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葉梵九話風一轉,捏著下巴思考起來,「能與師兄一起做師尊首席,也不錯。」
他果然有此賊心。
我冷哼一聲:「你的願望,怕是實現不了了。」
「首席弟子,永遠是最優秀的那個。」
葉梵九挑挑眉,嬉皮笑臉的貼過來:「是是是,師兄天下第一好,天下第一棒,天下第一優秀。」
「馬屁。」
「當真,我心裡就是這般想的。」葉梵九拉著我的手,貼在臉頰邊上,樣子十分懇切,「師兄在我心裡,天下第一好。」
我看著臉型逐漸削薄的葉梵九,感覺變了什麼。
山上寒肅,今日終於飄雪。
「師兄,別看了,明日一早,霜雪自然滿地。」葉梵九給我披了件大氅,如是說道。
我搖搖頭,懷裡揣了個暖爐:「我喜看過程。」
雪漸漸大了,一團一團落下來,砸在地上散的粉碎。
不一會,便成了一層雪毯。
「時候到了……時候到了……」我喃喃道。
「什麼到了?」葉梵九問。
我側頭,無比認真:「去接些雪來,中飯我要喝排骨湯。」
葉梵九看著我,忽然上前一步笑起來,抬頭拂下我發間的雪:「師兄竟叫我養的頭腦如此簡單。」
葉梵九竄的高,如今已經到我眉毛了。
我不耐煩的拍掉他的手:「什麼我是你養的?我大你許多,搞清楚,是我養你。」
「是,是我失言,我是師兄養的。」葉梵九打著哈哈,當真一點都不敬我。
「師兄,我折了枝冷梅,送你。」葉梵九變戲法一般從背後拿出一條梅枝。
「冬日凜冽,梅花卻凌寒獨自開,品質高潔如此,才配的上師兄。」
「慧眼識珠。」我接過來。
「那是呢。」葉梵九眼睛彎起來,「我看師兄最是厲害。」
梅枝拿在手裡,映襯著,如同那日我撲在雪地,滾的一身血。
那樣刺眼。
那樣狼狽。
18
我將梅插入室內的玉瓶里,也懶得管它。
寒梅傲雪,越冷梅開的越艷,若是沒有雪,如何才能顯出梅的美好高潔?
梅與雪,一定要針鋒相對麼。
冬日裡,萬物皆寂,唯有雪與梅朝夕相伴。一春萬物生,雪融花謝,我不知看了多少回。
梅厭雪寒,可時候春日到了,肯為梅融的也只有雪。
我不知何時也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我搖搖頭,看著那株梅,嘆了一口氣。
「有了雪才襯出梅的氣節,有了梅顯了雪的冷傲。」
我喃喃道:「所以,說它們應是相輔相成才好。」
葉梵九,我們也該如此。
你若為冬日的一樹冷梅,我便是那冬日飄下的厚雪,我與你,從不應是敵對關係。
初雪凈白,用來煮茶最是不錯。
我踏出門,看看外面紛飛的細碎的雪,看了看不遠處立著的葉梵九。
葉梵九依舊在外面等。
不知道在等什麼。
只留個高挑的背影給我。
我拂袖在檐下的矮桌坐下,看著鍋中煮沸的雪水,擱了些茶葉放在裡頭:
「你說,若是我看一個人不順眼,總是欺負他,你怎麼看?」
葉梵九僵了一下,回過頭道:「定然是他惹師兄生氣了,師兄告訴我是誰,我去找他說理。」
我搖搖頭:「是我錯,以他人之眼看人,忘了人與人之間是有偏差的。
「為了逢迎,貼近,做他的影子,去禍害一個父母雙亡無辜的可憐人。」
「師兄……」
我聞著茶香,將壺底的火撤下:「若我悔恨當初,你說,他會原諒我麼?」
葉梵九到我對面坐下來:「他是什麼樣的人?」
「軟弱,無辜,永遠不記仇的人。」我想了想,「前期是這樣。」
「後面呢?變得殘忍暴戾?」
