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葉梵九,坐到茶几上喝了口茶:「別裝了,師尊走了。」
葉梵九坐起來,長發垂落,看起來我見猶憐。
葉梵九捏著下巴思考:「這個沈珏……不是原來的那個吧?」
我面不改色:「不可直呼師尊名諱。」
葉梵九歪頭望著我:「師兄,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我道:「閉嘴。」
葉梵九道:「師兄,你聽不出我在威脅你嗎?」
我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所以呢?」
「想請師兄救我。」
我看著他,慢慢起身,帶著審視:「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救你?」
葉梵九黯淡道:「師兄不想救我沒關係,這禮拜之內,若我逃不出師伯設的這法印,於你們而言便萬事大吉。」
葉梵九撇撇嘴,帶著委屈:「我會努力壓著體內的魔氣的。」
我:……
我別開眼,正色道:「說起來,你怎麼到那裡去的?」
葉梵九隨口道:「沒什麼,只是想引師兄來而已。」
他笑起來:「想看看我對師兄到底重不重要。」
「你果真不是原來的那個葉梵九了。」我皺眉,「心思深沉。」
「師兄,我說過,如假包換。」他笑了笑,指指自己的腦子,「不過是,多了段記憶。」
葉梵九已經不是葉梵九了,或者說,他懶得裝了。
我不該打消顧慮的。
「師兄看起來分毫不驚訝的樣子。」
「驚訝,」我點點頭,「但只能接受。」
我手背托著側臉:「畢竟,我和你一樣。」
「嗯,猜到了。」葉梵九又道,「那師兄肯救我?」
救他?肌膚之親的救?
只是前世種種,實在……
我放下茶杯問他:「葉梵九,你不恨我?」
葉梵九道:「師兄,我說過,若你肯好好讓我抱一抱,我就原諒你。」
「畢竟上一世你我都是困於書中的傀儡罷了。」他垂下眼,「可我當真對你失望至極,到了恨的程度。」
「抱一抱?」我道,「可以。」
我過去抱著他的肩:「前世確實是我錯,師兄給你道歉。」
葉梵九窩在我懷裡:「我說錯了,我想讓師兄給我親一親才能好,不過要是能……」
「閉嘴!」
「是……」
36
第一日,葉梵九夜裡高燒不退,並且口出狂言說要睡了我。
我將他打昏凍好。
第二日,葉梵九夜裡連連打滾,並且口出狂言說要睡了我。
我將他打昏凍好。
第三日,葉梵九夜裡嬌喘吁吁,並且口出狂言說要睡了我。
我將他打昏凍好。
第四日,葉梵九夜裡衣裳半解,溫言細語地說要睡了我。
我笑的不露眼睛,慢條斯理的將他打昏凍好。
第五日,第六日,葉梵九睡的深沉,鼾聲如雷,並說夢話要睡了我。
我將他打醒,叫其起來重睡。
七日夜裡,忽然不見聲響,一摸脖頸,這廝沒了呼吸。
葉梵九身子滾燙著上了西天。
等了兩個時辰,不見涼下來的跡象。
我試了百種法子,最後顫顫巍巍解開他的衣服抱著他睡了一個晚上。
但願是詐屍。
葉梵九身體涼了下來,但看起來也真的涼了。
我將差了一隻紙鶴給師尊,央他帶著師伯來看看。
我喃喃自語:「葉梵九,你若醒過來,師兄便讓你壓一回。」
死屍葉梵九廢力睜開眼:「當真?」
我冷笑道:「果真在騙我。」
