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季淮川關係最惡劣那年,他找回了季家真少爺。
把我這個冒牌貨掃地出門。
我立刻收拾行李,卻在準備離開時看到彈幕:
【預熱結束,正文開始,接下來登場的是囚禁 play!】
【笑死,大哥不語,只是一味地準備繩子、鞭子、蠟燭和手銬。】
【孩子糊塗啊,放著好好的豪門少爺不當非要離家出走,這下好了,真的要被大哥乾死了。】
我一激靈,將身一扭,迅速收回邁出去的那隻腳。
不是,恨我都恨到這種程度了?
01
父母死後一個月,季淮川帶回來個跟我同樣年紀的少年。
肩寬腿長,模樣俊朗,拘謹地往客廳一站,跟我說:
「你好。」
我立馬就不好了。
因為這傢伙和季淮川長得未免太像。
同樣一張殊艷到有些鋒利的臉,不管是面部輪廓,還是五官細節,都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非要找出點不通的話,就是他臉上掛著副緊張又無措的笑。
不像季淮川,永遠運籌帷幄,永遠看見我就不耐煩。
我直接傻眼,目光不斷在他倆臉上梭巡,磕磕絆絆地問:「這是?」
季淮川伸手攬住少年的肩,聲線平穩地回:「周肆,我弟弟。」
?
那我是誰?
我心裡升起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像是怕我聽不懂似的,季淮川再次開口。
「當年爸媽在醫院抱錯了孩子,他才是我的親弟弟。」
說著,他從包里抽出份 DNA 檢測報告,遞到我面前。
「這是證明,你要看嗎?」
「……」
我深吸一口氣,揮開他的手。
這他媽的還用看嗎?
倆人長得跟防偽標識一樣,做這份報告都純屬浪費錢!
02
周肆說他能被找回來純屬意外。
大四實習,他海投簡歷,靠著照片欄上那張和總裁幾乎如出一轍的臉,順利打敗 C9 研究生,稀里糊塗地應聘上了隱藏職位——總裁親弟弟。
說這話時,他唇角微揚,難掩笑意。
襯得季淮川格外平靜。
我瞥了他一眼,心裡暗罵:裝貨。
別看他表面沉著,心裡肯定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巴不得這天早點到來。
畢竟他不待見我很久了。
打我十八歲起,我倆的關係一夜降到冰點。
他刻意疏遠我不說,還在我主動求和時翻臉。
掐著我的脖子,拇指重重碾過我的喉結。
疼的分明是我,他卻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眼眶通紅地開口:
「季知衡,我一點都不想當你哥哥。」
我氣得破口大罵,撲上去揍他一頓,至今沒給過他好臉色。
但他對周肆就不一樣。
短短十分鐘,他倆從家庭情況聊到職業規劃,比我們過去幾年說的話都多。
不僅如此,季淮川表情之和煦,語氣之溫柔,簡直讓我瞠目結舌。
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
我心裡像灌了檸檬汽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為防自己當場氣死,我噔噔噔跑上了樓。
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一家不容兩弟。
更何況我還是個跟他沒有血緣關係的假弟。
季淮川這傢伙肯定不會留我。
與其等他開口趕人,不如我主動離開,還能給自己留些顏面。
但我也不是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性格。
我要把這兒洗劫一空,讓季淮川知道人心險惡!
想到這兒,我環顧四周,立刻開始收拾行李。
衣服我得帶走。
周肆比我高比我壯,連鞋碼都比我大,他穿這些完全不合適。
表和包更得帶走。
不然以後不能啃老,只靠自己上月薪四千的班,就和這些東西徹底無緣了。
除此以外,還有項鍊和戒指,零食和遊戲……
半小時後,我披著三件路易威登的外套,帶著四塊百達翡麗的表,挎著五個愛馬仕的包。
叮鈴哐啷扛著行李箱下樓。
客廳里的兩人齊刷刷抬頭,表情石化。
周肆弱弱開口:「那啥,你的箱子好像快吐了。」
別管。
我想沖他們揮手告別,卻發現胳膊沉得抬不起來,遂放棄。
吐出嘴裡叼著的錢包,字正腔圓地沖他們說了聲:「再見。」
轉身就朝外走。
03
【我宣布,預熱結束,正文開始,接下來登場的是囚禁 play!】
【笑死,大哥不語,只是一味準備鞭子、繩子、蠟燭和手銬。】
【孩子糊塗啊,放著好好的豪門少爺不當非要離家出走,這下好了,真的要被大哥乾死了。】
剛打開大門,我腳步一頓,原地立正。
盯著面前的文字呆滯幾秒,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不是,這對嗎?
