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重生在師尊收徒那年。
我是仰慕師尊的狂熱分子,偏生對身為男主的師弟看不順眼。
上一世在師尊將男主越養越腹黑的過程中,我幫了不少忙。
師尊養徒弟,越養越厭。
我看得眼色,助紂為虐。
最後師尊和師弟虐戀情深終於 HE,只有我一人被扒皮抽筋。
男主不遠萬里找到我半殘的屍身,只為將我燒成灰揚進江里。
這一世,我聽雪看茶,兩耳不聞窗外事。
不求師尊垂愛,但求明哲保身。
1
戲摺子里都會有個看主角不順眼的人。
每當他要找主角麻煩的時候,身邊總有嘍囉來幫腔作勢。
我就是那個嘍囉。
我仰慕師尊,師尊不喜歡誰我便厭誰。
更別說娘娘腔腔的師弟葉梵九了。
不需要師尊說,我便已經暗自欺辱他了。
可他如棉花一般,不告狀,也不反抗。
只會用那雙垂淚的眼睛望著你,好像在說:
「為什麼這麼做?」
師尊清風明月看不慣他這幅軟弱無能的樣子,我也厭極了。
每當葉梵九渾身是傷的跪在師尊面前,師尊總會不痛不癢的說一句「下去吧」。
我沾沾自喜的向師尊邀功,師尊面無表情的點頭,就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師尊或許對我是不同的吧。
我常常這樣想。
這種想法如催長液一般灌輸著那顆種子,直至扭曲長大。
我愛慕師尊。
從敬仰變為愛慕,時間會深化一切。
但葉梵九好像也是如此。
不管師尊對葉梵九如何不好怎樣苛待,他都甘之如飴。
眼裡如裝了星辰,滿懷期待的望著師尊。
像條狗。
2
我看不慣葉梵九,他喜愛師尊是明晃晃的喜愛,從不遮遮掩掩。
而我卻如陰溝里的老鼠一般,從不敢將心思擺在明面上。
我嫉妒他敢於表出的真心,又暗自嘲笑他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蠢豬。
他看不出來師尊恨他,是實打實的恨。
他自小父母雙亡,靠親戚周濟長大。
師尊也是。
他自小根骨奇佳,卻因沒有及時點化而耽誤了修煉。
師尊也是。
師尊渴望成為他那般天真無害的人,可終究誤入歧途。
師尊因為往事變得善妒,而他卻如健康成長的白楊。
外人都道師尊人淡如竹,但只有我了解他。
他是天生的惡人。
他看不慣葉梵九,我便欺辱葉梵九。
他看不慣掌門師伯神氣模樣,我便將掌門的徒弟打的半死,為他爭口氣。
我並非沒有腦子,但大道至簡,簡單至極遠比拐彎抹角來的乾脆。
最終我將葉梵九推入煉淵,讓他覺醒身上的半魔血統,修成歸來,找師尊復仇。
葉梵九囚禁師尊,我便提著劍三上魔宮,與他打的不相上下。
可我終究是棋差一著,不抵命運之子。
被扔進極北雪地,滾了一身血。
我看著葉梵九的身影,滿腔嘲諷地告訴他:
「師弟,當年害你成魔,是我乾的。」
事實上,並不是我,而我撕心裂肺喊完這些話之後,便沒了意識。
應當,是那操縱我身我命的人讓我喊出這些話來,替師尊洗白,讓他二人有情人終成眷屬罷。
我閉眼前,看到葉梵九踉蹌了一步。
3
睜眼,我還是回到這裡了。
青悠峰,我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
如此清雅,寡淡。
清麗的竹窗,飄逸的白紗,無不顯示主人是個高風亮節的清白人。
我可算不上什麼清白。
前世我為師尊做了不知道多少為難葉梵九的事情。
我也不喜歡白色。
我喜歡紅色。
我在凡間的時候最喜歡鮮亮的東西,取枚明珠墜在發尾,打只玉墜掛在耳間。
但上山之後,師尊不許我如此輕浮,我便染上了他那清心寡欲的性子。
這白紗,也是我遂了師尊的意願換的,我想儘可能的貼合他。
如今,不需要了,再好的心意,遠不如被雪虎撕開皮肉茹毛飲血來的深刻。
