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我躺在陌生的地方。
身邊睡著的竟是我暗地裡覬覦已久的好兄弟。
我的第一反應是先逃為敬。
但我還沒跑多遠,就被人抓住了……
我的好兄弟施施然走過來救我。
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
「你跑得了嗎?」
1
我睜開眼,身邊躺著一個男人。
渾身的痛感與發昏的腦袋使我意識到,我被人下了藥。
回憶著昨夜的情形,我輕輕掀開被子掃了一眼,霎時無地自容。
我被人睡了?
握著拳頭咬牙切齒地將被子重新蓋好,我轉頭打量起旁邊的男人。
我倒要看看,是誰膽子這麼大,敢算計到我越臨風的頭上。
怕是不知道江陵小霸王的名聲怎麼來的吧!
我托著腦袋側過身,抬腳欲將旁邊的人踹下去。
腳堪堪碰到他的腰,我的動作頓時停住了。
怎麼會是他?
駱遮山的睡顏堪稱完美,他的整個身軀,即使在夢裡也保持著平日的優雅——
如果忽略掉他嘴角像被狗啃過一樣的痕跡的話。
呸!
雖然我確實是對眼前的肉骨頭惦記已久,但我很快意識到現在不是欣賞他睡姿的時候。
在這一瞬間,我亂成麻的腦子裡閃過許多昨晚的片段。
混亂的,不堪的,模糊的。
隨即便被清晰明確的三個字侵占——完蛋了!
我猛地將腳收回來,用力太過甚至導致我的身體後仰,一不小心從床的另一邊翻滾了下去。
身上的疼痛叫囂更甚,我咧著嘴,卻不敢喊出聲來。
我對駱遮山覬覦已久。
但難言的心事絕不該以這樣荒謬的方式揭破。
混亂的大腦里此時只剩下一個字——跑!
從地上凌亂的衣物里勉強找到可以遮蔽身軀的,我小心翼翼地裹在身上,躡手躡腳出了門。
管他什麼江陵小霸王的名聲,我先逃為敬!
2
沈家後門,衣衫不整的我堪堪跨出一步,突然冒出三五個打手將我圍住。
瞧著橫在眼前的刀,與豎在身後的劍,我乖乖退了回來。
沒辦法,好漢不吃眼前虧。
但此刻的我恨不得有一塊布能將頭和臉包起來,免得待會兒丟人。
「越臨風,瞧你做的好事!」
怕什麼來什麼。
我轉頭望向出聲的人。
沈連溪,沈家如今的掌事人,正用一雙毒辣的目光緊盯著我。
他的身旁是泫然欲泣的沈家三小姐沈樽月。
一天之前,剛從外地遊歷了兩年歸來的我被越家老太爺派來沈家參加沈連溪兒子的滿月酒。
酒喝了幾杯我已經不記得,但昨晚的瘋狂卻還深刻印在記憶里。
我心裡有些惴惴不安,難道我和駱遮山的事,他們已經都知道了?
「沈大哥此話怎麼說?」我攏了攏褶皺的衣領,裝作漫不經心道。
沈連溪語帶怒氣道:「你對我妹妹做了這種事,就打算一走了之嗎?」
撫著衣領的動作霎時頓住,我掃了眼沈連溪,又瞧了瞧沈樽月,只覺得本就混亂的腦子此刻更加不清晰了。
「我對三小姐……」我努力搜羅著可憐的記憶,可惜根本想不起來半點。
沈樽月突然開口:「越三哥,我知道你一定會對我負責的。」
「負什麼責?」
我下意識發問,頓時感到有數雙眼睛如毒箭般射向我。
沈連溪用冰冷的語調為我解了惑:
「昨夜你欺辱了我妹妹,這件事,你不該負起責任嗎?」
我的心裡充滿震驚:
「昨夜我明明——」
剛張口,我又猛地閉嘴。
和駱遮山睡了這種事,我可說不出口。
但我既然和駱遮山搞了一夜,必然不可能分身去找沈樽月。
我冷冷抬眼,沈家人說這樣的話,是因為誤會?