「大概吧,但他不算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壞人,即使積攢爆發,也只會報復當初欺辱他的人。僅限這些。」
凡間無辜的人,修真界無關的宗門,一個沒動,即使他高為魔尊。
「師兄,他是人,知道誰對他好,誰不喜歡他,他父母雙亡,若是他真的不會洞察人心,又怎麼能活著長大?」
葉梵九捏著下巴:「不過我真想認識認識他。」
葉梵九笑起來:「忍辱負重如此,只為一朝報仇,當真了得。」
我垂下眼:「是這樣麼……」
「沒人會原諒曾經的施暴者,不過若是我的話,師兄雖然犯下錯事,但也並非不能原諒。」
葉梵九看著我的眼神戲謔道:「只要師兄在榻上給我好好抱一抱,此事便算了。」
我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胡言亂語,兩個男人抱在一起算怎麼回事?」
「我不算男人,」葉梵九捂著頭,可憐巴巴道,「我還沒及冠呢,師兄與我抱抱怎麼了?」
「現在的重點在這裡嗎?」
19
葉梵九鬧夠了,端起我泡好的的茶品了一口,驚奇的嘆了一聲茶好香,又道:
「若是我,不會如同師兄一般糾結在這些地方,而會仔細思量如何補救。」
「補救……」我想了想,「我確實在補救。」
「這麼說,還確有其人了?什麼人啊?值得師兄欺負?」
我放下茶盞,淡淡道:「你這樣的。」
「什麼什麼啊?他有我生的俊嗎?有我個子高嗎?師兄別欺負他了,欺負我吧?」
我白了他一眼:「你有腦疾吧?」
話題葉梵九被揭過,我也不再提。
葉梵九,我心道,原是個有心計的。
上輩子,竟是故意裝傻不肯記仇麼?
開了眼了。
這些話,竟還是本人親口告訴我的。
嘖。
20
日子不疾不徐地走著,我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轉眼又到五月了。
葉梵九,已經十八了。
忽記起許久未見到師尊,只知他總是隔壁青岩峰小住,這次直接住了大半年。
為了躲葉梵九?
之前,師尊是最討厭掌門的。
掌門也同樣嫌棄師尊,總之他們想看兩厭。
不知為何,這個師尊倒是粘的緊。
竟也沒有被趕出來過。
峰主不在,峰內瑣事便都落到我頭上。
無聊透頂,瑣碎至極,又不得不處理。
秋季臨近,又招收弟子,吃穿用度需得事事過問,財務帳單也得我來拿定。
事事要由我授意印記,麻煩又不可或缺。
在我頭髮掉了三把時,又翻到了師尊私藏的信書。
裡面乾淨的如同剛拿出來一般。
這個師尊,是一點苦都不樂意吃啊。
抽屜已經裝不下他的公文了。
這些積壓的信書,也需我過目,上一世師尊曾叫我幫忙打下手,但當真沒有這麼忙過。
我嘆口氣,又翻開一冊竹簡。
葉梵九痛斥我好些日子沒有回房了。
我將公文甩給他,淡淡道:「你來。」
葉梵九陪我看了一夜,天不亮就跑了。
我再喊,他便道:「師兄,我真的不識字,真的。」
他給我送的點心都沒動,放在那裡堆積起來。
葉梵九也不說什麼,送完就走,從不多做停留。
一個月,我竟覺得過了半輩子。
從大殿出來,看著陽光,沒什麼比這更好的了。
我御劍到了住處,解了衣衫倒頭就睡。
睡得晝夜不分,不知東西。
夜裡,我被熱的身上發了一層薄汗,睜眼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葉梵九抬腿搭在我身上,手鎖著我的腰,頭枕著我的鎖骨。