我拿起準備好的柳條抽在他身上,抽的他在床上打滾,皮細細地開著口子,往外冒血,浸在衣服上暈開層層血花。
「清醒了沒有?」
「醒了醒了,師兄莫打。」葉梵九揉了揉頭髮,有些懊惱,「師兄以前從未打過我,這是第一次!」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道:「戰勝心魔了?」
葉梵九有些驚訝:「師兄連這也知道?」
我點點頭:「我在天橋底下算過命。」
葉梵九:「……真厲害。」
葉梵九忽然笑了一下:「那……師兄記不記得,有一個髒小孩兒曾經問你要過東西……」
「小孩兒?」我想了想,「不記得,你莫不是想給我演個一眼萬年的戲碼?」
「是啊。我以前見過你。」葉梵九摟住我的腰,「可是你不記得我了。」
葉梵九道:「我小時候,家裡沒糧,就上山去採藥,賣的錢都來給我娘看病了。
「那天我太餓了,從集上出來之前,買了個香噴噴的饅頭。那麼大,那麼軟,那麼好。」
「可是讓人家搶走了,我本來留著和娘一起吃的。他們把我推到地上,把饃子搶走了。師兄你知道的吧,那個饃子一定很好吃。」他咽了咽口水,「是白面的。」
我點點頭,聽著他說。
其實我,對白面饅頭並沒什麼特殊的感覺。
「我哭的實在太慘了,引了些人過來,然後一個人遞了個饃子過來,還是熱的。」
葉梵九帶著鼻音:「那個人就是你。」
37
葉梵九當時年紀小,卻已經十分精明,他特地在我的攤子前面哭,是看出來我並不缺錢,總能給他些什麼。
「我娘天天喝藥,可她還是死了。」葉梵九道,「我當時在嬸子家裡,過得不好。」
五年的寄人籬下被差使被打罵,葉梵九隻是說過得不好。
「所以我得有些什麼可以離家的資本來。師兄,你太不像平凡人了,即使你穿的是尋常人家的衣裳,也不像。」
葉梵九當時對我感激涕零,抱著我不肯撒手,說要討我個信物,以後報答我。我當時剛過築基,自認為是個天才,便幻了型下山遊歷數年,想要長些閱歷。
可能順手給他救了吧……
「所以?」
「你給我一塊玉,上面刻的是辭慕爾爾,煙火年年。我現在還記得。」
「辭慕爾爾,煙火年年……」我念道,「好像是有些印象?」
「是吧?」葉梵九眨眨眼,歪頭看著我,「你記起來了?」
我捏著下巴:「那塊玉佩,好像是鎮國公送我的十五歲生辰禮。」
我是個天才,在十七歲未被師尊收去做弟子之前,也算是個紈絝子弟。
師尊救我,也算是看重我有些慧根。
即使過了修煉的年紀,依然比他人更加有天賦。
葉梵九失望的啊了一聲,「師兄果真不記得我。」
「我記得你幹什麼?」我淡淡道,「我又不認識你。」
「是啊,你不認識我了,我廢了幾年找到這裡,拜師,想要修道。
「師兄知道我那年見到你,有多歡喜嗎?雖是有一半兒哄騙了你,但我是真想報恩。也真想和師兄貼近。」
「我不知道為什麼師尊對我不好,也不知道師兄為什麼越來越不喜歡我了。明明一開始見的時候,你還對我笑過呢。」
我想了想,大概是戲要開場了吧,戲中人總是要有自己的使命的。
好比我,自拜師起,見了葉梵九便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厭惡。
隨著師尊的原因,漸漸加深,直至刻骨銘心。
「你將我當成對手,我怎麼乞憐都沒用。」葉梵九道,「怎麼做都沒用。」
「後來我發現,你是因為師尊。」葉梵九笑的有些不對味,「因為惡毒的師尊。」
