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我的惡,都是周依依說的。
他扯了扯領口,聽著耳邊周依依的啜泣聲,只覺越發煩躁。
「沒人嫌棄你,我這不是陪你出來了?以後不要說這樣的話了。」
到底是捧在手心疼了多年的妹妹,
周宇錚軟了臉色,「我去給你拿點吃的。」
他剛準備起身,放在座位上的手機就亮了起來。
拿起來時,周依依先一步搶了過去,
嘟著嘴賣乖,「哥哥,我餓了,你先幫我拿吃的嘛。」
周宇錚想著公司的事已經全都安排好,應該也沒大事。
點點頭轉身離開。
等他回來時,手機里空空蕩蕩。
周依依笑著說道,「只是垃圾簡訊,我幫哥哥清理了。」
周宇錚沒有懷疑,看著窗外湛藍的天際,
不知為何,心裡總覺得空蕩蕩的。
整整半個月,他關了手機都在陪著周依依。
回程那天,他迫不及待點開我的聊天介面,剛要打字。
想了想,還是按下了語音,急切說道,「曦曦,哥哥手術成功了,已經康復,哥哥今天就回來了,等著哥哥給你買最愛吃的草莓蛋糕。」
一個草莓蛋糕當然不夠。
他當即給助理打去電話。
重新布置別墅,給我配置全年高定的服裝,
又定了一輛我曾經最喜歡的車。
做完這一切,他親自列印了公司股份轉讓協議。
將他手中的公司股份,轉了三分之二給我。
周依依看在眼裡,嫉妒的發狂,酸溜溜道,「哥哥對姐姐真好,如果我是哥哥的親妹妹就好了,不管犯多大的錯,都不用受懲罰,還有哥哥兜底。」
周宇錚皺了皺眉,語氣不悅,
「曦曦已經受了五年的懲罰,還不夠?」
「當初是她對不起你,讓你受了委屈,這五年是我對你的承諾,也是為了讓曦曦磨一磨性子。」
「我可以對你好,但不該你惦記的不要惦記,你記好了,曦曦才是我血緣上割捨不掉的親妹妹,不管我們之間有多大的矛盾,都是家務事,整個周家和周氏集團擁有的,都是她應得的。」
「答應你的事我都做到了,曦曦不喜歡你,這次回去,我會在外面給你買套房子,你搬過去住吧。」
周依依白著臉,仿佛晴天霹靂,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哥哥,你不要依依了嗎?」
「是你在生日宴上親口承認要幫我實現生日願望,你怎麼能說話不算話?」
周宇錚的臉色越發難看,
「我沒有否認你是我妹妹的事實,有時間我還是會去看你的,你放心,一切開銷不變,想買什麼哥哥都會給你,但這五年,我虧欠了曦曦太多,以後我不會再讓她受委屈了。」
「她受委屈難道我就不委屈嗎?」周依依滿臉是淚,不依不撓地抽出脖子上的玉牌,「哥哥你看,這是你送我的玉牌啊,他是爸爸媽媽為我們兄妹開光過的玉牌啊,只有我們兄妹有,你怎麼能不認,我才是你妹妹,是你唯一的妹妹!」
看著眼前涕淚縱橫,神情癲狂的周依依。
周宇錚眉頭打結,第一次發現,自己好像從沒了解過她。
他語氣冰冷道,
「周依依,你看清楚了,你脖子上那塊是我重新找人打的玉牌,而且,你爸媽和我有什麼關係?」
話到一半,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
「你該不會以為,我是拿著曦曦的玉牌給你吧?」
「那是我們兄妹獨有的東西,是我爸媽留給我和曦曦的遺物,我怎麼可能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送給你?」
嗤笑的口吻,像個羞辱的巴掌,重重扇在周依依自作多情的嘴臉上。
「別鬧了,太難看了,如果你不想住在外面,我也可以讓你定居國外。」
周依依癱坐在地,
她終於意識到,即便她用盡手段,
但有些事實,她始終無法改變。
想起周宇錚手機里被她刪掉的信息,
和被她發出去的一連串詛咒簡訊。
她突然後脊發涼,滲出了一身冷汗。
下了機,周宇錚馬不停蹄地往出租屋趕。
甚至連衣服都來不及換。
這短短半個月,
他陪著周依依遊山玩水,
腦海里想起最多的都是這些地方他應該帶我也來看看。
現在一切懲罰都已經結束。
他要接他的小公主回城堡了。
可推開門,空蕩蕩的出租屋裡什麼都沒有。
他想起我久久未回復的信息。
這是從前從未有過的事情。
強烈的不安讓他臉色漸漸發白。
掏出手機,立刻給助理打去電話,「馬上去查一下曦曦的位置。」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傳出助理沉重的聲音,「周總,您還是先來別墅一趟吧。」
周家別墅里,
我的主治醫生鄭醫生將手中的骨灰盒遞給哥哥,
他沒有接,毫無血色的臉上浮現的是難以置信的荒謬,
他激動地抗拒,眼睛卻紅得嚇人,
「這丫頭學會嚇人了,行了,她給你多少錢演戲,我給你雙倍三倍,不,給你十倍,讓她出來吧。」
鄭醫生似是見慣了這種情況,
搖搖頭把骨灰盒放在了茶几上,
「其實一年前你妹妹就確診了腦瘤,那時候動手術摘除的話,成功幾率有七成,可她告訴我,她的錢要留給他哥哥治療漸凍症。」
