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好像快要流乾了,卻連爸爸媽媽一絲一毫的心軟都換不來。
我只能朝著姐姐的方向走去,在她得意的目光中緩緩跪了下來。
「對不起,姐姐,我錯了,求求你快起來吧。」
看著我眼底的屈辱,姐姐仿佛發現了什麼新奇的玩具一般冷哼道:
「光道歉算什麼?誰讓你整天惹我不開心!」
「我想騎馬,你現在就趴下給我當馬騎!不然我還讓媽媽把你扔到門外去,這麼冷的天,凍死你!」
話音剛落,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媽媽便一巴掌拍在了我的頭上。
「裝什麼聾子?你姐姐讓你趴下你就趕緊趴下!」
「她飯還沒吃完呢,一會兒都要涼了!」
這一刻,我心裡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突然就斷了。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席捲了我,我終於徹底明白了,爸爸媽媽不愛我的事實。
我沒再說話,只是沉默地按照姐姐的要求趴在了地上,七歲的我瘦瘦小小,體重不到50斤,被將近一百斤的姐姐壓在身下,連喘氣都格外艱難。
可爸爸媽媽看著這一幕,一個鬆了口氣,一個卻是直接拿出了手機拍照,滿臉欣慰地說要記錄這美好的一幕。
我心中冷笑。
等到姐姐終於玩夠了,她才在媽媽的攙扶下站起身,至於筋疲力盡死魚一般癱在地上的我,根本沒人管。
三人重新回到了餐桌上,其樂融融地吃起飯來,見我終於恢復了力氣從地上爬了起來,姐姐指著面前的飯菜不懷好意地對我說:
「何清落,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啊?」
「看我幹什麼,你好歹是我妹妹,我關心你一下都不行嗎?」
看著她嬉皮笑臉的樣子,我的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直叫。
媽媽放下筷子,滿臉冷漠地對我道:
「想吃飯?可以,不過還是老規矩。」
「按照家庭AA制,一顆蝦五塊,一塊糖醋排骨十塊,米飯便宜,給你按兩塊。」
我看著一旁的姐姐故意在我面前大快朵頤的樣子,譏諷地扯了扯嘴角。
「不用了,我沒錢,吃不起。」
說完我轉身就走,一旁的媽媽察覺到我不同尋常的態度,一臉惱火地罵罵咧咧。
爸爸趕緊安撫她道:
「算了算了,她今天為了進屋已經A了六千塊錢,等她還錢的時候夠給曼曼買不少新裙子了。」
「再說了,是她自己不吃的,餓死也不關咱們的事!」
聽見爸爸的話,我心裡竟然罕見的平靜。
回到臥室,我強行忽略身體的疼痛,蜷縮在那張狹小破舊的兒童床上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尖叫把我驚醒。
我推開門,卻發現爸爸和姐姐都已經暈倒在了地上,媽媽捂著肚子冷汗涔涔地看著我:
「何清落!你這個死丫頭!怎麼現在才醒?」
「我們都食物中毒了,快把我的手機拿過來打120!」
看著她頤指氣使的樣子,我的眼神冷漠至極。
「媽媽,按照家庭AA制的標準,食物中毒屬於重大突發事故,如果你想讓我幫你叫救護車,需要支付同等價值的巨額報酬。」
5
「你說什麼?」
媽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她仿佛第一次見到我一般,雙眼漸漸染上怒火,嗓音尖銳至極。
「何清落,你還是人嗎?你姐姐和你爸爸都暈過去了,你看不見嗎?」
「我是你媽媽啊!我不過是食物中毒了讓你叫個救護車而已,你就這麼斤斤計較!」
是啊,我斤斤計較,可讓我學會斤斤計較的不正是他們嗎?
直到現在家裡的冰箱上還貼著各種食物的價目表,姐姐可以隨意拿取,我想吃卻只能付費!