要斷了。
21
「起來你好重。」我險些喘不上氣。
「梵九……」
「梵九……」
「葉梵九……?」
沒有回應,好半天,葉梵九呢喃道:「師兄……我好熱啊……好難受……」
「師兄,我好痛啊,我要死了……」
「屁話,你怎麼會死?」我將他掀開,撈著他的肩膀打了一些真氣進去,葉梵九倒在我懷裡,淌了一嘴的血,「師兄,好涼快啊……」
「起來,別把血滴到床上。」
「……」
葉梵九胡亂扒著衣服:「好熱……」
我按著他:「不許亂動。」
葉梵九順勢靠在我身上,輕輕的喘息:「急火攻心啊急火攻心……」
我抬手將燭台全部點開,暖黃的光照明了葉梵九的神色。
我看見葉梵九,他在笑。
22
他春寒酷暑,不折不撓。
一本接一本的練,硬生生將境界提了兩個段。
他本該卡在築基期練基礎的,跳的太快根基不穩有危險是應得的。
「誰讓你練這麼多了,我都說了會走火入魔,我不在這你便等著燒死吧。」
葉梵九拉起我的手,沾著血的唇蹭上我的指根,羽毛似的,帶著他的溫度,又癢又燙。
「師兄,我會死麼?」
「不……知道。」
「你退什麼,師兄,」葉梵九側頭靠在我的頸間,攥著我要躲閃的手腕,「我送師兄的珠繩,師兄一直帶著啊。」
「嗯。」我不知該往哪看。
葉梵九勾唇:「喜歡嗎?」
我撇開眼,不大自然道:「喜歡。」
葉梵九半垂著眼,嘴角的血也不擦,就昂頭望著我,樣子說不出的清麗蠱惑。
如這枚赤色玉珠一般,極清極艷。
我吞了下口水,怪自己被美貌遮了眼。
「我是說,我,喜歡麼?」
「什麼……」話未說完,叫葉梵九扣著腦袋碰了嘴。
口腔里腥甜的味道傳過來,葉梵九愈吻愈深,趁我喘息時將舌頭糾纏進來,任我怎麼推都無濟於事。
葉梵九將我推倒在床,烏黑的眸子閃著紅光:「師兄的眼睛真好看,紅了更好看。」
我伸手打了他一巴掌:「你鬧夠了沒有?」
他反手挽著我的手,虔誠一吻,烙在那枚紅痣上:「沒有。」
此時葉梵九依舊煽風點火:「我有沒有說過,我喜歡你?」
「葉梵九!你又胡言亂語什麼?你看清楚,我是你師兄!」我心慌的厲害,一時間不知說什麼才好。
「嗯,」葉梵九輕笑,「看清楚了。」
葉梵九抬手摩挲著我的耳垂:「師兄耳朵紅了……」
「你……」
葉梵九捏著我的下巴,又吻上我的唇,唇縫裡擠出幾個字:「師兄,我真心的。你應了我吧……師兄?」
「滾……開……」我叫吻的眼淚橫流,腦袋昏昏沉沉,只得吐出這兩個字。
「我不。」
他扣著我的手,眼裡滿是情慾:「你知何時兩個人的手才會相扣交疊麼?」
葉梵九的衣衫早就讓他扯開,冷白的皮膚,腰線,腹肌一覽無餘。
「這種時候。」
23
我沉默了一會,默默將手抽出來:「你糊塗了。」
「什麼?」
我手刀一落,葉梵九應聲倒在床上。
「你還年輕,」我看著他低語,「師兄允許你犯糊塗。」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葉梵九,把他扛在肩上扔進他自己的床上。
「重死了,」我揉揉肩,「吃這麼胖。」
床上的葉梵九顫了顫睫毛,但最終沒醒來。
我拎了一壇酒,癱在外面的躺椅上。
看著漆黑的夜綴著幾顆星。
潑墨似的。
我喝了一口,將昏黃的宮燈掌亮。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曾經欺負過的人說喜歡我。
頭疼的緊。
最主要的是,我似乎動心了。
嘖。
這葉梵九怎麼說?他喜歡我?
