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就這樣,愛住不住。」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一眼,拖著行李箱,走進了破旅館。
8
夜深了。
我住在三樓的單人間,房間雖然簡陋,但好在是獨門獨戶。
進門的第一件事,我就搬了一把椅子頂在門後,確保自己的安全。
我不敢睡,坐在床上,戴上耳機,盯著手機螢幕。
早在入住之前,我就花了一千塊,讓旅館老闆在那個四人間裡,裝了一個針孔攝像頭。
畫面里,昏暗的燈光下,四個人擠在狹小、散發著霉味的房間裡。
「媽的!這個賤人!婊子!」林浩一腳踹在生鏽的鐵架床上,「我就該在廁所里直接打死她!省得她現在來噁心我!」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陳璐坐在髒兮兮的床單上,妝都哭花了「浩浩,你不是說你家很有錢嗎?為什麼連住酒店的錢都沒有?我要回家!我要分手!」
「回什麼家!沒錢怎麼回!」李秀梅煩躁地吼道,轉頭看向一直沉默抽煙的林建國,「老林,你想想辦法啊!」
林建國陰沉著臉,腳下已經堆滿了煙頭。
「她不給,我們就硬搶。」
「怎麼搶?」林浩問。
「軟的不行來硬的。」林建國把煙頭扔在地上狠狠踩滅,「我有安眠藥,本來是自己助眠用的,帶了一整瓶。一會浩浩你去敲門,就說我們知錯了,給她送瓶熱牛奶道歉。把藥磨成粉,全放進去。」
「全放進去?那會出人命的!」陳璐嚇得捂住了嘴。
「死不了!」林建國瞪了她一眼,「等她暈了,拿她的手指解鎖,把理財贖回,把錢全轉走!然後再拍幾張她的裸照。」
「有了照片,以後讓她幹嘛她就得幹嘛!敢報警就把照片髮網上去!讓她身敗名裂!」
林建國咬牙切齒地說著。
「爸,這……這是犯法吧?」林浩雖然壞,但聽到這麼具體的犯罪計劃,還是有點慫。
「富貴險中求!顧不了那麼多了!」李秀梅竟然也附和道,「只要有了錢,咱們明天就走,把她扔這兒自生自滅!」
看著螢幕里密謀的一家人,我渾身發冷。
既然你們已經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那我也沒必要手下留情了。
我從包里掏出一瓶防狼噴霧,又檢查了一下早就準備好的錄音筆和備用手機。
十分鐘後,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姐……我是浩浩。」
林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偽裝出來的愧疚和討好。
「爸媽知道錯了,讓我給你送瓶熱牛奶,你腰上有傷,喝點熱的好的快。你開開門,我放下就走。」
我走到門邊,沒有開門,而是先打開了備用手機的直播功能。
標題:【三亞跨年夜,親生父母弟弟試圖下藥搶劫全過程】。
然後,我撥通了110。
「喂,警察嗎?我要報警。有人要入室搶劫,還企圖下藥,就在溫馨旅館302……」
報完警,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防狼噴霧。
好戲,開場了。
9
我緩緩拉開了房門。
還沒等我看清外面的情況,一股巨大的衝力猛地撞在了門板上。
「砰!」
門板狠狠撞在我的額頭上,我頓時眼冒金星,還沒來得及反應,三個人影就撲了進來。
「按住她!快!別讓她喊!」
林建國低吼一聲。
他根本沒給我任何使用防狼噴霧的機會,一進門就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重重地摜在床上。
腰部的劇痛瞬間炸開,我疼得幾乎窒息,手中的防狼噴霧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小賤人!還想噴我們?你以為我們沒防備嗎?」
林浩獰笑著衝上來,從兜里掏出一卷寬膠帶,二話不說就往我嘴上纏。
「唔!唔!!」
我拚命掙扎,但在受傷的我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李秀梅也沒閒著,她手腳麻利地掏出帶來的粗麻繩,將我手腳捆了個結結實實。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林建國鬆開掐著我脖子的手,臉上露出了笑容。
「林雅,你不是很能耐嗎?」
李秀梅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我的臉。
「死丫頭,想跟我們斗?你還嫩了點!乖乖把錢交出來,把裸照拍了,以後聽話點,還能留你一條命。」
林浩則興奮地拿出手機,對著被捆綁的我拍了好幾張照片,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媽的,讓你剛才在廁所裝逼!現在落到我手裡了吧?等會兒拍了裸照發到網上,我看你以後怎麼做人!」
看著眼前這三個面目猙獰的親人,我心裡確實湧起了一股恐懼。
但更多的,是快意。
因為他們不知道,我的備用手機攝像頭正對著這張床。
「行了,別廢話了,免得夜長夢多。」
林建國從桌上端起那杯「加料」牛奶,一步步向我逼近。
「浩浩,捏開她的嘴!把膠帶撕開個口子,灌下去!」
「好嘞!」
林浩把手機一扔,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
李秀梅則上前按住我的頭,防止我亂動。
「唔!!!」
我拚命搖頭掙扎。
如果真喝下去,我不死也得丟半條命。
「喝下去!喝下去你就老實了!」林建國面目猙獰,將杯口強行塞進我的嘴裡。
冰冷苦澀的液體順著嘴角流進我的喉嚨,嗆得我劇烈咳嗽,但我被死死按住,根本動彈不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那扇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不許動!警察!!!」
房間裡的三個人瞬間僵住了,林建國手裡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察瞬間衝進房間。
「抱頭!蹲下!」
林浩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尿了褲子。
李秀梅尖叫一聲,縮到了牆角。
林建國還想狡辯,舉著手哆哆嗦嗦地說:「誤……誤會!這是我們家務事!我們在教育女兒……」
「教育女兒?把人綁在床上灌藥是教育?!」
帶隊的警官怒不可遏,直接將林建國死死按在地上,用手銬鎖住了他。
「有什麼話,回局裡說去!」
緊接著,林浩和李秀梅也被迅速制服,戴上了手銬。
一名女警快步跑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幫我撕開嘴上的膠帶,解開身上的繩子。