「我越來越討厭他,可沒辦法不去討好他,他將我打入煉淵的時候,我發誓我要活著出來。」葉梵九眯著眼,「我得弄死他。」
「師兄,血脈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傷害一個無辜的人。」葉梵九靠在我的肩頭,「甚至連每月瘋魔時,喝的都是我自己的血。」
「我真的,不壞的。」
「嗯,你挺好的。」我僵了一下,摸了摸葉梵九的頭。
葉梵九一下精神起來:「師兄,我這麼好,你願不願跟我在一起?」
我默默把手放下來:「……」
葉梵九成魔之後,第一件事情便是殺回青悠峰,擄了師尊到了魔域。
為此修真界與魔界做了好些年的戰。
後來,人家退了,懦了。
只剩我一個。
38
我罵葉梵九欺師滅祖以下犯上,未顧的葉梵九撕裂的表情就提劍和他打了起來。
也未深究那就句倉皇的「你誤會了」究竟含的還有什麼意思。
只記得葉梵九那句帶著嘲諷的笑:「這麼心疼他?不如本座大發慈悲讓你也入了後宮與他做個伴如何?」
我全不知,他只是氣話。
也不知,葉梵九經了這一遭,對誰都恨極了。
對我也是。
對我的喜愛,早在他心裡隨著年復一年的欺辱被消磨殆盡。
我不敵已是魔尊的葉梵九,被他扔進極北雪地,說是冷靜。
挑了我的筋脈,廢了我的修為,讓我在萬里雪域裡冷靜。
「那天,我走之前,你說是你推我進的煉淵。我真的很失望,師兄,我沒想到你竟然為了護沈珏還要來欺騙我。」
葉梵九被踹進煉淵之前,我去送的迷藥。那算是我上輩子頭一次對他好。
他高興的不知所措,毫無防備就喝了我那碗「大補」的湯藥。
為了讓他認識到師尊真的討厭他,我特地沒放這麼多藥末,只是讓他渾身癱軟但頭腦依然清醒。
讓他真切感受被師尊踹下去,受盡的一切折磨。
讓他看到,被踹下的瞬間,我冷淡的表情。
那時,他恨死我了。
「那塊玉,我轉手就賣掉了。得了許多銀票,可是我不敢花,特地包好埋在村口的槐樹底下。過了幾個月,再去看的時候,發現已經被蟻蟲啃壞了……」葉梵九撇撇嘴,「我是不是很倒霉啊……」
我想了想,委婉的說了一句:「無妨。」
「切,」葉梵九手拉手我的腰身,「無趣。」
葉梵九用剩下的碎銀子買了顆玉珠,將那八個字刻上,以免忘了我這個恩人。
拜師的時候,只是覺得我面善,心下先喜愛著些。
人對美好的事物,總會多些包容。
但我卻突破底線,讓他恨極。
他轉生歸來,原是延著上輩子般厭我,卻不曾想重生後一切都變了,師尊換了人,我待他也不差。
尤其是,當他將那枚朱玉佩在我手上時,見了我手指那枚紅痣,他才認出,我是那年被許他報恩的人。
我是他的恩人。
舊情復燃,帶著上一世我死的痛惜,他還是喜愛上我了。
葉梵九垂下眼:「師兄可知我為何願意成魔麼?」
他道:「我只是,想有尊嚴的活著。」
39
心魔一直都在,上一世的葉梵九修為高,便能受得住心魔的蠱惑和反噬。
可他帶著上一世的魂魄重生到修為低微的葉梵九身上,心魔便有些壓制不住了。
尤其是,他意識到自己真的喜歡我的時候,便日日會如蟻蟲啃噬一般痛,有時候神志不清,會看見我的幻影。
他拚命的練正派的功法,卻發現壓制不了根深蒂固的心魔。
只好重去煉淵,再受一次焚身之痛。
絕望之時吸收淵底的魔氣。
上一世他是恨到極致,被踹下深淵的絕望。
這一次是求我兩世不得善果,對情愛無望的死心。