我嘖了一聲,一副唾棄的樣子。
但心裡有些暗爽。
也是,我待他如此用心,他若喜歡了別人去,可就真的對不起我了。
但若是他知曉我上輩子欺負他了小半輩子,可不能氣死才好。
說不定會學著上輩子給我揚進海里去。
25
年少的喜歡最純粹熱烈,也最微不足道。
或如我前世對師尊一般,只是崇拜過了頭,造成喜歡的假象罷了。
又或許,他只是一時興起,圖個新鮮罷了。
「不,」我想起他瑰麗精緻的臉,怔怔然道,「他年紀尚小,定是分不清喜愛與依賴的差別。」
「他不該喜歡我才是。」我定了定心神,嘆了一口氣,「他該喜歡師尊的。」
有些事情是命里註定的,我不知道侶這件算不算。
畢竟算是一輩子的事情。
「罷了顏朱,他本就不是你的情緣。」我喝了口酒,「何來可惜一說。」
我向來沒被喜歡過,無論是前世今生。
我能做到的,只有依著自己的習慣逃避。
我回房給他披了薄被,看著葉梵九那張可稱妖顏禍眾的臉。
我以為我該喜歡師尊那種冷淡的長相,但葉梵九如今的樣子似乎更對我的胃口。
「嘖,真好看,」我嘆道,「上輩子怎麼沒發現你長得如此美艷呢?」
此話出口才覺不妥。
當真是禍從口出沒錯了。
我搖搖頭:「顏朱,你當真是餓極了。」
連師弟都不放過。
靜心,靜心。
我閉嘴,站起身回主寢。
26
罷了,我既已經對他存了不幹凈的心思,今後怕是不能一起吃住了。
我嘆了一聲,今後還得去食堂搶飯吃。
明日如何面對他呢?
我輾轉反側。
倒不用面對他了,天一亮,葉梵九就走了。
只是在走之前,來我房裡逗留了一會。
我睡在他的床上,聽見衣物摩擦的聲音,不敢動彈。
腳步聲傳來,應當是他過來了。
耳邊隱隱有些熱感,應該是他想碰我的臉,但是差點擦到的時候停下了。
葉梵九嗤笑了一聲,帶些冷漠。
我顫了顫睫毛,不甚模糊的看見他的背影,肩上似乎扛著布袋。
怎麼,離家出走?
……這葉梵九。
還真是離家出走。
我看著葉梵九留的書信,隨手扔在床上:「還真是小孩子心性。」
27
師尊最近回來,正巧我要與他商議之後招收弟子的事。
師尊捏著下巴思考了一下,對我道:「要不給你也招一個弟子吧?」
「為何?」我不解。
「你今年多大了?」
「記不清了……六十九?」
「啥子欸,你六十九咯?」師尊咋舌道,「那窩豈不是……」
「您一百三十四。」我道。
「原來我這麼能活……」師尊順著發尾,正了正語氣,「凡間照你這般大的,莫說兒子,孫子也該滿地跑了。」
「所以你該招一個弟子了,我想體驗一下徒子徒孫三世同堂的感覺。」
我想了想,此事於我也沒有什麼壞處,弟子遲早是要收的,無關乎是什麼時候麻煩帶著的事。
上一世只顧和葉梵九鬥著了,也未收個弟子,這一世,便收一個吧。
「此事還請師尊費心。」我行了一禮。
「無礙無礙,我最喜歡操心別人的事了。」師尊擺擺手,「小事一樁。」
「對了,」師尊道,「那葉……梵九啊,他怎麼樣了?」
我想了想,答:「應當活著。」
「啊?!」
「我也許久未見他,不知他去哪了。」
師尊詫異道:「你怎麼不找找?」
我道:「他大了,也該有自己的決斷,弟子不加干涉。」
師尊一臉我懂的樣子:「鬧脾氣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湊到我面前,低聲道:「和師尊說說,師尊給你出主意嘛。」
我眨眨眼,心中尷尬,這話如何說?