尤其我落得這樣的結局,而無關師尊的一根睫毛髮絲。
他甚至忘了有我這個弟子。
也罷。
重獲新生,這些事便算了。
日後遇到師尊和葉梵九,便有多遠離多遠吧。
師尊收徒本該是個大事,可因為收的是葉梵九,也未有大辦,只是交付了宮牌便草草了事。
師尊見了葉梵九,面上不動聲色,眉毛卻微微一揚,似乎壓力很大。
我看了看跪著的葉梵九,跨進門對著師尊微微行禮:「師尊。」
「你來了,」師尊似乎鬆了一口氣,語氣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這段時日男……葉梵九便由你來帶。」
我看著師尊眼裡的光,心下便知,師尊內里換了個芯子。
他不再是那個被批為衣冠禽獸的那個一肚子壞水的師尊了。
可是我仰慕的那個,這一世只想要遠遠看著的那個師尊已經沒有了。
我心下想時,師尊已經沒影了,整個大殿的人都自覺無趣早已四下散了。
葉梵九半天得不到迴音,只得抬頭。
我恍然看見他不耐煩的表情。
是……看錯了嗎?
4
葉梵九咬著下唇開口,說不出的可憐:「這位師兄……我的宮牌,可以給我嗎?」
我愣了一瞬,剛剛似乎看到那個已成魔尊的葉梵九……
不,不對。
我收回思緒,幻了一枚精緻古雅的宮牌掛在指尖:「起來。」
「謝謝師兄!」葉梵九起身接著,雙手虔誠,眼裡盛著星星。
和上一世一樣。我心裡習慣性翻了個白眼。
不過我沒打算為難他了。
我嗯了一聲,便抖了抖袖子準備走。
「師兄……是嫌我髒嗎?」葉梵九不明不白的開口。
左右殿里無人,我便當是與我說話。
但這話沒頭沒腦的。
我聽不明白。
半天我反應過來,他覺得我抖袖子是覺得他髒。
上一世他可沒這麼說話。
哪一次欺負他我為了造勢都是冷哼著甩袖而去,早已成習慣。
如今看來,倒叫他這新來的以為是給他臉色看。
「你誤會了。」我說完便準備走。
「方才師尊說讓師兄來帶我熟悉環境,可否請教師兄名諱?」
他換了副歡樂的模樣,不甚生分的扯著我的袖子。
「顏朱。」我將衣袖拿回來,告訴他,「既然師尊將你交給我,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
我走了幾步,又微微側頭:「不用第一天裝作和我很熟的樣子。」
「也不必硬逼著自己討好別人。」
葉梵九笑的燦爛,我看著他稚氣未脫的臉,總覺得笑的走了味道。
5
回去路上,我忽然想起,方才見他,我心裡竟未有上一世對他的那種強烈的恨意。
為何?
難道是死過一次後,對什麼情感都變淡了嗎?
葉梵九近來愈加煩了。
許是我對他態度不差,竟愈發無法無天起來。
仿佛有十萬個問題要問。
而我居然事事有回應。
定是因為他年紀尚小,我不好拒絕。
「師兄……西邊池子裡的魚跳出來,我是燉了還是烤了啊?」
「放了。」
「師兄……別人讓我替他打掃庭院我是掃還是不掃啊……」
「愛掃不掃。」
「師兄,守山門的師兄總是上茅房讓我替他看著,好多次我不太想去啊……」
我捏著山根,十分無語:「不想去就不去。」
「可是那樣會不會不好,他看起來真的很急的樣子。」
我皺眉:「自己決定。」
「師兄……」
「夠了,」我冷聲道,「停下你無聊的問題,你是師尊的關門弟子,哪有這麼多時間和他們胡攪蠻纏?」
葉梵九如同耷拉著耳朵的狗子,「可是師尊並沒有傳授我一招半式啊……」
我喝了口茶,翻著書頁:「找師尊去。」
葉梵九未動。
我看了他一眼,靠在椅背:「我沒時間陪你玩。」
葉梵九跑了。
但是他又跑回來了。
路上還被石子絆倒,摔在地上。
「笨。」我並不打算幫他,小時候摔跤,我從不用人扶。
自己起來就是了。
半天,葉梵九仍然沒有動靜,我將書撂到旁邊的矮案,起身將他拎起來。
葉梵九袖子裡掉出半塊饃子,乾的直掉饃屑。
他就吃這?
