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時的我畢竟太過年幼,正是對母愛最憧憬的時候,根本不願意離開媽媽。
我至今都還記得媽媽宛如打了勝仗一般得意的眼神,和小姨眸中的失落與心疼。
從那以後,媽媽處處防著我和小姨聯絡,我再也沒能見過她。
聽見我的聲音,小姨不可置信中又帶著幾分驚喜。
「落落?真的是你?你媽媽怎麼讓你給我打電話了?」
我不想哭,可眼淚卻怎麼也控制不住,只能啞著嗓子道:
「小姨,媽媽爸爸只愛姐姐,他們不要我。」
「我沒地方可以去了,你能來接我嗎?」
7
三個小時後,小姨開車找到了獨自坐在街頭的我。
看著我單薄的衣衫和額頭明顯的傷疤,她一下子紅了眼,什麼也沒問就把我帶回了家。
她拿出醫藥箱,溫柔地給我處理著傷口,看我長得瘦小,還特意親自下廚給我做了一桌飯菜補補身體。
這樣的待遇,是我在家裡時從未感受過的。
我受寵若驚,一邊吃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一邊紅了眼眶。
小姨嘆了口氣,安撫地摸了摸我的頭髮,直到我把飯吃完,她才終於開口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或許是為了博取同情,我沒有絲毫隱瞞,將從小到大所遭遇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到今天我拿走了媽媽的手機卻沒有幫她叫救護車時,我有些緊張地看著小姨。
「對不起小姨……我是不是不該這麼做?畢竟他們都是我的家人……」
「可我真的……」
話未說完,小姨便猛地起身將我摟緊了懷裡。
「別道歉落落,你沒有任何錯,你只是用他們對待你的方式對待了他們而已……」
「這一切都是他們苛待你的報應,是他們活該,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聽見小姨的話,我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繃不住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就這麼在小姨家裡住了下來。
小姨很疼我,我雖然喊她小姨,可在我眼裡,她卻比媽媽更像媽媽。
她扔掉了我早已經洗的發白的舊單衣,給我買了從前只有姐姐才配穿的羽絨服。
為了給我補充營養,她每天不辭辛苦地給我做飯,又花了大價錢找人幫我轉學,把所有的愛和耐心都給了我。
就在我以為日子會真的一直幸福下去的時候,媽媽找了過來。
她把我堵在了放學回家的路上,明明才只有三個月不見,她整個人就已經憔悴的不像樣子。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就已經一把抓住了我的頭髮,狠狠扇了我兩巴掌。
「何清落,你這個小賤蹄子!你把我們全家害的這麼慘!自己卻有臉在這裡逍遙!」
我被她打的臉頰腫脹,雙耳止不住地嗡鳴。
路過的其他家長見此情形,紛紛露出了不忍的神色,有些甚至直接上前阻攔。
「這位大姐,你冷靜一點啊!孩子還那么小,你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啊?」
「就是啊!現在早已不是舊時代了,棍棒底下只會讓孩子越來越叛逆,不管她做了什麼,你這樣打她都不是個辦法,還是冷靜一下吧!」
可媽媽聞言,卻宛如被人踩到了痛腳一般,絲毫不顧形象地大吼道:
「冷靜?你們讓我怎麼冷靜!」
「我千辛萬苦把她生了下來,不求回報地養她到七歲,可她卻在我和她爸爸食物中毒時冷眼旁觀,甚至拿走了我的手機,讓我連叫救護車的機會也沒有!」
「要不是因為鄰居聽見了我的求救,我們夫妻二人連帶著才12歲的大女兒,恐怕都已經死了!」
「可就算現在沒死又怎麼樣?我丈夫已經因為送醫不及時成了植物人,現在還躺在醫院昏迷!女兒也落下了終身的殘疾!」
「你們告訴我,這個小白眼狼把我們一家害成了這樣,我要怎麼才能冷靜!」
8
一番話說完,周圍鴉雀無聲。
原本心疼我被媽媽當眾毆打的路人也紛紛變了表情,看向我的目光里是止不住的震驚與嫌惡。
「媽啊,我沒聽錯吧,這小孩怎麼能那麼壞?」
「那可是她的親生父母啊,她怎麼忍心把他們害成這樣?」
「要我說,這位媽媽還是太心軟了,我要是有這樣的孩子,我就當場把她掐死,免得她再活著去禍害別人!」
周圍人的議論宛如刀子一般捅在我身上,我臉色煞白,想解釋,可媽媽卻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
她眸中閃過一抹陰毒,抬手便狠狠扯住了我的耳朵。
「何清落,你個小賤蹄子,你現在就跟我回去,好好跪在你爸爸跟你姐姐面前道歉!」
說罷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想要強行把我拖進車裡,我害怕極了,不停掙扎,可周圍卻沒有一個人肯幫我。
就在我即將絕望之際,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急匆匆地向我奔來,一把推開了媽媽,將我抱進懷裡。
「落落,對不起,是小姨來晚了。」
「你沒事吧?」
看著小姨心疼的眼睛都紅了的樣子,我故作堅強地搖了搖頭。
「我沒事小姨,一點都不疼。」
見此情形,媽媽眼中怒火更甚,她不管不顧地跪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哀嚎道:
「大家快來看看,這是什麼人啊!搶了我的女兒不說,還教唆她害死自己的親生父母!」
「我怎麼這麼命苦!被自己的親妹妹害到這種地步,她一定要逼死我才甘心啊!」
這一幕讓本就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更加義憤填膺了,紛紛對著我和小姨指指點點。
更有甚者,甚至拿手裡的東西朝我們砸了過來。
眼看事態控制不住,小姨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了起來,我從她懷裡掙脫,故作堅強地擦了擦眼淚,對小姨道:
「小姨,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跟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很開心,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的,等我長大了,一定會好好回報小姨的!」
聽我這麼說,小姨既欣慰又著急。
「落落,什麼連累不連累的,你在說什麼呢?」
「你不會是要跟你媽媽回去吧?你瘋了,她這麼恨你,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我又怎麼會不知道媽媽不會放過我呢?可我沒辦法了。
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這是我的命,我得認,我不能再連累小姨了。
眼看著我轉身要走,小姨急的眼淚都出來了,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大喊了一聲:
「等等!」
9
小姨看向媽媽,她眼中的情緒很複雜,讓我有些不懂。
半晌,她嘆了口氣道:
「姐,你往我身上潑髒水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以前做的那些事,要是被別人知道了怎麼辦?」
媽媽聞言,眼中的心虛一閃而過。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她是我女兒,我能對她做什麼?」
「反倒是你,你為什麼要教唆我女兒跟我離心?你自己不下蛋,生不出孩子,就要搶別人的孩子嗎?」
聽見媽媽這麼侮辱小姨,生平第一次,我生氣的衝上前去,狠狠推了她一把。
媽媽踉蹌幾步,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底閃過一抹受傷。
「何清落!我是你媽!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小姨把我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她。
「媽?你強迫她遵循所謂的家庭AA制,讓她小小年紀就背上近百萬字債務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你是她媽啊!」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可置信地道:
「什麼家庭AA制?不會真有人搞這玩意吧?」
「神經病吧,讓一個小孩跟大人A錢,這當媽的得扭曲成什麼樣啊!」
「怪不得她女兒跟她不親,原來都是活該!」
見此情形,媽媽徹底慌了,可卻仍在強裝鎮定。
「什麼家庭AA制,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看你就是想搶走我女兒,所以編出了這麼個奇葩的藉口。」
小姨失望地看了她一眼道:
「姐,你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你走到今天這一步,怪不了任何人,都是你自己活該!」
說罷,她從包里翻出了媽媽的手機,找到了她曾經專門為我備份的債務表。
看著那上面幾乎毫無人性的帳目明細,眾人紛紛怒了。
媽媽慘白了臉,還想再說什麼,小姨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姐,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姐了,就你對落落做的那些事,根本就毫無人性!」
「我警告你,別再來打擾我和落落的生活,不然的話,就憑這張天價的帳目表和你們強迫她身為未成年人簽署的那些借貸合同,足夠我將你們告上法庭了。」
「到時候,你不光什麼也得不到,還得擔上一個棄養的罪名!」
媽媽知道小姨並沒有在開玩笑,又害怕自己犯了眾怒,哪怕再不情願,也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小姨萬分心疼地將我抱進了懷裡,周圍的叔叔阿姨也紛紛為自己的誤會向我道歉。
我笑的燦爛,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放下,牽著小姨的手回了家。
至於爸爸媽媽,不,是曾經的爸爸媽媽。
他們怎麼樣都不關我的事了。
我嶄新的人生,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