他向我表心跡被打昏,自尊受挫了,所以離家出走了?
28
我道:「多謝師尊美意。我給他下了追蹤符。」
「六。」
我笑笑:「只要他沒死,我便找得到他。」
「生氣的話,找回來哄哄不就是了,何必跑到天邊上?」
我搖搖頭:「他丟的是一個身為男人的臉面。」
師尊:?
「額……那你打算如何做?」
我嘆了口氣:「等著吧。」
「總該給他一個緩和的餘地。」
總得讓他消氣。
說起來,這好像是葉梵九第一次與我置氣。
倒有意思。
且等著吧,看他能憋到何時。
29
我感應不到葉梵九了。
他去哪我心中大致有數,但行蹤顯示,葉梵九似乎想要前往魔域,但到了一半追蹤符被銷毀。
為什麼?
葉梵九此世不該與魔界有干係。
難道是魔族劫持?
左右放不下心來。
葉梵九修為比我低了太多,他如今沒有覺醒血脈,若是被魔族蜂擁而上,那可就死無全屍了。
我踏著劍,到了追蹤符被銷毀的地方。
懸崖峭壁,暗紅色的魔氣在山體流動。
半殘的追蹤符被掛在樹上,隨風飄揚。
我後退了一步,皺了皺眉。
這裡是煉淵。
魔域和修真界之間,上輩子葉梵九成魔的地方。
按理來說,這煉淵此時不該開的。
上一世分明是魔族與宗門大戰時,葉梵九被發現半魔血脈被罵叛徒,師尊順理成章將他們踢進去的。
迷藥,還是我下的。
魔氣惡邪,衝上來炙熱無比。
難道是有人引我來?
左右不見葉梵九,不如跑了了事。
但我腕上的珠子忽然燙了起來。
我抬起手,往地下探著。
赤珠忽的發亮,裡面似有火焰閃動一般。
「倒是巧,」我挑眉,往下探了探頭,用手捏了個訣,
「罷了,我來會會你。」
最差不過一死。
若葉梵九真在裡面,麻煩就大了。
煉淵上方魔氣翻湧,好些黑團想要衝出去,但被什麼壓著出不去。
應當是未完全被破壞的封印。
30
此地望不到底。
我踏著劍落了好些時辰。
奇怪的是,越往下,魔氣越稀薄。
空氣沉悶的很,帶著血腥氣。
我隨著手鍊,看到了半跪在地的葉梵九。
「呦,還真在這。」我靠近,但覺不對勁起來。
葉梵九不對勁。
他將魔氣都吸完了。
他會爆體而亡麼?
還是說,他已經成魔了?