可他未曾想竟能在煉淵能見到我,於是壞了道心,叫心魔得逞,險些死在自己的識海里。
「多謝師兄,又救我一回。」葉梵九仰頭吻著我的脖頸,「我該如何報答師兄呢?」
「嗯……先記上帳吧……」我避著。
又低頭見他發紅的眼尾,還是軟下心,任著他親了。
親一親,總沒什麼吧?就當是狗咬的。
又不是親嘴。
腦子忽閃過他吻我的畫面來,我心裡猛一顫動,只覺得慌亂至極。
我推開他,低下眼掩著神色:「你好好休息,師兄改日再來看你。」
「師兄,」葉梵九拉著我的手,「我的傷還沒好透呢……」
我拂袖甩開:「滾去睡覺。」
葉梵九耷拉著腦袋:「哦……」
我跨門欄時,聽見葉梵九大喊:「師兄,我要十九了,你得給我個答覆。」
我側著頭淡淡回了一句:「哦。」
什麼十九,鬼知道你上輩子活了多久,和我還裝什麼嫩年輕。
葉梵九養傷,我成了那個冤大頭。
師尊說的徒弟也沒有收到,等這葉梵九能出去見人時,新入門的弟子都已經分好宿院了。
到此葉梵九隻道:「好,太好了,這樣就師兄不用養小孩兒,可以專心養我一個了。」
我:……
後來師尊再見我時,只驚訝道:「我還以為你得被他吸干精氣了呢……你們當真什麼都沒發生?」
我扯了扯嘴角:「當真。」
40
自那次坦白局以來,我以為總該心照不宣的各自安好。
總該淡了好。
偏生葉梵九天天往我眼前湊,說什麼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要報恩。
想以身相許。
我每天就是面無表情的拒絕他的告白,然後推開他靠過來的頭。
倒是沖淡了我和他之間那層淡淡的隔閡與尷尬。雖然是我單方面認為的。
葉梵九年輕,修了魔道與正道,但還是個脆皮。
他打不過我。
畢竟這個叫劇情的東西,總是要改寫的。
師兄差紙鶴過來,告訴我宗門大比要開始了。
上一世葉梵九是去不得的,畢竟他那點低微的靈力,都不夠秘境里的東西塞牙縫的。
上一世我與師伯的弟子同去,我們二人本就不對付,半道有了分歧便各走一道。
參加宗門大比,得在門派裡面測試一回。
優者,才有資格代表門派參加大比。
上一世我魁首,他第二。
看起來他挺不服。
他看不起我們師徒二人那副懶散卻又極好面子的模樣,因此經常出言譏諷。
本侯最討厭別人那樣看我。
後來在秘境見到他,借著師尊與師伯的事情我們又打了起來,雖是給他人看了笑話,但也確實揍的挺爽。
快給他打死了。
揍服了,今後也就沒給我擺那個不可一世的臉子。
聽聞這蘇世白已經閉關修煉了兩月有餘了。
嘖。
上次我能贏,這次我便也得贏他。
不是因為不敢面對葉梵九。
是我真手癢了,想去獵獵靈物。
41
葉梵九擺好吃食,邀我賞月。
夏風習習,夜裡風都變得幽幽的。
我倚在旁邊的涼椅上,對著壇沿喝了一口:
「三年後秘境開,各宗門都會派幾個頂尖的弟子參加,我雖懶散,也該適當準備。」
「年後之後,我便閉關,你自己好生待著。」
如此順口,當真一點都不刻意。
「師兄是在躲我麼?」葉梵九問道。
我別開臉:「當然不是。」
「我能和師兄一起閉關嗎?」葉梵九又問道。
「不能。」我拒絕,「誰家閉關兩人一起?」
「可是那合歡宗……」
「閉嘴。」
「是。」葉梵九聲音悶悶的。
「我走之後,主臥的床你想睡就睡吧。」我想了想,總該給這小子個甜頭。
葉梵九道:「你知道,我貪戀的並非是你的榻。」
我道:「嗯。」