我不是人?那強迫一個七歲的孩子遵循所謂的家庭AA制,想方設法讓她背上百萬債務的他們難道就是人了嗎?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譏諷道:
「媽媽,你和爸爸從小就教我獨立,教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不是你們說的嗎?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如果想得到什麼,就要付出同等的報酬。」
「既然如此,你想讓我幫你打120,為什麼不肯付錢?難道就因為你是我的媽媽,就可以有特權了嗎?」
「那為什麼我是你的女兒,卻從來沒有特權呢?」
媽媽被我一番話問的啞口無言,眼神下意識閃躲。
但終究,被忤逆的憤怒還是打敗了她為數不多的良心,她氣的胸口不斷起伏,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何清落,你反了天了!竟然敢跟我頂嘴,還講這些歪理!」
「我是你親媽!我既然生了你,那你就該聽我的!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家庭AA制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全家只有你一個人需要遵守!」
「趕緊給我把手機拿過來!不然我要你好看!」
看著媽媽色厲內荏的樣子,我忽然有點想笑。
這就是我每一天都在渴望著的,所謂的母親,所謂的母愛。
我站著沒動,只是冷漠地看著媽媽,半晌說了一句:「憑什麼?」
明明我也是他們的女兒,憑什麼我不被愛?
憑什麼我要處處照顧比我還大五歲的姐姐?
憑什麼我從出生開始,就要被他們有預謀地吸血?
媽媽被我的話問懵了,憤怒幾乎讓她失去了理智。
她指著我的鼻子,不管不顧地辱罵道:
「何清落,你個小雜種,我真是白養你了!」
「你掉錢眼裡了是吧?還想讓我給你拿錢,門都沒有!」
「我警告你,你最好趕緊把手機給我遞過來!不然等我好了,看我不打死你!」
我知道,我今天的忤逆已經徹底觸犯了她的逆鱗,就算我現在聽話地把手機給她,等她痊癒也不可能會放過我。
既然如此,這就是我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家,最後的機會了。
想到這裡,我直接拿過了媽媽的手機,在她目眥欲裂的表情中塞進了自己兜里。
「何清落!你這個小白眼狼!你要幹什麼?」
「快把手機還給我!」
我搖了搖頭道:
「我記得爸爸說過,家庭AA制秉持的是自願原則,既然媽媽你不願意支付報酬,那我還是不逼你了。」
媽媽看著我,仿佛預料到我下一句話要說什麼似的,眼睛驀然睜大。
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我接著道:
「媽媽是大人了,肯定比我一個小孩子獨立。」
「就算沒有我,你也一定能想到辦法救自己的,對不對?」
媽媽氣紅了眼,額角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滴落。
她咬牙切齒,看向我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
「何清落!我再說最後一遍!趕緊把手機給我拿過來!」
「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叫我一聲媽!」
6
可笑,事到如今,她還以為這樣的方式能夠威脅到我。
可我雖然年紀還小,卻早就對母愛沒有任何期待了!
「媽媽,你為什麼這麼生氣呢?你食物中毒又不是我害的,我只是用你對待我的方式對待你而已!」
「既然你不想做我的媽媽,那我就尊重你的選擇,我走了。」
話音落下,我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見此情形,媽媽終於慌了。
她下意識想要將我攔住,可身體卻早已沒了力氣,只能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地上。
她的嗓音嘶啞至極,帶著濃濃的憤怒與恐慌。
「站住!何清落!你上哪去?你給我回來!」
「你不就是想要錢嗎?大不了我給你就是了!何你快給我滾回來!」
其實她說錯了,從一開始,我就沒想要錢。
畢竟再多的錢對於才只有七歲的我來說,都沒多大用處。
我只是,想讓她自己也嘗一嘗,被迫AA的滋味。
離開家後,我站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上,忽然有一種巨大的孤獨感。
從前的那個家肯定是回不去了,可我這種有父母的孩子,福利院也不會收留。
有那麼一瞬間,我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是什麼,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直到一個深埋心底的身影划過我的腦海。
我拿出媽媽的手機,輸入姐姐的生日解了鎖,撥通了那個早就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
一道溫柔的女聲傳來,卻是在我夢中響起了無數次的聲音。
我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帶著濃濃的哭腔喊道:「小姨……」
如果說這世界上有誰愛我,那個人一定是小姨。
早在我四歲那年,她就已經萬分心疼地抱著我,痛批爸爸媽媽所謂的AA制毫無人性。
可媽媽非但沒有絲毫悔過,反而氣沖沖地說小姨不該多管閒事,甚至直接把她趕出了家門。
臨走之前,小姨握著我的手,問我願不願意跟她走,做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