葉梵九抬起眼,張嘴淌下一嘴血:「你來幹什麼!」
「你成魔了?」我拉開劍,「來送你上路。」
31
「這個地方,誰告訴你的?」我提著劍,劍尖對準葉梵九的脖頸,「還是說,你不是葉梵九。」
葉梵九挑眉:「什麼?」
隨後冷笑著回答了我的問題:「如假包換。」
他方才的眼神如此陰鷙,不像一個十八九的少年應有的樣子。
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葉梵九倒是真能做出來這副樣子。
我捏起他如玉的下巴,仔細打量了一番。
身上有我的味道。
那便沒錯了。
那剛才的眼神,許是對我積怨深久了些。
葉梵九冷哼一聲,不肯看我。
我將他的臉掰回來,嘲笑道:「多大人了還學人家離家出走?」
「我沒有。」
我道:「你有。」
葉梵九冷淡的看了我一眼,再不肯開口。
我看著他手腕上的血洞,撈起來質問:「怎麼搞的?」
他皺眉道:「不必麻煩師兄。」
我看著他手腕滴下的黑血,不悅道:「什麼時候了還在鬧脾氣?」
那傷口分明是蛇毒。
這煉淵裡的都是要人命的東西。
雖說上輩子他破了淵陣逃了出來,這一世,不知如何。
總歸該小心些。
我將毒血吸出來,撕了塊袖子給他包紮。
葉梵九幽幽道:「師兄,你的袖斷了。」
「嗯,斷了。」我敷衍道。
袖子斷不斷我當然知道。
嗯,葉梵九這話說的怪怪的。
嘖,算了。
「那天,是我生辰。」葉梵九垂下眼,十分彆扭,「我想要個答覆,可是你沒給我。」
「我暈的時候,就在想,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我有些尷尬的看著他,張了張嘴,但沒說什麼。
葉梵九道:「師兄,若我喜愛的不是你,你還會如此嗎?」
我道:「若你喜歡別人,師兄自然不會幹涉。」
「他人都可以,為何師兄不行?」葉梵九道,「我不會喜歡別人的。」
他看著我:「我只喜愛你。」
「從前是,現在亦是。」
32
我不想聽。
這些話比這煉淵還要燙。
沒法回應他。
我到現在也沒看清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我道:「當務之急,我們還是先想著如何出去。」
「你吸入太多魔氣,這樣下去必定爆體而亡。」
葉梵九沒說話,就坐到地上等死。
我坐到他身邊:「你還太小了……」
「嗯。」
我道:「若你年紀長些……」
「師兄能應我?」
我梗了一下:「就會知道師兄並非良配。」
葉梵九冷冷笑著:「師兄為了哄騙我真是連自己都罵。」
「罷了,師兄可以找到出口先走。」葉梵九靠著崖壁閉上眼,「不用等我。」
我皺眉:「你想死嗎?」
葉梵九嘲弄道:「是啊。我不想活了。」
「感謝師兄特地來此救我,梵九記在心裡了。下一世結草銜環再來報答。」
我想了想,嘆了口氣道:「若你是女人,說不定師兄也就應了……」
「也罷,你若想要在這裡,師兄也不勉強了。」
我站起身,被葉梵九扒住手臂:「師兄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我撩著頭髮故作苦惱的樣子,「師兄先走了,你在此地好好修煉。」
「爭取早日成魔。」
我拍了拍他的手,扯掉了他抓著的袖子。
我四下看著,看不出陣眼在哪。
「師兄……師兄!」葉梵九焦急的在後面叫著。
我不等他,越走越快。
我不知煉淵到底如何出去。
如果葉梵九破淵陣這件事不變的話,那跟著他便能出去。
若他不肯出去,想必我也必死無疑。
總要吊著他活命的心才好。
以後再慢慢說教。
「噗……」
葉梵九氣血攻心,跪地吐血。
我側身彎腰扶起他:「你沒事吧?」
葉梵九帶血的唇吻上來:「師兄剛說要應我?」
我推開他:「當務之急……」
「我知道出口。」
說完又吐了一口血。
33
從煉淵出來了。
我竟不知上一世葉梵九闖了三年的煉淵我與他三個時辰便破開了。
詭異的緊。
最上方的魔氣也不知怎麼兀自消失了。
像是給我們讓道一般。
葉梵九慘白著臉壓在我的背上:「師兄……」
「我不舒服。」
我將葉梵九扶到樹幹上:「你又怎麼了?」
葉梵九道:「我中毒了。」
「蛇毒。」葉梵九拉著我的手,「我覺得我現在頭暈眼花,四肢發麻。還想……」
「還想什麼?」
「對師兄行不軌之事。」
我貼了貼他的腦門,半晌道:「你是癔症犯了。」
「師兄,你當真看不到我對你的一點心意嗎?」
我背過身:「看不到。」
葉梵九沉默半晌,道:「方才師兄才說要應我。」
「我說你若是女人……」我話說一半,見葉梵九要拉著不知哪來的一柄破劍自宮。
「你……幹什麼!」我切住他的手。
「做女人啊……」葉梵九一臉虛弱道,「師兄,若我是女人,你是不是就肯要我了?」
我愣了愣,面無表情道:「腦疾。」
葉梵九看了看我,道:「師兄,我十八了。」
「再過兩年我便及冠了,你得給我個答覆。」
我木然道:「師兄答應你,以後你喜歡誰師兄都不管了。」
「我不想聽這個,」葉梵九扯扯我的袖子,「你當真不知道我心悅你嗎?」
我對上他的眼:「我知。」
「可我不想應。」我道。
葉梵九道:「為何?」
為何?