還是不知怎麼回應他,再等等吧。
沒準以後時機成熟時,便順口告訴他了。
我其實也心悅他。
和上一世一樣,我與蘇世白依舊相看兩厭。
半年之後的門派內比,我依舊穩占上風。
只是隱隱覺得,蘇世白的修為比一世強了些。
也許是我未下死手吧。
畢竟我如今是個善良的好人。
42
我依舊回到洞裡修習,準備之後的宗門大比。
秘境里的鳳翎蘭,食之可得百年修為。
我得要。
我喜歡做強者的感覺。
絕不是因為鳳翎蘭生於冰幽之地,可壓制葉梵九的心火。
閉關要摒棄雜念,安心修行。
可我打坐閉眼,總是會看到葉梵九。
開始我並不管他,他也只是虛影。
後來動作愈發不敬,竟將手探進我的衣帶里。
我皺眉:「起來。」
葉梵九虛虛的笑起來:「師兄,你捨不得我的……」
心魔。
我猛吐一口血來。
不練了,再練就歸西了。
心浮氣躁,不如提前出關。
算算日子,葉梵九的生辰要到了。
如今的葉梵九,虛歲該二十二了。
那便出關吧。
院裡桃花繁盛,看樣子被葉梵九養的不錯。
枝頭的喜鵲肥碩,也不怕人。
我心下滿意,悠悠然四處瞎逛。
只是左右不見葉梵九。
去哪了?
43
紙鶴飛來,我御劍至了大殿,見師尊位居左位。
我行禮:「師尊。」
葉梵九立在一邊,和蘇世白並列站著。
師尊道:「師兄天劫將至,托我照看一二,正巧顏朱你回來,梵九與世白處的不錯,你大些,作為師兄,帶帶他們。」
我眯了眯眼,師尊是不知我討厭這蘇世白麼?但只好道:「是……」
我心裡恨道,這該死的蘇世白也提前出關了麼?
還與葉梵九混到一起。
葉梵九不知怎的,上一世與蘇世白並無瓜葛,如今倒是玩的好了。
和他喂魚,他道:「我得找世白還書了……」
與他吃菜,他忽想起來:「世白好像也喜歡這個……」
我因上次閉關的原因,近來身子不大好,時常有咳嗽。
葉梵九隻探探我的脈,來一句:「師兄感風寒了?」
我搖搖頭,將手腕收回來。
他生辰那日,我特地起早約他看日出。
葉梵九抱歉笑笑:「昨日世白約我去後山切磋劍術……」
蘇世白蘇世白又是蘇世白。
我笑的溫柔:「去吧……」
葉梵九轉身,我便將他打暈至懷裡。
「我厭蘇世白,你敢接近他試試。」我抱著葉梵九,大步流星往寢殿里走去。
44
葉梵九昏了挺長時間,到夜裡才醒。
我將長壽麵熱了又熱,直至煮成一坨。
凡間都是要吃長壽麵的。
之前他生辰,我都忘了,好不容易想起來一次,得讓他吃了。
畢竟我廚藝挺好的。
葉梵九醒過來,我剛好端來新煮的一碗面:「醒了?」
葉梵九似有不耐之色:「師兄把我打暈的?」
「為什麼?」
我直截了當:「我不喜歡你去找蘇世白。」
「我也不喜歡他,你不要與他結交。」
葉梵九乾笑道:「師兄是我什麼人?如今竟管上我交友了?」
我思考片刻:「你說的對,只是你若與他交好的話,今後便別在我面前晃了。」
「師兄趕我走?」葉梵九反問一句。
他竟直接選了後者。
若是之前的他,必定只會打圈兒哄著我,如今葉梵九竟如此說。
我冷笑道:「是去是留,你自己決定。」
葉梵九道:「師兄當初說的對,我對師兄好像確實是年少悸動。」
他笑起來:「這三年我想了許多,對師兄的意思不過是仰慕罷了,談不上喜歡。」
「師兄放心,今後梵九也不會說什麼喜愛師兄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了。」
我只覺一片咸澀:「嗯。你自己想通了就成。」
