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聽山風完整後續

2025-12-28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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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清身後人的表情,卻聽他低聲道:「我喜歡誰,他早就知道了。」

心下猝不及防像被一把木劍擊中,不傷人,不流血,但痛得很。

那幅掛在書房裡的畫,兩年過去,依舊保存得很好。

在那個時候,就應該已經看清了吧,我想。

又或是在見到重逢之後駱遮山臉上的溫柔笑意後,也應當完全明白了。

愛一個人,會日漸變成他的樣子。

我甩了甩髮昏的頭,正想說些什麼調侃的話來掩飾心中酸脹。

猝然有一個紅色身影躍出馬車撲在我身上。

風聲響得更呼嘯,我盯著與我僅有一指距離的駱遮山,感覺所有思緒在頃刻間停滯了。

「想什麼呢?怎麼不躲?」

面色嚴酷,語氣嚴肅,記憶里的駱遮山只出現了一下子,眼前的人忽而變了神色:

「沒事吧?別是還沒動手,先被嚇到了。」

我攥緊掌心,從疼痛中慢慢緩過神來。

「放心好了,那些人是我找來的,不會真傷到我。」

我一邊說著,一邊拍拍駱遮山的手臂:

「謝家人馬上就要過來了,你快回去坐好。」

13

「那些殺手是……你加入了百尺樓?」

駱遮山的神情有一瞬碎裂,他仿佛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還以為你說的找人手是指越家的人。」

我沒說話,現在顯然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

一襲紅衣的新郎官打馬從前方奔過來,在我們的馬車前停下。

「沈小姐受驚了。」謝柏舸下馬走近馬車,「我等原本在橋的另一端等候,聽聞此間有變,特意趕來救人。」

他掃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與駱遮山緊貼的身軀上流連。

我一把將駱遮山推回車廂,漫不經心地和謝柏舸對視。

耳邊是兵器相撞的叮噹作響,雙方已經動手了,但最大的戰場卻在眼前。

謝柏舸輕輕一笑道:「越三公子何時回的江陵?沒想到此次為沈姑娘送親的人是你?兩年前將沈醉書送給我的也是你們越家人,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緣分?」

他在挑釁。

我心中明知這一點,怒氣仍堆滿了雙眼。

倘若眼神可以殺人,他一定已經灰飛煙滅。

殺氣卻是從車廂內傳來,駱遮山的出手快到我猝不及防。

他的匕首抵在謝柏舸的脖頸,肌膚上已有血絲在往外冒。

重傷跌落出去的卻是駱遮山。

「沈小姐是要為兄報仇?」謝柏舸輕笑著道。

他盯著地上的駱遮山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慢慢收斂。

他發現了。

我按捺住緊繃的心,迅速從車座下抽出兩把劍。

一把握在手中,一把扔給此刻已經起身的駱遮山。

「原來是昔日江陵三光。」謝柏舸雙眼微眯,「好一個陷阱。你們既然自己找死,我不介意讓你們三光在地下團聚。」

駱遮山抬手接過劍,輕飄飄扔出一句話:

「放心,我給玉輪準備的祭品,可是你們整個謝家。」

14

「駱遮山,你個瘋子!」

大敵當前,比起還有閒心放狠話的駱遮山,我顯然要緊張許多。

見他竟然還要出言激怒謝柏舸,我不禁為他擔憂。

駱遮山淡淡一笑道:「能夠成功毀掉謝家,瘋就瘋了。」

這一笑成功安撫了我。

是啊,既然無論怎樣都要動手,何不打得讓自己暢快些。

我笑著和駱遮山對視一眼,剎那間,兩柄劍一前一後朝著謝柏舸攻去。

劍勢凌厲,謝柏舸卻應對得很從容,他漫不經心的動作表明他根本未將我和駱遮山當作對手。

我緊繃的心緒漸漸放輕鬆了。

如果謝家那把刀還在謝柏舸的身邊,我和駱遮山今日肯定會無功而返,或者說一敗塗地。

但是謝柏舸是只身前來的,最初發向馬車的暗器將他吸引來,裝作沉不住氣對他動手又假裝示弱的駱遮山則將他孤身留下。

而謝家的其他人,此刻應當已經按計劃被纏住。

我被謝柏舸一掌推了個踉蹌後,駱遮山終於用他充滿殺意的眼看向我。

無奈地輕點了下頭,我攥緊劍柄,一改凌厲的招式,換成輕飄飄的劍招。

與謝柏舸對打的主力成了駱遮山。

我則凝神屏氣專注於發現謝柏舸招式中的破綻,並且找準時機一擊致命。

這雖然是原本的計劃,但此刻我卻用了極大的精力去控制自己,絕不能分心。

駱遮山身上的紅衣被沾染得血跡斑斑。

我不知道那些血都是謝柏舸的,還是也有他的。

終於,在謝柏舸一掌快要刺穿駱遮山的時候,我的劍先一步割破了他的喉。

駱遮山對著我露出一個輕鬆的笑。

這一刻,我發覺他眼裡的瘋狂已經褪去,面前的人好像又變回以前我所認識的那個極具理性的駱遮山。

將倒地的他托在懷裡,我發不出聲音,只是死死地按住他的傷口,不讓更多鮮血流淌出來。

周遭的兵器相撞聲,武器刺入皮肉的聲音,暗器的破空聲……在我耳邊吵得不可開交。

我幾乎聽不到駱遮山的心跳聲,這讓我有些急躁不安。

一隻溫暖的手掌忽然擋在我的眼前。

那些混亂的場面便頓時離我遠去了。

我只聽到一個溫柔的語氣輕聲道:

「明光,別怕。」

15

「明光,別怕。」

明光,玉輪,玄戈,昔日的江陵三光。

自從那輪月光消逝後,已有將近兩年不曾聽到有人這般喚我。

望著駱遮山胸前的紗布又滲出鮮血,我眨了眨酸澀的眼,拿著一瓶瓶藥罐子不知所措。

駱遮山沙啞的聲音同那天一樣成功安撫了我。

我將他身上染血的布帶一層層揭開,按照大夫囑託一瓶藥上好換另一瓶。

直到我重新將紗布裹好,駱遮山始終一聲不吭。

「京城那邊傳來消息,謝家已經徹底倒了。」

我在床前靜坐許久,忍不住主動開口,打破了沉寂:

「沒了京師里的靠山,江陵城內的謝家消失也只是時間問題。」

駱遮山微微頷首,卻還是沒應聲。

這樣的他有些奇怪,我盯著他臉上的神情,卻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玄戈。」我忍不住喚出了這個久違的名字,「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看沈老大。」

駱遮山終於有了回應。

他的目光注視著我,慢慢開口道:

「那天在沈家客房發生的一切,我都清醒地記得。」

冷不防聽到他提及那天的事,我噌的一下站起了身。

忍著想要逃走的衝動,我乾笑了兩聲,盯著駱遮山拉住我的手,又慢慢坐了回去。

「這兩年,你我都一心為他報仇。我知道,這件事情不解決,我就永遠無法坦然說出自己的心意。」駱遮山繼續道,「幸好現在一切都要結束了。」

「什麼心意?知道你對沈老大情深義重,那天的事我早就忘了。」我努力裝作不甚在意的樣子道,「反正都是中了藥嘛,你也別太往心裡去——」

「對我來說不是。」駱遮山打斷了我,他的眼神讓我覺得自己渾身發燙。他道:

「即便是在藥物的驅使下,我想碰的人也只有你,越臨風。」

心口像是霎時停止了跳動,我緊緊盯著駱遮山,仔細回味著他剛剛說出口的話。

半晌,我不敢置信地握住他的手:

「你是說你這根肉骨頭早就是我的了?」

駱遮山好像被我的話逗笑了,但他只是眼中露出了一點笑意。

許久,那笑才蔓延至他的唇邊。

我聽到駱遮山用恍然大悟的語調道:

「原來你早就對我覬覦已久。」

16

江陵城郊,沈家墓地。

我和駱遮山蹲在沈醉書的墓碑前。

他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此刻正細心地整理著堆在碑前的一株株蘭草。

「沒想到這幾日來看望沈老大的人還真不少。」

我一邊為我們三人的杯里斟滿酒,一邊隨口道。

駱遮山拿起枯掉的草揀出來,講話的聲音有幾分飄忽:

「畢竟謝家已經倒了,當初出於對謝家的畏懼而對玉輪之死袖手旁觀的人,如今將心中的愧疚盡情釋放出來,也是情有可原吧。」

我將一杯酒遞到他空出來的手中,點點頭:

「那就敬我們的大功臣一杯,感謝你為沈老大和江陵城百姓做出的巨大貢獻。」

駱遮山接住酒,卻沒有拿走,而是握住了我的手。

他大約用了好幾分力氣,我有些吃痛,不解地看向他,卻對上一雙堪稱逼視的目光。

我在心底嘆了一口氣,接著便聽到駱遮山冰冷的語調:

「這個大功臣我可不敢當。比起某人,我做的貢獻實在微薄。」

我試著掙扎了一下,好在駱遮山還沒打算在沈醉書的墓前將我捏死。

他放開了手,但依然用目光鎖定著我,只是視線總算柔和了幾分:

「這兩年你的下落,還有刺殺謝柏舸那天出現的殺手,以及謝家在京師突然倒台的原因……這些事情,難道你不打算交代一下?」

剛剛被緊握過的手此刻有些發僵,我慢慢將酒杯放下,屈了屈手指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些天你都沒問過,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問了。」

駱遮山搖搖頭,在我身邊坐下:「你既然說了要來看他,這些事當然也應該讓他知道。」

雖然我其實沒打算將我這兩年的遭遇講出來,但是正如駱遮山所說, 我的確想過, 假如這些事情要說出來,也一定是要在沈醉書墳前。

因為, 那是我虧欠他的。

「當年沈老大被越家的人出賣給謝柏舸,我一度覺得再難以面對沈家兄妹,更加不敢再見你。便逃出了江陵。」

我瞥了一眼駱遮山的臉色,見他神情還算平靜,便又繼續道:

「我隻身去了京師……我們越家算是外戚,雖然在皇帝親政以後就被其他家族打壓了好多年,但也是輝煌過的。總之,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 成功入宮見到了皇帝, 和他訴說了謝家在江陵作威作福的所為, 希望他能夠出手整治。」

「隻身闖宮, 你的膽子還真不小。不過事情當然沒有這麼順利。」

在駱遮山似笑非笑的眼神注視下,我緩緩道:

「不錯,皇帝沒有答應我……當然並不是他不想答應,而是不能。

「幾大世家的勢力如日中天, 就算是皇帝也有心無力。他叫你做了什麼?」

我有些佩服駱遮山的聰慧, 卻不敢在這關頭惹他,只好如實道:

「有位姓沈的將軍當時在和北雍作戰,我不過是去幫了他一點小忙而已。」

「姓沈的將軍?該不會就是那位在扳倒謝家一事上出力最大的鎮北將軍?」

我點了點頭。

「原來你所謂的到北雍走走就是指這個?那麼你到南越又去做了什麼?該不會連南越那一戰你也有所參與吧?」

「我哪有這個本事……」在駱遮山極具震懾力的眼神下,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瞧得出來他眼裡的擔憂和後怕, 我趕緊轉了話題:

「去南越那是加入百尺樓以後的事了。我答應和皇帝一起扳倒謝家, 而有些人,即使是皇帝也不好動手,所以我只能加入這個殺手組織,再以殺手的身份幫他解決掉那些人。」

「沈玉輪聽到你為了他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從裡面跳出來。」駱遮山冷笑道。

「他要是知道你這麼瘋,該先來打你才是。」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墳頭, 心底默默為冒犯了沈老大感到抱歉。

「我做的那些事雖然危險,但尚且有人幫我,皇帝也不會任由我送死。

「但是你……憑著自己一個人勢單力薄抗衡謝家,在沈老大死後庇護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沈家兩年。光看著越憬風和沈家兄妹對你又懼又怕的眼神,我都難以想像你這兩年經歷了什麼。你才是真的辛苦了, 玄戈。」

說到這裡,我忍不住抬手抱住了駱遮山。

17

自那日殺死謝柏舸, 我便接連做了好幾日噩夢。

有時是駱遮山在我懷中渾身是血冰冷地死去,有時是他在我面前被謝家養的殺手刺死。

儘管謝柏舸一死, 謝家就陷入大亂, 京師謝家的倒台也讓他們自顧不暇,根本無力報復。

但我心中的擔憂卻持續到駱遮山傷好後下床才逐漸消退。

駱遮山沉默著伸手回抱住我。

他的力道逼得我呼吸有些困難。

我喘著氣大咳了幾聲,他才逐漸放輕動作。

從他的眼裡, 我窺見了幾分失而復得的喜悅。

我頓時明白, 這種畏懼對方消失的心情, 他與我,是一樣的。

一個無言的擁抱過後,我又拿起了先前那杯酒遞過去。

駱遮山輕笑一聲接過, 卻把那杯酒先孝敬給了沈老大。

我們對望一眼,舉起剩下的兩杯共同飲下。

江陵的天萬里無雲,明天又是晴朗的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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