你不知我前世如何待你的,我怎麼好接受你的喜歡?
總不該再去騙人真心。
忽想起來上一世葉梵九剛拜入師門的時候,於我也過分殷勤。
如現在一般。
只是我冷臉多了,也就對我怯生生的。
後來因為師尊的事情與他爭風吃醋,暗暗算計了他不少事情。
「沒法應,」我皺了下眉頭,「說不清。」
「師兄,你是不是喜歡師尊?」葉梵九忽然道。
「什麼?」
我回過身,見葉梵九低著頭呢喃,帶著自嘲:「你還是,愛上他了麼?」
我半跪在葉梵九面前,正視他的臉,正色道:「這什麼話?我對師尊只有師徒之情。」
「是嗎?」葉梵九眼神變得冷淡了些,「上輩子也只是師徒之情嗎?」
「你什麼意思?什麼上輩子?」我心下驚悚。
「哦,我忘了,只有我重來過。」葉梵九忽的笑起來,「師兄,你便當我說了個胡話吧。」
葉梵九忽壓著我的肩,將我按在地上。
他輕吻了一下我的唇,「我就當,是一場夢了。」
「兩輩子,都喜歡你。」
34
葉梵九昏了過去。
昏在我的身上。
身體滾燙極了。
我方才碰他額頭時已經下了一道寒氣,沒想到被他體內的魔氣沖開了。
這葉梵九,當真麻煩。
沒事吸什麼魔氣?
上一世莫不是也是將整個煉淵的魔氣吸光了才破陣出來的吧?
恐怖如斯。
葉梵九昏的正是時候。
我不知道他那幾句話是燒的還是真的。
重來,上輩子。
這總不該是我親手帶大的葉梵九該說的話。
這葉梵九,也是重活了麼?
我指尖點著唇,觸碰葉梵九吻過的地方。
感覺強烈,無法忽視。
要問清楚麼?葉梵九是不是重生。
可上輩子我欺辱葉梵九,葉梵九又害死我。
如何解?
他還說他喜歡我。
兩輩子,都喜歡我。
頭疼。
罷了,先將葉梵九帶回去吧。
35
師尊在他身上壓了個陣法,憂心忡忡對我道:「我竟沒想到他提前進了那地方。」
我道:「如何呢?」
師尊嘆了口氣:「吸太多魔氣,隨時爆體而亡,得看他想不想活。」
「這東西宜疏不宜堵,套路來說,也可能簡單。」
「怎麼說。」
「人有六欲,發泄出來好受的多。」師尊道,「所以……」
我抿了下唇:「所以師尊是說,他中了春藥?」
「蛇毒你不是已經吸出來了嗎?沒事。」師尊打開摺扇,眼神越來越心虛,「也不是中了春藥,只是這些日子他可能神志不清,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來。這種事情,師尊也報說,你自己領悟……」
可能是我的表情過於酸苦,而師尊最喜雪上加霜:「可能……需要一個人奉獻一下自己,和他雙修,當然如果是單系冰靈根最好啦。」
我後退一步:「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師尊吹著口哨感覺很忙:「我不知道啊,我不是主角。」
師尊道:「不過冰壓火的道理你總該懂,你於他總沒有壞處。」
師尊懊惱了一陣:「光看個簡介有什麼用啊,早知道一定通讀全文……」
送走師尊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