我指了指那碗面:「今日是你生辰,面煮好了,吃吧。」
我轉身便走,短短几秒腦子裡過了一遍方才的事,只覺得又惱又氣,一口氣要上不下,卡在中間難受的緊。
搖搖晃晃走了幾步便直接跪了下來:「咳……」
葉梵九要來扶我,被我甩袖扇飛過去,「滾。」
45
葉梵九這廝果然是個混帳。
竟騙我,幸好未曾開口,否則還不知如何收場。
我強撐著站起來,眼皮卻越來越重。
隨後身子如羽毛入墨池,浸沒的無聲無息。
葉梵九幽幽道:「總算將這口血吐出來了……」
「師兄啊……瞧你笨的,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
睜眼,葉梵九躺在身側。
我一驚,慌忙坐起來想要將他蹬下去。
葉梵九摟著我的腰將我按回去,嗓音帶著撒嬌的軟意:「師兄,我困……」
我心跳的厲害,也不敢亂動。
只側頭看看他的臉,更加成熟漂亮,透著清麗的媚意。
合乎我的心意。
今日他的生辰,打罵不得。
明兒清早再收拾他。
第二日我一醒便將葉梵九踹了下去:「不是走嗎?怎麼還不滾?」
葉梵九笑嘻嘻道:「昨夜師兄夢遊,不會夢見我說不喜歡你之類的話吧?」
葉梵九爬上床來:「我怎麼可能不喜歡師兄?」
葉梵九高大的身子攏著我:「師兄昨日,是因為吃醋的緣故麼?」
我冷笑道:「我何故吃你那勞什子的飛醋?」
「酸,太酸了。」葉梵九嘖嘖道,「醋味漫上天了啊……師兄你聞見了沒有?」
我忍無可忍,大罵了一句滾字後拂袖而去。
葉梵九拎起那條金絲墨紋髮帶,笑的眉眼彎彎:「真好看,多謝師兄的生辰禮,我可得日日扎著才好。」
48
宗門大比,我與其他門派弟子在外面聽訓。
時辰一到,人群如鯉魚躍水一般衝進去。
我在其中,被擠的七葷八素。
我惱了,用內力將人震開:「離我遠些。」
蘇世白翻了個白眼:「裝。」
秘境摘靈果五分,獵得靈獸得十五分,開出鳳翎蘭不得分。
累計分值,居多獲勝。當然也可以搶其他人的。
我啃著靈果,像上一世一樣截胡他人。
最後掐了掐時間,趕去那個鳳翎蘭所在的位置。
不曾想竟遇到蘇世白。
蘇世白冷笑道:「果然在這裡。」
我提起劍,冷冷的看著他:「你連這個都要與我搶?」
鳳翎蘭不計入分值,蘇世白應當不會要。
但……
蘇世白道:「我與梵九交好,自然要為他得這能平衡魔氣的良藥。」
惱了。
我不動聲色:「你且拿去。」
蘇世白愣了:「你,你不要?」
我退了一步:「不要。」
鳳翎蘭底下有個頂強的守護靈獸,拔了鳳翎蘭,沒準就沒氣了。
尤其是我閉關氣血虧損,本來可以勉力一試,蘇世白既然要給葉梵九取了,我還是不要辜負他一番好意。
「你不要了?」蘇世白惱了,一手抓起我的手,將我壓到山壁上,「為什麼不要?」
我不耐道:「鬆開,你既然要,我讓給你就是。」
「誰要你的憐憫?你要的東西,我付出千倍萬倍的代價也要得到。」蘇世白癲狂道,「知不知道看到你這幅不知所謂的樣子,我便想將你扔到床上狠狠的艹?」
「我以為葉梵九什麼東西,手指勾勾便過來了,竟值得你給他好臉色?」
「究竟為何?究竟為何你如此看不慣我?」蘇世白陰沉沉的笑著靠近,「近期是鳳翎蘭的花期,你跑不掉了。」
鳳翎蘭屬寒,花粉卻是致命的情藥。
蘇世白竟對我圖謀不軌?我沒忍住,狠狠乾嘔了一聲。
我重生的是什麼瘋癲的世界,接下來難道師尊也要愛上我了?