我把葉梵九提起來,看了看他瘦小的身子,拽著後脖領將他帶回寢室。
我是師尊第一個關門弟子,加上我上山前的身份擺在那裡,自然吃穿用度是最好的。
我將葉梵九扔在耳房的榻上,探了探他的脈。
氣血不足而已。
灌了碗紅糖水就醒了。
6
紅糖水剛剛放在床桌,葉梵九就醒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滾燙的紅糖水就喝。
「燙……算了,隨你。」我好心提醒,但他喝的實在急,話未說盡,已然讓他全喝下肚了。
「師兄……有吃的嗎?」葉梵九滿臉窘迫。
我端了盤紅棗糕:「給。」
葉梵九如狼似虎地抓起來,眼裡只顧著吃。
我忽然想起這幾日,他日日來,日日借著嘗嘗的名義塞下肚我不少點心。
「沒見過吃的?」我問。
葉梵九鼓鼓囊囊的腮幫子也不動了,手裡捧的點心也要放回來,慌慌張張的想要解釋,但含糊不清:
「沒……不是的……我……」
反派當久了還真是,語氣都帶些嘲諷。
「你誤會了,我是說,他們不給你準備吃的?」我重新給他端了一碗茶水,「喝。」
他將嘴裡的點心咽下,有些無措:「我砍完柴就日落了,師兄們說飯菜已經沒有了……」
「所以借著給我請教來順嘴吃東西?」我拉開嘴角,扯了一個溫和的笑容,「人小鬼大嘛。」
「師兄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葉梵九掙扎著下床,嘴裡賠著不是。
「站住。」
葉梵九壓下眼裡的寒光,轉身委屈巴巴的看著我:「師兄……吃掉的東西也要吐出來嗎?」
我扶額搖搖頭,又道:「師尊與你說了什麼?」
「師尊說,以後師兄……」葉梵九看了我一眼,不肯開口。
「說。」
「以後師兄負責我的所有事物。」葉梵九說完,眼淚要落不落,「師兄沒關係的,我知道我就是個麻煩,我先回去了。」
「你有地方可去?」
我記得他上輩子是住在柴房的。
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不等他說話,我指指他躺過的榻:「既然如此,以後你睡這裡。」
「我睡這裡?」葉梵九一張小臉滿臉震驚。
「怎麼?」我不耐煩道,「你還想睡我的榻?」
主臥是我的。
「不是的師兄……」葉梵九急的臉都紅了。
算了,不能和小孩計較。
「夜已深,休息吧。」
我轉身,還是改不了甩袖而去這個毛病。
7
我帶師弟如同帶兒子一般。
但幸好,兒子是個省心的主。
我隨手翻了本入門手書給他,拿著挑茶的長竹筒給他演示了一通,便揮手讓他去了。
一眨眼,已經半年有餘。
他已經半年沒來纏我了。
我白日還有別的事要做,自是顧不上他。
一整日也碰不上幾面。
只是葉梵九看到我時,仍然會揚起笑臉,一臉明媚:「師兄!你來看我啦?」
我受不住這目光,摺扇遮眼,違心道:「是……好好練,莫要偷懶。」
前些日子試了師尊一通,果真露出馬腳了。
師尊是不愛吃燉魚骨這種油辣的食物的,偏偏這個「師尊」無辣不歡。
可這幅身子還是師尊他老人家的,我只好幫著師尊騙過其他懷疑他的人。
失憶症可以解釋一切。性格大變,氣質不符,都可以用這個搪塞過去。
「或許,沈珏在我的世界過得不錯?總算給他一次重頭再來的機會不是嗎?」
我低眉頜首,行了一禮:「既然師尊身子仍在,顏朱便當師尊仍在。」
師尊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你懂最好了,對我們雙方都好。」
照師尊說法,這世沒有那掌局之人,我們都可活。
只是說起這葉梵九,師尊直接從太師椅跳下來,連連擺手:
「我不幹啊,那小子一看就是個麻煩精,男主什麼的我可不要帶……」
「男主?」
「就梵九啊,你不覺得他像豬嗎?啊哈哈,就是男豬啊……」
我皺眉想了想,還是覺得怪怪的。
「那葉梵九本身悽慘命苦,師尊不應多憐愛他一些?」
「你來帶唄,你跟著那個『我』時間最長,像之前的『我』一樣教育他就得了。反正不管憐愛還是折辱,這貨都……」
「什麼?」
「你不用知道,把他拉扯大得了,記住,務必讓他離我遠一點。」
我皺眉:「既然師尊不喜歡他,何不逐出師門?又為何要收他為徒?」
「這個……當然是因為,嘖,我也不清楚,反正阿顏啊你別管了昂。」
阿顏……
我曾幻想師尊也這般喚我的名字,可他頂著一樣的臉一樣的聲音這般親昵,我卻未有想像般開心。
大概,是芯子不一樣?不,也好像不是這個原因。
若是真的師尊開口,我也應當不會開心。
畢竟,我前世種種,是因為師尊。
這種心情,實在複雜。
8
我退了出去。
路上又遇葉梵九,我看著他的臉,近來伙食不錯,他的臉白胖了不少,個子也高了。
他仍仰著臉給我打招呼,我點了頭,也算應下了。
罷了,既然讓我帶著,便我帶著吧。
倘若拒絕,理由是不好編的,搞不好還會將自己重生這件事暴露出去。
原本是準備離他遠遠的,事不遂人願,走一步看一步吧。將這葉梵九帶大,算是彌補我前世犯的孽。
待到這葉梵九滿了二十,我便下山遊歷,也不欠他什麼了。
「師兄,我剛學會了青雲十七式,舞給你看好不好?」
看著他的眼睛,我也不大忍心拒絕。
我已不是當年那個小孩子了,兩世加起來也應當兩百歲了。
對他有恨意嗎?
我想骨子裡是有的,但他如今只是個孩子。
誰知他以後會怎樣呢。
我倚在躺椅上,捏了顆櫻桃在指尖:「開始吧。」
葉梵九如今虛歲十六,已過了修煉最好的年紀,前世是踹他至煉淵之後覺醒血統修為才青雲直上。
他是怎麼練就的青雲決呢。
但不得不說,少年的腰身正正好,青蔥一般水靈清亮,配上這青雲十七舞的翩然。
許是為了讓我瞧的真切,有些殺氣的招式讓他收的柔和緩慢,倒是能品出另一副滋味來。
「不錯。」我由衷叫好。
「師兄喜歡?」葉梵九笑起來,不甚殷勤。
我想了一下,點點頭:「喜歡。」
「師兄,我有東西要給你。」葉梵九從掌心捧出一串珠鏈,「方才見你拿著櫻桃,便覺得紅色很襯你。」
「你覺得紅色配我?」我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嗯!」
9
我看了看那條珠鏈,說是珠鏈並不恰當,因為那條黑繩穿的只有一顆赤色珠子。
我順手挑起來,又放下。這朱玉雖是真的,但也是最次的貨。
可那顏色實屬漂亮,艷而不妖,張揚明媚的緊。
我說不出來拒絕的話,因為我真的想要。
但這是葉梵九日後要贈與師尊的定情信物。
「我……」
他看出我的猶豫不決,急切道:「你不喜歡嗎?」
「尚可。」我順手接過來,從腰間扯下一塊玉佩,「換你的。」
我不喜欠人東西。
這枚玉佩是凡間帶上來的,價值連城。給他算是便宜他了。
日後若喜愛師尊,送去也體面些。
「我不要。」葉梵九道,「太貴重了。 」
「若是以後遇見中意的人,便將此物給他。」我想了想,扯了個謊,「保姻緣的。」
葉梵九不知想到什麼,忽又收下了:「多謝師兄!」
我理理衣袖,作勢要走。
「師兄!」
我轉身,看著他,十分不解。
「我……我來給師兄戴上吧。」葉梵九拿過手鍊,拉起我的手,忽又叫了一聲,「呀……」
「怎麼?」
「師兄這顆痣……」
他說的是我無名指指側的那顆紅痣。這顆痣,算命人說是福瑞之象。
可笑的是,有福沒命享。
