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眉斥道,「不許胡說,我們都會活的好好的,等哥哥好起來,一定重振周氏集團,你還是周家的小公主。」
可這個公主,
我不想要了,
包括哥哥你,
我都讓給周依依。
醫生以做檢查時間長為由,將我送出了辦公室。
以前,我信以為真,將哥哥留在醫院做檢查,自己爭分奪秒地跑兼職。
現在我知道,這些不過是支開我的託詞。
我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轉角,看著哥哥換好衣服,迫不及待地進了電梯。
樓下,早已停了等候許久的豪車。
我茫然地收回視線,走進了另一間醫生辦公室。
「周小姐,你的腦瘤太大已經無法手術了,如果是半個月前,還有希望。」
他嘆了口氣,「也就這兩天了,和家人道個別吧。」
我安靜了許久,才輕輕點頭,
「我死後,麻煩將我直接火化,骨灰送到周家別墅,交給周氏總裁周宇錚。」
留下僅有的一點錢,我出了醫院,
手機里進來一條信息。
「來別墅看看吧。」
是周依依。
我打了車去了市中心最繁華的別墅區,
五年光景,
我以為早被法拍的家,此刻被裝點地熱鬧無比。
賓客雲集,奢華迷眼,
和站在雕花大門外,孑然一身的我,就像兩個世界。
周依依帶著璀璨的皇冠,身穿獨家高定,
挽著哥哥的手,
滿臉幸福地被簇擁在六層高的蛋糕前。
身後是一整面牆的禮物。
她雙手合十,許下心愿,「希望能成為哥哥此生唯一的妹妹,當哥哥一輩子的小公主。」
哥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
盒子打開的瞬間,我渾身血液都涼了。
那是一塊玉牌,
我和哥哥出生後,爸爸媽媽請的高僧一人一塊開光誦經了整整一年,刻上我們的名字,戴在了我們身上。
那是爸爸媽媽的祝福和期盼,是周家的延續,也是他們去世後我唯一的念想。
哪怕最困難的時候,我也沒捨得賣掉。
如今被哥哥改成了周依依的名字,
眾目睽睽下,鄭重其事地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的小公主,恭喜你願望成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手機一直在震動,
「其實那天在辰星會所我就認出你了。」
「看清楚了吧?」
「玉牌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你好像個沒人要的癩皮狗哦。」
「活的這麼失敗,姐姐不如去死吧,嘻嘻。」
見我沒有反應,周依依發了最後一條,
「姐姐,我讓哥哥給你帶了生日禮物,好好享受哦。」
我像個孤魂野鬼遊蕩了一天,渾渾噩噩回到出租屋的時候,
才知道,周依依的生日禮物是什麼。
大門敞開,
屋內滿地狼藉,
哥哥被人壓在地上,
像條垂死掙扎的喪家之犬,
這場景熟悉的我渾身顫抖。
被打斷過的肋骨仿佛再次幻痛起來。
「小丫頭,好久不見啊,這個月的錢什麼時候還?」
我面無血色,「債我不是都還清了,哪裡還欠你們?」
為首的男人挑著牙籤,往地上淬了一口,
「老子說你還欠就是還欠,不想還啊,你哥哥這身爛骨頭也不知道能經得起幾棍子。」
他手中的鐵棍在哥哥背上比劃了兩下。
「曦曦,是哥哥連累了你,別管哥哥了,你走吧,哥哥只是一個殘廢,被打死就打死了,哥哥不想拖累你。」
一模一樣的話,這五年,聽了無數次。
我滿身疲憊地看著一屋子逼債的男人,又看向地上明明狼狽,卻眼神清明的哥哥。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可笑我竟然現在才發現,他們逼債無數次,卻沒有一次真的動過哥哥。
而我,為了護著騙我的哥哥。
斷過肋骨,瘸過腿,大小傷不計其數。
咽下澀到發痛的喉嚨,我啞聲問,「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男人左右打量了我一圈,笑了,「小丫頭,你這身犟骨頭我很不喜歡,這樣吧,我們這十多個兄弟,你挨個鑽一圈褲襠,學三聲狗叫,今天這錢,就當老子逗樂子了。」
哥哥怒聲嘶吼,「不要,曦曦,不能鑽!」
我麻木地笑了。
心裡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冷透。