我冷靜片刻道:「因為我看你不爽。」
蘇世白狠狠捏著我的下巴:「那我今天便好好讓你爽一爽。」
鳳翎蘭的花粉悄無聲息的布滿整個山洞,我有些氣息不穩。
看著蘇世白,我竟覺得他似乎長得也還不錯?
我掙開他的手,反客為主。
蘇世白有些慌了:「你……你想幹什麼?」
我輕輕嗅了嗅:「蘇世白,既然你喜歡我,不如將身子給我如何?」
49
我拉開松垮垮的髮帶,隨手在他腕子上打了個死結。
在我準備下一步的時候,葉梵九的聲音傳來:「你們在幹什麼!」
我歪了歪頭,輕笑:「梵九來了?」我看了看身下被壓制的蘇世白,沖葉梵九挑了挑眉,「一起?」
蘇世白紅了眼眶:「梵九……」
我熱的要命,扒開衣領就要與蘇世白共赴巫山。
葉梵九眼裡冒出火星子來了:「我問你們他媽在幹什麼!」
葉梵九將我的衣服攏好,將地上的蘇世白拖起來,一個巴掌甩到他臉上:「你敢勾引我的人?」
葉梵九的散開的魔氣實在可怕,被打的有些清醒的蘇世白散著頭髮:「不是的,是,是他……」
我淡淡看著,哈著熱氣:「是他先動手的。」
葉梵九聞言氣極,借著魔氣上涌將人狠狠揍了一頓,最後如扔垃圾一般將他撂到角落裡。
「現在,輪到你了,師兄。」葉梵九冷著臉,長腿邁進我的雙腿之間,將我抵在山壁上。
怎麼誰都來這招?我看起來是被壓的那個麼。
我皺了皺眉,打算故技重施。
卻發現根本掙不開。
腕上的手繩變成一條寬頻,將手交叉綁起來。
「你……」我驚道。
「這條手繩,你和師尊是不一樣的。」葉梵九笑著,「於他是折磨,於你我而言是情趣。」
「既然師兄連兩世都討厭的蘇世白都吃的下,想必我於你而言便是山珍海味了吧?」葉梵九親著我的下巴,「他如我這般吻你了麼?他知道你其實喜歡霸王硬上弓麼?」
我側著頭:「我和他還沒有……」
「師兄避我避的緊,對別人倒是人盡皆妻……」葉梵九皺了皺眉,「我不高興。」
我情慾迷眼,貼著葉梵九的額間親了一口:「別不高興,師兄都依你……」
葉梵九避了一下:「你,你拿我和蘇世白是一樣的?」
我看著他,裝作可憐的樣子:「不成嗎?」
我真的……必須找個人紓解,沒誰比葉梵九更好了。
我兩手搭在葉梵九的頸間,歪在他的胸膛上吹氣:「不想嘗嘗師兄什麼味道麼……」
我眯著眼笑:「你不是想了兩輩子麼?」
「顏朱,你別逼我。」葉梵九也受花粉影響,耳朵有些粉。
「嗯,我自願的。葉梵九,你倒是裝上君子了……」我盤上他的腰,「快點。」
葉梵九的理智一點也無。
情至深處,他喘著氣問我:「顏朱,你喜歡我麼?」
我順口答道:「喜歡。」
葉梵九忽發了狠:「你為何現在才說?!」
我意識不清醒, 迷迷糊糊道:「應是,你沒問……」
50
待到清醒之際,我二人穿上衣服坐在地上。
四目相對, 有些尷尬。
「嗯……師兄,你來這是幹什麼?」
「……找鳳翎蘭補修為。」
「哦。」
「嗯。」
葉梵九找補了一句:「挺好的。」
「嗯……」
我與他相視無言。
幽暗的山洞只有我來時放的夜明珠的光。
我乾咳了一聲:「你怎麼也來了?」
「……找鳳翎蘭壓魔氣。」
「哦。」