還是他們另有算計?
3
沈連溪向我講述了昨夜的事。
有人闖入沈樽月閨房對她行輕薄之事,他們聽到沈樽月的呼救後趕到,賊人卻已經逃跑。
沈連溪立即封鎖了沈家,開始搜尋賊人下落。
然後便是見到衣衫不整的我正試圖從後門逃走。
我輕嘆了一聲,感覺自己真夠倒霉。
才從駱遮山那裡逃出來,就遭到攔截。
這麼大的陣仗,等那傢伙醒來,豈不是就會立刻趕過來?
我清了清嗓子,決定速戰速決:
「昨晚我喝多了酒,一早醒來才發現自己宿在沈宅。越家家規森嚴,我趕著回去向老太爺請安,這才選擇不告而別。
「但我絕對沒做什麼逾矩之事……」
想到和駱遮山一夜的荒唐,我有些心虛,卻還是接著道:
「賊人既然闖入三小姐房內,那麼你沒看到賊人的模樣嗎?」
沈連溪怒道:「你這是在懷疑我小妹嗎?天色本就昏暗,她又受了驚嚇,記不清賊人的樣子不也很正常?」
瞧著沈樽月面上忽而掉落的那兩滴淚,我本想反駁的話有些說不出口了。
「我……抱歉。」我開口道。
「阿戎行事無當,是我越家管教不周。不如你我兩家就此結下姻親,也好省去諸多麻煩,沈大人覺得如何?」
突然插入的聲音令我皺緊眉頭,我瞥了一眼迴廊下,來人竟是我那日理萬機的大堂哥——越憬風。
他也摻和進來,看來想要趕快逃跑的願望恐怕就要落空了。
沈連溪喜上眉梢,卻故作矜持:「你我兩家本就親近,親上加親固然是好事,但是就不知當事人是何想法?」
越憬風望了我一眼:「這件事是老爺子的意思,老三向來不會忤逆他。更何況,此事本就是老三你自己惹下的,你會不同意嗎?」
我隱約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個圈套。
不過是來參加個滿月宴,不過就是多喝了沈連溪幾杯酒,怎麼今日就要娶他妹妹了?
和越憬風對視半晌,我張了張口。
「我不同意——」
冷靜又平靜的聲音響起,我握緊拳頭,只覺心頭狂跳。
剛剛那四個字,分明我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4
沈家的後院裡立著很多人。
沈家兄妹與越憬風站在迴廊下。
我立在院內,身邊是持刀劍包圍我的人。
駱遮山就在這樣的場景下緩緩從遠處走來。
他獨身走在幽靜的花叢,那一身墨黑顯然與周遭青紅紫綠格格不入。
我看得呆了呆,甚至忘了自己本來是要躲著他。
「你跑得了嗎?」
耳邊的低笑聲驚醒了我。
我瞥了一眼不知何時站在我身邊的駱遮山,他的眼神分明是赤裸裸的嘲笑。
憑藉過往經驗,我瞬間解讀出了其中含義:叫你躲我,攤上事了吧?