「女士,你沒事吧?救護車馬上就到!」
膠帶撕開的那一刻,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顧不身上的劇痛,指著剛才藏手機的床頭櫃縫隙:
「警官……那裡……有直播……還有錄音……」
「他們……要殺我……」
說完這句話,我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10
我在三亞的醫院住了整整半個月。
驗傷報告顯示:肋骨骨折兩根,腹部軟組織嚴重挫傷,伴有輕微腦震盪。
林建國他們的罪名,在搶劫未遂的基礎上,又加重了一項:故意傷害。
再加上那杯牛奶里檢測出了足以致死劑量的高濃度安眠藥成分,以及錄音里的密謀鐵證,這案子成了鐵案。
搶劫未遂、故意傷害、非法拘禁未遂。
數罪併罰,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這期間,陳璐來醫院找過我一次。
她一臉的憔悴和虛偽的眼淚。
她一進病房就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求我撤訴。
「姐,求求你了,只要你撤訴,說這是家庭誤會,我願意讓家裡賠你錢!你要多少都行!五十萬?一百萬?」
「賠錢?」
我躺在病床上,眼神平靜。
「陳璐,你覺得我現在缺錢嗎?還是你覺得,我這條命,我的尊嚴,就值那點錢?」
「林雅!你別太過了!浩浩可是你親弟弟!你真要毀了他一輩子嗎?他才二十五歲啊!」陳璐見軟的不行,又開始道德綁架,「你要是把他送進監獄,我也完了,我會被人笑話死的!」
「毀了他的人不是我,是他自己。」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那是那天晚上直播的回放,現在已經在各大短視頻平台火了,點擊量破百萬,熱搜都掛了好幾天。
評論區里全是罵林家人的,甚至有人人肉出了陳璐的信息,連她父母的公司都被扒了出來。
「你看看,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有個搶劫犯男朋友,還有個想拍女兒裸照的公公。你覺得,你家裡人還會讓你嫁給他嗎?你那個所謂的豪門圈子,還會接納你嗎?」
陳璐看著螢幕上那些惡毒的評論,臉色瞬間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她尖叫一聲,奪門而逃。
第二天,我就聽說陳璐連夜飛回了老家,並且在朋友圈發了一條長文,宣布分手,控訴被林浩一家欺騙,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扮演成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林浩在看守所里通過律師得知了這個消息。
據說他當場就崩潰了,哭著喊著要見我,要給我磕頭認錯。
但我一次都沒去見。
不僅如此,我還請了三亞最好的刑辯律師,作為受害人代理,死磕到底。
同時,我向法院提起了附帶民事訴訟,起訴林建國和李秀梅,要求分割家產,並索賠巨額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我要讓他們不僅失去自由,還要一無所有。
11
三亞的雨季來得快,去得也快。
法庭宣判那天,我坐在原告席上,腰間還纏著護具。
看著被告席上那三個穿著囚服、剃了光頭的人,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林建國佝僂著背,眼神渾濁。
李秀梅一直在小聲抽泣,嘴裡反反覆復念叨著:「我是你媽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林浩則像個木偶,呆呆地盯著地板,連看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法官的聲音在肅穆的法庭內迴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錘。
「被告人林建國,犯搶劫罪、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被告人林浩,犯搶劫罪、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
「被告人李秀梅,犯搶劫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聽到判決的那一刻,李秀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當場昏死過去。
林建國被法警押解經過我身邊時,突然發了瘋一樣掙扎,眼神里滿是怨毒。
「林雅!你這個畜生!把親生父母送進監獄,你會遭天打雷劈的!」
我平靜地站起身,直視著他那雙充血的眼睛。
「爸,當你們拿著安眠藥衝進我房間的時候,天就已經塌了。」
「如果真的有報應,這牢房就是你們的歸宿。」
走出法院,我沒有理會那些等在門口、準備對我道德綁架的親戚。
我動作迅速地委託律師,通過法院強制執行拍賣了老家的房子。
拿到了屬於我的那份錢,我立刻註銷了所有的社交帳號,換掉了用了十年的手機號。
我像人間蒸發一樣,徹底離開了那個充滿噩夢的城市。
三年後。
南方的一座海濱小城,陽光明媚,海風微咸。
我經營著一家臨海的花店,每天與花草為伍,日子過得平靜而富足。
沒有了無底線的索取,沒有了偏心和暴力,連呼吸都是自由的味道。
除夕夜,我正坐在陽台看煙花,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了簡訊。
「姐,我出獄了。媽在裡面病重,爸也廢了。我們沒錢沒房,現在只能住橋洞……求求你救救我們,我們真的知錯了。」
是林浩。
看著那行卑微到極點的文字,我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他在廁所里狠狠踹向我肚子時的猙獰。
知錯了?不,他們只是知道疼了。
我抿了一口紅酒,手指在螢幕上飛快跳動,回了兩個字:
「活該。」
隨後,拉黑,刪除,關機。
遠處,又一簇巨大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絢麗奪目。
我舉起酒杯,對著大海輕聲呢喃:
「新年快樂,林雅。」
這三年,沒有他們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好年。
而屬於他們的餘生,將在貧窮、病痛和無盡的悔恨中,慢慢腐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