「嗯……」
葉梵九扶著我起來:「事不宜遲, 我們將鳳翎蘭摘了吧。」
「不可,這下面隱著一個兇悍無比的靈獸, 你別……」
葉梵九將手腕劃開, 滴了些血進去。
鳳翎蘭吱吱呀呀升起煙霧,最後跳出來只兔子。
葉梵九笑著道:「這便是那兇悍無比的靈獸哦……可真兇悍呢。」
我冷靜道:「你早知這凶獸是這東西。」
「是的呀, 」葉梵九彎起眼睛,「用魔族的血這麼一澆, 可怕的靈獸就變成兔子啦。」
「你早知道能這麼做?那你直接拔了便是,和我做什麼情愛之事?」
葉梵九道:「你當時都要與蘇世白做上了,和我有什麼做不得的,做了再拔也是一樣。」
不是。
誰要和蘇世白做那種事啊?
51
「你……」
「你什麼你, 我都是你的人了,」葉梵九一把包著我伸出去的食指, 「我真喜歡你, 也真吃醋,又怕你覺得我小氣,所以我暫時先不生氣了。」
「再說我也不知道是這個東西啊……上一世我尋到這個地方出來的是只狐狸。」
蘇世白喘著氣, 一副欲求不滿的樣子。
我走到他面前:「喔,還沒死透?」
蘇世白:「……滾。」
現在這麼理智, 前幾天幹什麼去了?
葉梵九將兔子拎起來。兔子化成個少年,頂著一張娃娃臉, 表情木然:「主人。」
葉梵九面無表情道:「弄死他。」
「是。」
我道:「真狠。」
葉梵九柔柔弱弱道:「鳳翎蘭花粉有毒呢,與其憋死不如爽死是不是?」
葉梵九摘了鳳翎蘭, 拉我出了秘境:「師兄,我技術好不好?」
我:「……」
看了看他的眼睛, 我閉了閉眼,勉為其難到了句:「尚可。」
師尊堵在秘境門口,嘴裡叼著個樹枝。
看著我們出來,他一躍而上:「終於出來了,人家都走光了。」
「考個破試差點給人考丟了,考考考, 考他娘的考, 以後都不來了。走走走, 師尊帶你們下館子。」
「師尊。」我行禮,「我們遲了多久?」
「七天。」
葉梵九不動聲色的摸了摸我的側腰,被我狠狠蹬回去。
葉梵九絲毫不覺, 抬頭看天。
師尊道:「梵九看什麼?天上連一片雲都沒有。」
「回師尊,弟子在看天象。」葉梵九胡鄒著。
「什麼天象?九星連珠?」
「可能吧。」
52
後來被問到為何不肯說出喜歡他時, 我翻了個白眼。
「你不問, 我為何要說?」我道,「要我上趕著告訴你我心悅你?」
「當然。」葉梵九道,「我都上趕著喜歡你了。你說一句有何不可?」
「滾。」
葉梵九又道:「師兄是不是因為上輩子我給師尊的那些事?我們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
「我膽怯。」我淡淡道。
「為何膽怯?」
「沒被人喜歡過。」我別過臉,「你別問了。」
有夠丟臉的。
「哪丟臉了?」葉梵九像看穿我一樣, 「還有你哪裡沒被人喜歡過,我兩輩子都在意你。」
「真的?」
「千真萬確。」
我勾出唇,親了他一口:「梵九可真會說話。」
「今夜便許你留宿了。」
「真的?」
我道:「千真萬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