我不悅:「一顆痣有何大不了的?大驚小怪。」
「我只是覺得……很好看。」
我挑眉:「好看?」
「師兄……哪裡都很好看……」
我告誡他:「我不喜歡被人說好看。」
10
眼下仍有不大順的事情進行著。
葉梵九被組團欺負了。
上一世是我帶頭欺辱他,騎在他的身上嘲笑打罵。
可我累了,也不想摻和。
這些孩子把戲,我如今厭煩至極。
前些日子幾個內門第子跑來告狀,說葉梵九不好好劈柴。
「若不是二長老看他可憐,一個修煉廢柴,有什麼資格做二長老的關門弟子,師兄你說是不是?」
其他紛紛附和:「就是就是,長老也不管他,不還是費著大師兄的心思照看著?」
我拈著茶杯,不覺好笑:「你們也知道他是師尊的關門弟子?」
「誰家關門弟子劈柴?這關門弟子要不你來當?」
我道:「不要以為給我當了幾次跑腿兒,便可在我這裡說的上話。」
我將茶杯撂在桌上,表情不變:「內門弟子妄議關門弟子,諸位,僭越了吧?」
雖這一世我未動,但仍有別人來動,儘管警告過,葉梵九被欺負的事情還是照樣發展起來了。
我原本是打算不管的,但師尊既然讓我帶著,我又收了他的東西,於公於私,總歸不能任由別人欺負了去。
我將帶頭的提到葉梵九面前,居高臨下:「給他道歉。」
幾個人唯唯諾諾地看著我:「大師兄……我們不敢了……」
我指著葉梵九:「給他,道歉。」
幾人面面相覷,無一人說話。
我等的不耐,撇眼看見葉梵九的臉和上一世重合。
那樣慘,那樣無助。
愧由心生,我道:「抱歉,我不該如此對你。」
葉梵九睜大眼眸,其他人則微微張嘴。
幾人用實際證明了目瞪口呆如何書寫。
我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學著本師兄這般道歉。」
「懂了麼?」
「是,是……」
幾人齊聲道:「對不起!」
葉梵九應當沒見過如此場面,嚇得連連後退:「沒……沒關係……」
我睨了他們一眼:「平日讓你們叫我大師兄是仗著這些年的情分在,我顏朱的師弟,只有他葉梵九一個。」
「既然師尊托我照看他,他便由我罩著。」
「我的人,誰若欺負了去,你們知道的,我並非是個老好人。」
說完,我喚出本命,往地里一插,劍身的寒氣與劍意震的他們後退,我道:「滾。」
待幾人離開,葉梵九一臉崇拜道:「師兄,你好厲害啊……」
我挑眉:「廢話。」
不厲害怎麼能有與你今後的一戰之力。
11
葉梵九還是和上一世一樣軟弱,不會反抗也不記仇。
我坐在樹下的涼椅上,苦口婆心教育了他一個下午。
葉梵九低頭聽著,只有我喚他的名字才抬起頭,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應聲。
我拿摺扇敲了他的頭,無語道:「朽木不可雕。」
他攏起摺扇,笑嘻嘻道:「師兄,用晚膳吧?」
對我膽子倒是不小。
「吃什麼?」我雖已辟穀,但一直嘴刁,口腹之慾是少不了的。
「清蒸魚,兩個涼拌小菜,再來一壺桃花釀。」他看著我,「如何?」
「不如何,」我轉身回屋,「速速端來。」
過兩天重陽,天熱最應吃涼拌菜了。
習慣真的很難改變,雖是總是腹誹這葉梵九,但不得不說,我已習慣和他相處。
我們就在我常睡的桃花樹下盤腿而坐。
桃樹花期已過,只剩一樹桃枝。
這葉梵九,沒福氣吃我種的桃。
我有一搭沒一搭的撿著菜吃。
我是極懶的,偏殿是有小廚房的,但我不喜做菜。
只愛吃。
平日只跑到人家未辟穀的外門弟子的食堂搶飯吃。
葉梵九來之後,偏殿的廚房便是他的了,這小子菜做的不錯,聽他說是小時候練的手藝。
我看著埋頭吃飯的葉梵九,貌似他又長大了一點?