天上不僅飄起了彈幕,彈幕還說季淮川要把我關起來揍。
要知道從小到大只有我欺負他的份,他哪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至於繩子鞭子那些亂七八糟的,更是無稽之談。
我覺得好笑,下意識回頭。
視線猛地和季淮川撞上。
他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眸中情緒翻湧,神色卻平靜得近乎古怪。
全身上下,只有手指不斷摩挲著放在膝頭的手銬。
……等等,手銬?
我目光頓住,震驚不已。
迅速思考自己哪裡惹到了他。
不就是借他的錢沒還,用他的臉盆洗過兩次腳,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背地裡嘲笑他死裝,和朋友陰陽他還被他聽到……
越想越完蛋。
偏偏那些彈幕還在不斷增加。
【誰來懂一下大哥的表情,就這個陰濕男鬼爽!】
【啊啊啊,手控福利,我都不敢想這雙手握著皮鞭得有多澀。】
【假少爺這就害怕了?你哥可不是空長你五歲,他有的是力氣和手段,保證以後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唉,這就是你不斷作死的福報,現在除非你智商上線放棄跑路,不然誰都救不了你。】
我再次震驚。
就這麼簡單?
那我還費什麼勁。
一秒都沒有猶豫,我「砰」地關上門,拖著那隻碩大的行李箱,裝作若無其事地往回走。
路過神色各異的兩人,我臉不紅心不跳,無比淡定道:
「不好意思,剛才是我的第二人格出來發瘋,與本人沒有任何關係。」
04
話音剛落,季淮川嗤笑出聲。
他猛地起身,抓住我的手臂,橫衝直撞地扯著我上樓。
一把將我按在牆上。
我嚇了一跳,老老實實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看似低眉順眼,實則心裡暗暗慶幸:
得虧我穿的多,不然撞這一下得多疼。
簡直是未雨綢繆。
我正洋洋自得,下一秒,就聽面前這人冷冷地叫我名字。
「季知衡,你又在耍什麼把戲?」
我一激靈。
抱大腿的機會來了。
最好能和他冰釋前嫌,讓他發現我其實還沒壞到要挨頓打的程度。
醞釀幾秒,我努力擺出平生最諂媚的表情,伸手去拉他袖子。
季淮川身子一顫。
見這招有戲,我再接再厲,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硬生生逼出幾滴眼淚,聲情並茂道:
「不是,我就是單純捨不得你,不敢想沒有你我該怎麼生活……」
胡言亂語一通,等我說完,季淮川低垂著眼皮,聚精會神地盯著我的嘴唇。
我下意識伸出舌頭舔了舔。
瞬間,彈幕像洪水一樣刷屏。
我仔細辨認,發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同樣的內容。
【硬了,大哥絕對硬了。】
……
哪硬了,拳頭嗎?
我不可置信地低頭掃了一眼,發現他雙手攥的死緊,正因過於用力而微微發抖,連指節都泛起一層白。
像是隱忍到極致,隨時會揮在我臉上。
天殺的,這都感化不了他。
沒救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乾脆破罐子破摔,氣勢洶洶地沖他喊:
「我知道你想揍我,但咱倆好歹兄弟一場,不至於做的這麼絕吧!」
季淮川顫抖的手掌忽然平息。
他抬頭,眼神莫名有些迷離。
但很快恢復了往常的冷酷,蹙眉問我:「什麼?」
彈幕也清一色地飄起問號。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好不好。】
【我還以為假少爺長腦子了,原來只長了三秒。】
【此干非彼干啊……算了我們大黃丫頭跟你說不通。】
【大哥都快碎了,心愛的弟弟上一秒還在撒嬌,下一秒就懷疑他會家暴。】
【差一點就親上去了,就差那麼一點!】
【假少爺的嘴堪比滅火器哈,大哥的褲襠立馬就平了。】
……
褲襠?!
所以他硬的不是拳頭,是……
操!