「哪怕一個月之前,都還有兩成把握的手術成功率,可她還是放棄了,把所有錢都拿來買漸凍症的進口藥。」
「她是被耗死的,因為沒錢,加上嚴重營養不良,積勞成疾一身病傷,才二十多歲,內里和五六十歲的人差不多。」
鄭醫生掃過富麗堂皇的別墅,又看向一身貴氣,挺拔站立的哥哥。
他是醫生,怎麼會不清楚漸凍症是無法治癒的絕症。
他譏諷地笑了聲,
「把生的希望留給一個絕症患者,你妹妹很愛你,但如今看來,你這個哥哥根本配不上她的愛。」
「把她的骨灰盒親手送到這棟別墅交給你,是她唯一的心愿,東西我帶到了,至於信不信,怎麼處理,我無權干涉。」
說完,鄭醫生轉身離開。
剛走出別墅大門,裡頭就傳來轟然巨響。
緊隨而來的是一聲瀕死困獸般的悲鳴。
周宇錚從天亮坐到天黑,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癱坐在客廳角落。
一頁頁瀏覽著助理送過來的真相。
大門被推開。
提著數個奢侈品袋的周依依哼著小曲走了進來。
還沒開燈,就被兩隻大手摜在了地上。
她嚇得剛要尖叫,
就看到了陰影里緩緩走過來的男人。
燈光打開,周宇錚平靜無波地站在眼前,眼底的冷意卻能將人活活凍斃。
周依依這才看清茶几上的資料,以及骨灰盒。
她瞳孔收縮,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周宇錚垂眸看她,「我問你答,聽明白了嗎?」
周依依面無血色地點點頭。
「是你盜取公司重要項目給我的競爭對手?」
她怯怯點頭。
「那些年,全是你在陷害曦曦?汙衊曦曦?她根本沒欺負過你,更沒逼你自殺。」
周依依開始冒冷汗,
她急著爬過來,想故技重施賣乖,卻被一腳踹了回去,
「最後一個問題,曦曦發給我的最後一條簡訊,是你刪的?你還冒充我詛咒她?」
周依依再也忍不住,崩潰大哭,
「哥哥,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周晨曦已經擁有和你一樣的血緣關係,可我什麼保障都沒有,我只是想做你唯一的妹妹,做周家唯一的小姐,我努力爭取自己的富貴生活,我有什麼錯?」
周宇錚扯動嘴角,笑了。
越笑越大聲,笑到最後,眼淚流了滿臉。
他就為了這麼個東西,
用五年,
親手摧毀了最愛他的親妹妹。
周依依在鬼哭狼嚎中被拖離了別墅。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只知道,周家接連死了兩個小姐。
可葬禮的主角,只有一個人。
與此同時,
在南方一個四季如春的小鎮上,
我正蹲在電視機前,
看著新聞上播報著全市轟動的葬禮。
「哥哥,這男的哭的好瘋癲,死的好像是她妹妹,這麼年輕,怪可惜的。」
我歪著腦袋看了半天,指著墓碑上的照片,驚訝道,
「哥哥,這誰啊,怎麼跟我長的這麼像?」
男人從廚房裡探出頭,眼都不眨,「不像,我們晨曦更漂亮。」
我笑的嘴角都快裂了。
關了電視,跑進廚房幫他。
我知道哥哥不是我的親哥哥。
可這個世上,只有他對我最好。
我死過一次,
是他把我救了回來。
代價是忘記了所有過去。
在手術台上醒來的時候,我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瘦骨如柴的手。
對這個世界一片茫然。
我想我應該慶幸,我的過去一定很苦。
「恭喜新生,吃糖嗎?」
一隻溫暖的手遞過來一顆彩色的水果糖。
他逆著陽光,笑起來的樣子,讓我莫名酸了眼眶。
他說,他的妹妹得了和我一樣的病,死在了他的手術台上,是我的新生救贖了他。
那天以後,我們成了相依為命的兄妹。
我跟著他的調任,來到了這座幸福指數超高的南方小鎮。
日子過的溫馨又充實。
唯一的變故是在半年後,
電視上那個瘋瘋癲癲的男人找到我,對我又哭又笑。
他說他是我的親哥哥,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我皺眉,感受到了深深的欺騙,
大聲拆穿了他的謊言,
「你要是我親哥哥,我差點死在手術台上的時候,你在哪裡?我全身都是傷,難不成是你家暴的?我都搬走這麼久了,你才發現我在這裡?」
「你要真是我哥,做到這份上,你也可以去死了。」
他慘白著臉,搖搖欲墜,卻說不出一個字,
我就說這種騙術不堪一擊,給了他一巴掌,惡狠狠威脅他不准跟著我。
可他像狗皮膏藥一樣粘了我一整年後,終於消失了。
哥哥說他死了。
過勞猝死。
明明很有錢,
卻堅持一天打八份工,吃糠咽菜,自虐般不眠不休。
最終倒在了送外賣的路上。
我心裡無波無瀾,只是有些唏噓。
而他留下的天價遺產,通過律師全給了我。
我沒要,反手捐給了慈善機構。
畢竟,我和他毫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