像田間拔高的玉米那樣快。
養孩子的樂趣大約如此,看著他一點一點長大,心下總會有些欣慰。
12
「師兄……怎麼不吃?不合胃口?」
我搖搖頭:「飽了。」
看著葉梵九,我忽然又想,上輩子似乎也沒這麼討厭他。
上輩子,不過是師尊厭他,我又看不得他纏著師尊罷了。
可這兩點,不該成為我欺負他的理由。
我當真如此小家子氣?
為何……為何……
葉梵九,師尊……師尊?
我想起,師尊內里已經不是師尊,他曾說這一世,掌局之人不在,我們,都可活。
什麼意思?
上一世,師尊也死了嗎?
掌局之人,是那個讓我最後替師尊背黑鍋的人麼?
他不在,我能改變什麼?
13
上一世我為惡人,猜測依從師尊的意思,給了葉梵九雜七雜八的功法。
可功法在精不在多,有些甚至相剋導致修者走火入魔。
本就修煉緩慢的葉梵九以為是自己的問題,不知是我從中作梗。
修為低微又成了我欺負他的理由。
這一世,總不該這麼做。
葉梵九近來努力了不少,自從我不讓他劈柴之後,便安心在我庭院裡修習。
如此也方便我指導。
只是,這小子悟性極低。
需手把手教著才懂。
新的功法照這個進度恐怕我死了也學不完。
這本很難嗎?
我記得他是因為年齡問題練的稍微遲緩些,但悟性是極好的。
難道這一世許多事情變化,葉梵九也變了?
但我當真沒有耐心。
當他第三次不小心撞到我的胸口,我將他為了保持平衡而抱住我的腰的手扒下來,冷聲道:
「你太笨了。」
「師兄……對,對不起。」
我點點頭:「你確實對不起我,這本功法我當年練一月有餘便學會了。」
「而你卻練了三個月的第八式。」
我搖搖頭,轉身未看到葉梵九眼中戲謔的眼神。
14
大概是我的話刺激了他。
接下來學的稍微快些。
我演示了幾次,他練著,錯的地方我便拿支竹枝點點。
葉梵九這幾個月竄的快,過了冬個子已經到我的鼻尖了。
少年練劍時最是意氣風發。
看著他的身影,我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待反應過來,才驚覺自己原是睡著了。
我掀被下床,想著應當是葉梵九將我扶進來的。
可我眠淺,怎會毫無察覺呢?
「師兄醒了,喝些粥吧?」葉梵九端來一碗香稠的粥,瓷勺抵到我到唇邊。
算了,總算這葉梵九還有些用,不算白養。
我張開嘴,就這這個姿勢喝粥。
別在耳後的頭髮滑下來,碰到葉梵九的指根。
葉梵九手往後閃,像被燙到了一般。
他抬眼看看我,咽了咽口水,有些慌亂給我遞粥,我接過來:「餓了就自己去再舀一碗。」
看著我吃粥咽口水什麼意思,好似我虧待他一般。
「不……不用。師兄,我不餓。」葉梵九看著我,臉燒的厲害,忽然侷促的緊,「師兄,我先下去了。」
「嗯。」
15
葉梵九忽又躲起我來了。
連飯都不做了。
我再三逼問,葉梵九隻道:「師兄,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你喜歡師尊?」
「當然不是,我,我統共就見過師尊一面!」
「那你喜歡誰?」
「……師兄,你有喜歡的人麼?」
倒是把我問住了。
我如今這副情況,是有還是沒有呢。
我道:「少瞎打聽,多練功補補你的腦子吧,笨的可以。」
葉梵九一下耷拉下來:「哦。」
此後葉梵九每日早起練功,把我書房的功法借了大半,像是瘋魔了一般。
我看不下去,想偷偷將書拿回來,倒叫他逮個正著:「這麼多你練不完的。」
他抱著書後退:「可以的。」
「你練完也不會,沒準背串了還會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不會的,師兄,我,我先走了。」
「隨你。」勸告完畢,我轉身離開。
功法裡面我往裡面塞了一本菜肴做法,希望他懂我什麼意思。
16
秋雨泛著寒氣,淅淅瀝瀝下起來。
見無人在乎,便肆無忌憚下的歡了。
這般涼爽的日子,於我是不錯的。
我是冰靈根,也很歡喜寒天。
不過葉梵九好似不喜。
夜已深,我坐在檐下看了秋雨不知多久。
葉梵九是否會和前世一般成魔,最後置我於死地呢?
