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帶全家去三亞跨年的機場路上,偶然刷到一條帖子。
「窮親戚非要跟著我們去三亞的海景別墅過年,可我們只想一家人團圓根本不想讓外人加入,該不該讓她住進來?」
我皺了皺眉,心想這親戚真沒眼力見,人家一家團聚過年湊什麼熱鬧。
評論區最高贊的那個回答,看得我直呼內行。
「給她訂個離得遠的廉價旅館打發一下,這樣親戚就占不到便宜了。」
到達機場大廳,我搖搖頭關掉手機,暗自慶幸這次我是全額出資的「金主」。
然而當我見到家人後,塞進我手裡的卻是一張偏遠民宿的預訂截圖。
那家民宿,我一眼就認出。
是弟弟前天晚上在群里嘲笑過「狗都不住」的地方。
我渾身顫抖,安慰自己這不過是一個玩笑。
直到我趁家人去上廁所時翻看了弟弟的背包。
才發現夾層的暗袋裡藏著另一張房卡,上面印著我們訂的那棟,「海景度假別墅」。
1
我把那張印著「海景度假別墅」的房卡,輕輕塞回了弟弟背包的夾層。
手指觸碰到那冰涼的塑料卡片時,我的心也跟著涼了個透。
原來,那個帖子裡的「窮親戚」,竟然是我自己。
我努力控制住面部肌肉的抽搐。
不能發作。
至少現在不能。
幾分鐘後,弟弟林浩和爸媽有說有笑地回來了。
林浩手裡拿著兩杯星巴克,爸媽手裡也捧著熱飲。
只有我兩手空空,守著四個巨大的行李箱。
「姐,你發什麼呆呢?」
林浩把背包往肩上一甩,那是最新款的LV,我上個月剛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他瞥了我一眼。
「剛才媽給你的截圖收到了吧?那民宿特有情調,離機場近,方便你倒時差。」
我看著他,心裡一陣反胃。
倒時差?
三亞跟我們這兒有個屁的時差。
我強忍著噁心,故作疑惑地問:
「浩浩,這家民宿……我記得你前天在群里發過,說這地方狗都不住,怎麼給我訂這個?」
林浩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姐,你這就老土了吧。
「這叫野奢!現在最流行的敘利亞風。我可是託了關係才給你搶到的。」
我看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胡扯,心裡冷笑。
牆皮脫落叫敘利亞風?
那垃圾堆是不是叫後現代裝置藝術?
沒等我反駁,我媽李秀梅立馬接過了話茬:
「對!就是那個什麼野奢!你想啊,海邊別墅濕氣大,你從小關節就不好,媽是怕你受風,特意讓你住得離海遠點,這都是心疼你啊。」
心疼我,就讓我住幾十塊一晚的危房,讓弟弟住幾千塊一晚的別墅?
我看向一直沒說話的爸爸林建國。
也是家裡唯一會替我說話的人。
林建國避開了我的視線,從兜里掏出一瓶機場免費提供的溫水。
「小雅啊,聽你媽的。你弟也是為了省錢,畢竟這次出來開銷大。這水是溫的,爸特意給你接的,快喝吧。」
他把水遞給我,滿臉的慈愛。
那瓶水握在手裡,溫熱的,卻暖不了我的心。
為了省錢?
這次三亞之行,機票、食宿、遊玩,整整五萬塊,全是我出的。
錢都在林浩手裡攥著。
現在跟我說省錢?