05
我尷尬得想死。
不等季淮川說話,一把推開他,閃身回了房間。
在裡面急得團團轉。
剛才獲取的信息量太大,大到讓我腦子當場宕機。
現在回過神來才發現有多離譜。
季淮川是不會喜歡我的。
就像天上不會有彈幕。
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去醫院看精神科。
而不是質疑我們之間純粹的兄弟情。
這麼一想,我立刻掏出智慧型手機挂號。
誰知彈幕又開始閃個沒完。
【這孩子是被嚇到懷疑人生了吧,寧願相信自己有病也不相信他喜歡你。】
【好笑嗎,我只看到一個絕望的直男。】
【要我說哪用那麼麻煩,想確認他的感情還不簡單,直接去他房間看啊。】
【那很有生活了,大哥那些藏品簡直精彩,很期待小少爺看到後會是什麼反應。】
我查專家號的動作一停。
想到以前我倆關係好的時候,他房間的大門隨時為我敞開。
別說隨便進出了,就算我半夜抽風跑到他床上睡,他都不管。
但那次爭吵後,他把門換成了電子鎖。
密碼除了他,連打掃房間的阿姨都不知道。
我以為這是他排斥我的表現。
可經彈幕這麼一說……難道,他真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06
思考良久,我決定雙管齊下。
預約好第二天的門診,我躺在床上,幾乎睜眼到天明。
直到聽見院中引擎聲響,才一骨碌爬起來,衝到窗邊。
正好看見季淮川的賓利噴出一股汽車尾氣。
很好,他滾去上班了。
我揉著脹疼的腦袋,迅速洗漱下樓。
周肆正舉著手機打電話。
聽聲音,對面是位陌生女人。
我忽然想起昨晚收到的資料。
上面說我的親生父母生下孩子時正鬧離婚,誰都不願帶著個拖油瓶。
於是,在回老家辦手續的路上,他們隨手把孩子扔在客運中轉站。
就這樣,周肆流落到福利院,後又輾轉被一對企業家夫妻收養。
雖遠不如季家有錢,但在當地也算數一數二的富豪。
更重要的是,他們把周肆當親兒子養。
這麼多年,沒讓他受過一點委屈。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周肆自然沒有認祖歸宗的想法。
此次回來也只是走個過場。
昨天他自來熟地加上我的微信,很苦惱地發來個貓貓落淚的表情包。
「大哥可能沒和你說清楚,我只是來借住幾天,等祭拜完父母就回去。」
「我真的沒有拆散你們的意思,希望你別因為這事生氣。」
「也別再想著離家出走。」
我回了個 ok。
但他顯然還是不放心。
此時見我拿著鑰匙準備外出,他迅速掛掉視頻,亦步亦趨地跟著我來回走動。
在我開鎖的瞬間,一屁股坐上副駕。
然後環抱雙臂睨向我,「走啊。」
我呆呆地扶著車門,表情空白。
「你知道我要去哪?」
「不知道。」
「那你這是……」
他掏出手機,大方地展示和季淮川的聊天記錄。
「大哥讓我看著你,省得你跑了。」
「那也不用……」
他再次打斷我,手指懸在「視頻通話」的圖標上,眼看著就要按下去。
「你不配合的話,我只能如實告訴他了。」
「別!」
我立刻連滾帶爬地鑽進去,哈哈苦笑兩聲。
表情麻木但聲音雀躍道:
「配合,我當然配合。」
07
我讓周肆在診室外等著。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只告訴醫生自己出現了幻覺。
關於彈幕的事隻字未提。
醫生年過五十,長相十分權威。
把檢查單交給他的那刻,我的心定了大半。
但下一秒,就聽他重重「嘖」了聲。
我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緊張道:
「怎麼了?哪不好?」
他搖頭,眉毛擰得死緊。
又律動十足,極有節奏地一連「嘖」了十幾下。
我的心越來越涼。
等他終於看完報告單,我已經生無可戀地癱在椅背上,聲音發抖問:
「這病很難纏嗎?」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無波:「你沒病。」
我:「?」
他無視我的疑惑,自顧自從抽屜里拿出一根牙籤。
「就算有,也不會比我早上吃的韭菜包子卡牙縫裡還難纏。」
我:「……」
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表情複雜地鑽進車裡,我哆嗦著咬起指甲。
既然排除了這個選項,那麼季淮川……真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