如今事變,如何應對才可高枕無憂呢。
葉梵九,只要師尊不扔他至煉獄,他便覺醒不了半魔血脈,他便永遠贏不了我。
只要他不成魔……
喝掉最後一口已經涼卻的茶,我轉身回屋。
赤著腳進殿,衣擺已被雨崩濺濕的斑駁,被我隨意扔在地上。
天太暗了。
我從懷裡摸了一顆夜明珠,四下照著。
葉梵九在他的床上,蜷縮著。
天邊一道寒光閃眼,緊接著一道響亮的雷聲炸開。
葉梵九嗚咽一聲,將身子團的更小。
我心下覺得好笑,便坐在他的床邊,手拍拍他的被子:「怕打雷?」
葉梵九用手扒著被子,露出一雙眼:「師兄……?」
「嗯……?!」我話未應完,只覺一片翻天覆地,反應過來已經在他榻上了。
「你……」我皺眉。
「師兄……你真好聞。」葉梵九抱著我,一雙手牢牢鎖著我的腰身。
「放手,」我道,「沒大沒小的。」
「我不放,」葉梵九聲音悶悶的,「我怕。」
「怕什麼?」
「怕雷。」
我將夜明珠掌到他面前,柔和的光照在他臉上:「好點了嗎?」
「沒有,」葉梵九道,「師兄今夜留在這裡陪我吧?」
「不,你的床太小了,我不喜歡。」我拒絕。
「那,我到師兄的床上睡。」葉梵九半邊身子壓著我,下巴硌著我的鎖骨,聲音啞啞的,「好不好?」
「師兄,嗯?」
夜明珠的光再照到他漂亮的臉上,變的瑰麗蠱惑。
我呼吸一滯,不自然的別開臉:「起開。」
「好,」葉梵九起身,我以為總算脫開他的桎梏,不料他竟跨在我身上,身子壓下來,在我耳邊輕笑,「師兄真好。」
我一愣,不明白他什麼意思,只想起上一世我騎在他身上打罵的放肆模樣。
一時間又尷尬愧疚。
半天才懂他是以為我同意去我臥房裡休息。
要拒絕時,才驚覺早已半推半就上了榻。
這小子,夜視當真不錯。
葉梵九輕笑:「原來師兄喜歡這般半推半就的。」
我躺平閉眼,已經認了這個事實:「莫開無聊的玩笑。」
葉梵九撩起我衣袖,深吸一口氣:「師兄房裡熏得什麼香?這般好聞。」
「不知道。」我不耐煩起來,「你不睡覺麼?」
「那是師兄的體香?不愧是師兄,聞的梵九心都安定下來了。」
調……戲我?
我思忖著這荒謬的猜測,隨口道:「下一道雷真該進來劈死你。」
「師兄不要半夜說這樣嚇人的話。」
我冷笑道:「我看你膽子大的很。」
17
近來睡得沉了。
自從那次葉梵九與我一張床睡了一夜後,竟夜夜黏在我的床上,還誇我的床香。
呵,我猜的沒錯,他果真是想要我的主臥。
往深處想,他是覬覦我的首徒之位吧?
此子斷不可留。
雖這樣想著,我還是問他:「梵九,若是師尊提你做首席,你高不高興?」
「當真?」
「……只是這般問。」
「我這般笨,怎能做師尊首席?該是師兄當才好。」
算你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