我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行,」我笑著點了點頭,眼底卻是一片冰冷,「聽你們的,我就住這兒。」
林浩和李秀梅對視一眼,明顯鬆了口氣。
他們以為我還是那個只要給點甜頭就掏心掏肺的傻大姐。
可惜。
那個傻子,在摸到房卡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2
候機大廳里人聲鼎沸。
廣播里不斷播放著航班延誤的消息。
我們找了一排空座坐下。
李秀梅忙著從包里掏出各種零食遞給林浩,生怕她的寶貝兒子餓著。
「浩浩,吃這個牛肉乾,媽特意給你買的麻辣味。」
「哎呀媽,我不吃,塞牙。」
林浩不耐煩地推開,轉頭玩起了手機。
李秀梅也不惱,笑眯眯地自己吃了起來,完全沒有問我要不要吃的意思。
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我產生了一種生理性的麻木。
我看著手裡那瓶喝了一半的溫水,思緒被拉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年我剛考上大學,家裡為了慶祝,買了幾隻大閘蟹。
那是家裡第一次吃那麼貴的東西。
上桌時,李秀梅手腳麻利地把螃蟹最大的那幾隻夾給了林浩和爸爸。
等到我的時候,盤子裡只剩下一隻斷了腿的,看起來有些乾癟。
我當時沒多想,正準備拿起來吃。
李秀梅卻用筷子敲了敲我的手背。
「女孩子家家的,少吃點寒涼的東西,對身體不好。這蟹黃太寒,媽幫你挑出來給浩浩吃,你吃肉就行。」
說完,她不由分說地把那隻蟹掰開,把裡面本就不多的蟹黃颳得乾乾淨淨,全都倒進了林浩的碗里。
那時候林浩才十歲,嘴裡塞得滿滿的,油光鋥亮。
而我,只能低頭啃著那幾根沒什麼肉的蟹腿。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窩裡哭。
林建國悄悄推門進來,塞給我一個煮雞蛋。
「小雅,別怪你媽,她也是為了你好。爸給你煮了個雞蛋,快趁熱吃。」
那個雞蛋,我記了很多年。
我一直以為,那是父愛。
就像現在,他給了我這瓶溫水一樣。
「姐,把你充電寶給我用用。」
林浩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他理直氣壯地伸出手,連頭都沒抬。
我看著他手裡那部嶄新的iPhone17ProMax,那也是我買的。
而我自己,用的還是三年前的舊款,螢幕都碎了一個角。
「沒電了。」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林浩愣了一下,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怎麼可能?你出門不都帶兩個滿電的嗎?快點,我這局遊戲要輸了!」
語氣里充滿了命令和不耐煩。
李秀梅在旁邊幫腔:「小雅,給你弟用用怎麼了?你又不玩遊戲,留著電幹嘛。」
我攥緊了手機,指節微微泛白。
「我說,沒電了。」
我加重了語氣,直視著林浩的眼睛。
林浩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嘟囔了一句「小氣鬼」,轉過身去不再理我。
林建國這時候又出來打圓場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壓低聲音說:
「小雅,別跟弟弟計較。你也知道,他還是個孩子。」
二十五歲的孩子?
巨嬰吧。
我看著林建國那張寫滿無奈的臉,心裡的失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爸,你所謂的愛,在弟弟的利益面前,真的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簡訊。
提醒我信用卡剛剛有一筆兩千元的消費預授權。
地點是機場的一家高檔餐廳。
我抬頭看去,林浩正拿著手機,對著遠處的某個方向揮手。
順著他的視線,我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正拖著一個粉色的行李箱,朝我們這邊走來。
那個女孩我認識。
是林浩那個談了三個月、據說家裡很有錢的女朋友,陳璐。
3
陳璐穿著一身名牌,手裡推著的那個粉色行李箱,是日默瓦的限量款。
更諷刺的是,她脖子上圍著的那條巴寶莉圍巾。
是我上周剛買回來,準備過年戴的。
結果前天不見了。
李秀梅跟我說,可能是家裡遭了耗子,叼走了。
原來這耗子,長這麼大個兒。
「阿姨!叔叔!浩浩!」
陳璐甜甜地叫著。
李秀梅笑開了花,一把拉住陳璐的手。
「哎呦,璐璐來啦!累不累?快坐快坐!」
林浩更是殷勤,直接把我的行李箱踢到一邊,給陳璐騰出位置。
「寶貝,想死我了。」
兩人旁若無人地膩歪在一起。
「姐,你也在這啊。」
陳璐仿佛才看到我,故作驚訝地打了個招呼。
她伸手擺弄了一下圍巾。
「嗯。」我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圍巾上。
陳璐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笑著說:
「阿姨對我真好,說這圍巾顏色襯我,非要送給我。姐,你不會介意吧?」
我看向李秀梅。
她眼神躲閃,不敢看我,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哎呀,那就是條舊圍巾,小雅也不怎麼戴,璐璐戴著好看,就給她了。」
我氣極反笑:「是啊,我不要的破爛,正好配你。」
陳璐的臉色瞬間變了。
林浩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罵道:
「林雅!你什麼意思?怎麼說話呢?璐璐是客人!」
「客人?」我冷笑,「既然是客人,那機票是誰買的?住宿費誰出?」
那筆兩千塊的消費提醒,還在我手機里躺著呢。
林浩有些心虛,但還是梗著脖子說:
「璐璐是自費來的!再說了,就算花點錢怎麼了?咱家也不差這點!」
林建國見氣氛不對,趕緊拉住林浩,又轉頭對我使眼色:
「小雅,少說兩句。大過年的,別讓人看笑話。」
「行,我不說話。」
我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旁邊,陳璐挽著李秀梅的胳膊,看似無意地問道:
「阿姨,那別墅大不大呀?我們這麼多人住得下嗎?」
李秀梅拍了拍她的手,語氣里滿是寵溺:
「放心吧,夠住!那別墅有三個大臥室呢。我和你叔叔一間,浩浩一間,剩下一間採光最好的大床房,特意留給你住!」
聽到這話,我猛地睜開眼。
原來如此。
早在出發前,他們就已經把這三個房間分配好了。
「哎呀,那姐姐呢?」
陳璐故作驚訝地看向我。
「姐姐不住別墅嗎?是不是因為我來了,姐姐才……」
「瞎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