駱遮山果然趕過來抓我了。
我心如死灰,只好勉強笑著打了個哈哈。
「駱遮山,你怎麼在這兒?」越憬風語氣不算好,他跟駱遮山向來不對付。
駱遮山卻只是輕笑一聲對沈連溪道:「昨晚我與越臨風一起宿在西邊客房,他不可能有機會到三小姐的閨房中去。」
沈連溪的目光並沒有看向我表示詢問,反倒是沈樽月眼裡浮現了幾分驚詫和慌亂。
她抓住了沈連溪的衣角道:「大哥,怎麼辦……」
「別怕。」沈連溪拍拍沈樽月的手安撫她,又對駱遮山道,「江陵三光昔日情深義厚,想不到今日駱公子還願意為越臨風作保。」
駱遮山的眉頭微皺,我心中倏然一驚,下意識按住他搭在我肩上的手。
想像中的他大開殺戒的場面並沒有出現,駱遮山睨了一眼我的手,唇角的笑很快衝淡了他面上的不快。
「何必再兜圈子,你們設計這場好戲,不就為了一個婚約嗎?」駱遮山道。
「什麼好戲?」我問。
駱遮山轉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沈連溪跟越憬風都沉著臉。
沈樽月面上的柔弱已經不見,她堅毅的神情讓我有些恍惚。
「越三哥的確沒有對我做過任何過分的事,這件事不該牽扯到他。」她道。
沈連溪焦急地握緊了她的手,卻在她的眼神制止下將欲出口的話全吞了回去。
旁觀許久,我心裡已有猜測,卻還是不願相信。
我看了看那對兄妹,又瞪向越憬風道:「你們故意誣陷我欺負三小姐,其實是早就商量好要讓我娶她?所以你才來得這麼快?」
越憬風避開了我的目光道:「老三,我知道你一向叛逆,但是這次,老爺子的話你都不聽了嗎?」
我怔了怔,他這話相當於默認了我的疑問。
那麼沈連溪先前的咄咄逼人,也不過是在演戲而已?
我掃視著這些人,忽然覺得一張張往日熟悉的面容在此時變得陌生不已。
卻倏然聽見一人道:
「越臨風不會娶沈樽月,我說的。」
5
駱遮山拽著我的手臂,拖著我在街上走。
「沈三小姐有喜歡的人,所以你自由了。」他神神秘秘地道。
我點點頭,隨即打算在駱遮山開口問起早上那件事之前撒腿就跑。
駱遮山一把拉住我,將我帶離沈家,一路上卻一句話不說。
「你怎麼知道沈樽月另有所愛?」
被圍觀了整整一條街後,我終於忍不住甩開他的手道。
沈樽月喜歡誰,駱遮山又知道點什麼,其實我也不是真心想知道答案。
但我必須找點東西,來填充我和駱遮山之間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還記得昨夜——」
駱遮山剛開口,我不禁立即打斷他:
「我不記得了!」
察覺到自己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舉動,我不由得快步往前走了幾步。
駱遮山隨即跟了上來,他平靜地接著先前的話道:「昨夜的酒席上,有人在你杯子裡下了藥,然後想把你送到沈樽月的房間。」
下藥這事我今早已經知道了,但我明明是和駱遮山在同一個房間醒來,難道他並不知道這件事?
我扭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早上醒來目睹的那一切帶來的衝擊,直到此刻我都還沒緩過來。
但是另一位當事人竟然不知情?
「是沈樽月給你換了藥。」駱遮山道,「也是她把你帶到了客房。」
「所以他們原本是想讓我和她生米煮成熟飯,她卻並不想跟我發生點什麼?」
駱遮山輕輕應了一聲。
那你呢?為什麼也會出現在那個房間,還和我睡在一起?
我心裡剛浮現這個問題,就聽駱遮山忽道:
「我也跟你一樣被下了藥。」
我嚇了一跳。隨即意識到,駱遮山不僅知道昨夜發生在我和他之間的那場荒唐事,還對此做了解釋:沒什麼特殊的,不過是藥物驅使。
內心忽然泛起一股酸澀,我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眼。
「原來昨夜的一切都是因為藥物所致啊。」
緊繃了一早上的心緒終於不自覺放鬆下來,我拍了拍駱遮山:
「兄弟一場,既然都是被下了藥,昨晚的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
駱遮山緩慢地點了點頭。
我鬆了一口氣,心底卻又似乎有種難言的失落。
6
駱遮山將我帶到了他在城西的別院。
他說:「現在回越家,你難免會被逼婚,不如去我家躲兩天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