「既然這是你希望的,就當兩清吧。」
明明是對男人說的話,周宇錚卻莫名慌亂起來。
他急著想說什麼,可轉念想到這是他答應周依依最後一次對我的懲罰,
只要吃了這最後一次教訓,他就會恢復我周家大小姐的身份。
從此以後都不會讓我再受委屈。
他自信滿滿地以為,還有長長久久的未來能補償我。
像是說服了自己,他撇開了目光,偷偷拍下我屈辱的照片給周依依發了過去。
人群散盡,我趴在地上許久才有力氣站起來,
哥哥紅著眼爬過來,本想賣慘幾句的他,在看到我死灰般的眼眸後,全啞在了喉嚨口。
次日,醫生來接哥哥去Y國治療。
臨行前,他一步三回頭,「曦曦,等著哥哥回來,哥哥一定讓你重新成為周家最耀眼的小公主,再也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看著他們離開後,我捂著嘴再也忍不住噴出一口血。
醫生說,腦瘤破裂,就是死期。
說來奇怪。
倒下的那刻,我竟然沒有一絲害怕。
腦中迴蕩的全是哥哥小時候對我的好,
幫我扎辮子,
喂我吃糖,
守著高燒不醒的我。
他說,「等哥哥長大,要賺很多很多的錢,給我們曦曦建一所最大的城堡,把曦曦寵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我咽下眼淚,就著手上的血,顫抖地點開手機,
給哥哥發去了最後一條信息,「哥哥,我不等你了,命賠給你和周依依,把我葬在爸媽身邊吧。」
發完,我無力地閉上了眼。
而此時地上的手機,發了瘋地震動起來。
剛上了私人飛機,早就等在機上的周依依歡呼著撲過來。
「哥哥,你終於有時間陪我環球旅行啦。」
她抽出一份詳細的攻略單,每一個地方都已經打上了勾。
那是周依依這五年玩過的國家和城市,
每到一個地方,他深怕她玩的不盡興,
安排的都是最高規格的專業陪團,最穩固的保鏢,
以及最豪華的酒店。
她給足了周依依多到溢出來的寵愛,
卻為了騙過我,在我身邊裝了五年的漸凍症患者。
和我吃糠咽菜。
看著我沒了未來,沒了自由,
為了救他,成了沒日沒夜的賺錢機器。
如今,因為周依依一句,想要他陪著再走一趟環球游。
他又一次編造了治病的荒謬藉口,將她的親妹妹丟在了那套窒息又逼仄的出租屋裡。
這五年,
他撒了太多謊,好像早就習慣了騙我。
可這一刻,他想起後視鏡里,那道站在門口,越漸越小,形單影隻的孤寂身影。
心口像被突如其來的針尖戳了下去。
痛的厲害。
「哥哥,我跟你說話呢,你發什麼呆呀?」
周依依嘟著嘴,委屈巴巴地紅了眼圈。
「哥哥要是捨不得姐姐,那就回去陪姐姐好了,反正我就是一個養女,被姐姐欺負,被你嫌棄也是活該。」
這樣的話,周宇錚以前沒少聽。
每次都心疼的不行。
可這一次,他冷著臉,破天荒沒有安慰她。
周依依是家裡老保姆的女兒,和我們也是一起長大的。
老保姆過世後,爸媽看她可憐就收養了她。
後來爸媽車禍去世,周氏集團風雨飄搖,
是哥哥撐了起來,
為了不給他拖後腿,我拚命學習,
可周依依卻怕後半輩子富貴不保,
將哥哥在酒桌上喝到吐血換來的重要項目,偷給了對家。
那天,我揚起手,氣到失去理智,讓她滾出周家。
沒有落下的巴掌被匆匆趕回來的哥哥抓住,
她只看到了我猙獰的面目,
以及周依依紅著眼的哽咽,「姐姐,我知道哥哥對我好你心裡不好受,可不是只有你會心疼哥哥,如果你非要汙衊我偷了哥哥公司的重要項目,我願意去坐牢讓你安心。」
那個沒打出去的巴掌,
最後被哥哥扇在我臉上。
他眼底的漠然,刺的我生疼。
「看看你現在這幅自私自利的嘴臉,你太讓我失望了。」
那是他第一次打我。
也是從那次之後,哥哥的天平傾斜了。
周依依一哭,就是我在欺負她。
周依依離家出走,就是我趕的。
周依依鬧自殺,就是我逼的。
後來公司破產,哥哥病了。
周依依第一時間跑了。
那時候的我,不知天高地厚,
以為血緣關係是永遠無法割捨掉的牽絆和愛。
我甚至慶幸過,只要沒有周依依,我和哥哥一定能好起來。
可現實就像叮在身上的蚊子,拍下去,濺出來的卻是自己的血。
周依依不是跑了。
而是被哥哥送出國,享受世界。
在我因為幾百塊,累到虛脫昏厥也捨不得多吃一口麵包時。
她在米其林餐廳,挑剔著頂級牛排不夠新鮮。
周宇錚沉默了很久,像是在這一刻,才終於想起了很多被遺忘的事。
他想起我優秀的成績,
幫扶流浪動物的善良,
從小到大,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