點薄嗔:「季哥哥,你明知道我心悅你,你若答應娶我,我現在就去找爹爹說跟他退親。」
得,吃瓜還吃到季玄頭上了。
我緊張地探出半個腦袋,想看看季玄臉上是什麼表情,但天色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臉。
「別鬧了顏顏,你還小,不懂事。」
「你總是說我還小!但你卻和那個狐狸精雙修!」
季玄的語氣變得冷銳:「莫雪顏,誰教你這麼說話?別再胡鬧了,回你自己的寢房好好反省。」
莫雪顏眼睛變得亮晶晶的,應該是淚水。
「你為什麼向著他?明明是我們一起長大的!」她質問道。
「我是為了劍宗。你不是小孩子了,應該知道孰輕孰重。」
「你是真的為了劍宗,還是愛上他了?」
我的心跟著莫雪顏的一起高高懸起來。
季玄沉默了一會兒。
隨後他冷笑了一聲,語氣里滿是厭惡:「我怎麼會愛一個魔族?他用盡了下作手段,我怎麼可能愛上他?」
我開始聽不清他們說話了。刺痛感遍襲全身,扎進大腦,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回聲。
強撐起身子離開,走出去一段距離後終於被抽干力氣般跪在了地上,碗里的粥灑了一地。
鮮血從鼻孔和嘴裡流出來,我想去擦拭,卻越擦越多。
我對著地上的血看了一會兒,慢慢笑起來。
05
我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回了寢房,只恍惚地看到烏遼圍著我急得叫喚。
「好了,還沒死呢,別叫了。」我虛弱地把他從我胸口推開,摸索著爬上床榻。
「你不是去弄粥了嗎?怎麼這個樣子回來了!」烏遼恨不得變成人握著我的肩膀左右晃。
「碰見髒東西了。」我沒好氣道。
我半睡半醒地在床上熬著疼痛,迷糊間聽到窗戶開合的聲音。
「烏遼,能不能安靜會兒?」我語氣綿軟無力。
一個冰冷的東西貼上我的脖子時,我睜開眼睛,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你是誰?」我看著在眼前流淌的黑暗。
「桀桀桀,我是取你性命的人。」那人聲音嘶啞如埋了千年的古屍。
「那你最好快點下手。」我身體靜止不動,手悄悄探去抓被褥下的匕首,「不然……」
摸到匕首後我猛一發力,鋒利的刀刃向上捅去:「不然你就會被我反殺了。」
那人狼狽後閃,堪堪避開致命一擊,但那匕首還是在他臉上割開了一道血痕。
「聞惜燁!」那人暴怒吼道,衝上來和我打起來。
我們一路從寢房打到了林中。
換作往日,我幾招就可以了結了他。可現在我的身體已到了強弩之末。
胸口忽然襲來劇痛,我手一晃,刀鋒失了勁道。那人趁機將長劍穿透了我的肩膀。
「聞惜燁,你可知我是誰!」他臉上有復仇的閃光。
「誰在乎你是誰。」我漠然道。
「我是張大貴的兒子!」他雙眸暴凸,面容因恨意扭曲了,「你當年如此殘忍地殺害我爹,今日你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被他掐著脖子,呼吸困難,但還是擠出了一個笑:「不管張大貴張大富我都不在乎,你我也不在乎。被我殺,那是他活該。」
我徹底激怒了他,他手中的力道猛地加大了:「聞惜燁!你這個厲鬼!」
就在我快失去呼吸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厲喝:「放手!」
我從窒息感中解脫出來,跪在地上嗆咳,抬眼看姍姍來遲的季玄——還有他身邊滿臉緊張的莫雪顏。
我不認為她會為我緊張,那她緊張只會是為另一個顯而易見的原因。
季玄面無表情,眼中卻有深沉冰冷的怒意,拔劍向著那人:「你是何人,竟敢在我譚劍宗隨意傷人!」
那人冷笑一聲,並不回答。
眼看他倆要打起來,莫雪顏越來越緊張:「玄哥哥,一定是誤會,讓我去跟他講。」
說完就不顧季玄勸阻跑過來,暴躁地壓低聲音對那人說:「我就是讓你教訓教訓他,沒讓你殺了他!他若是死了,玄哥哥也活不成!」
「莫小姐真是天真。」那人怪笑道,「我答應你就是為了殺聞惜燁,誰在乎你那玄哥哥的性命?」
「你若是攔我……」他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惡意,「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說完,他一把提起了莫雪顏的衣領,另一隻手拽著我,在莫雪顏的尖叫聲中迅速向後退到了懸崖邊。
「你要幹什麼!」季玄目眥欲裂,提著劍卻不敢上前,怕刺激他做出衝動的事。
「聞惜燁。」他對我笑起來,露出一口森然的牙齒,「我知道你對他情根深種,你說我若把你們倆一起丟下去,他會救誰?」
他從我肩膀處抽出那把長劍,我悶哼一聲,又吐了口血出來。
「聞惜燁!」季玄那張俊美出塵的臉,居然也有為我露出擔憂神情的一刻。
我來不及把這一幕記住,就被那人一腳踹下了懸崖。
莫雪顏被跟著一起扔下來,尖叫聲響徹山谷。
他會救誰?
完好無損但是叫聲嘹亮的莫雪顏?還是滿身鮮血的我?
賭注是性命。
我失重向谷底墜去,看到的最後一幕就是季玄撲向了莫雪顏的方向。
他月牙白的衣袍在空中獵獵招展。
我想笑,卻扯不動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