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趕緊打斷她,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姐那是……那是為了體驗生活!她嫌別墅區太吵,特意選了個野奢民宿去感受自然。是吧,小雅?」
她用那種帶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看著我。
我看著她,心裡最後那一絲溫情,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是啊。」
我迎著李秀梅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媽都安排得這麼周到了,我當然得去好好體驗一下。」
「畢竟,這可是你們特意為我選的好地方。」
4
候機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林浩和陳璐去逛免稅店了,刷的當然還是我的副卡。
李秀梅和林建國坐在旁邊,聊著天,內容全是關於陳璐家多有錢,林浩多有福氣。
我藉口去廁所,離開了那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走進洗手間,我選了最裡面的隔間,鎖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眼淚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但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讓它流下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
緊接著,是李秀梅和陳璐的聲音。
「阿姨,姐姐真信那是野奢啊?那種破房子哪能住人。」陳璐的聲音帶著戲謔。
「她傻唄。」
李秀梅擰開水龍頭,語氣滿是不屑。
「從小就這樣,只要我說是為她好,給她吃屎她都覺得香。你可是咱們家的貴客,哪能跟她一樣。」
「阿姨你真好~不過……浩浩最近手頭緊,我們圈子裡的彩禮要是少了,我會被姐妹笑話的。」陳璐漫不經心地施壓。
「放心!媽心裡有數。」
李秀梅壓低聲音。
「那個死丫頭手裡肯定存了不少嫁妝錢。等到了別墅,我就編個理由,讓她把存款都轉給浩浩。有了那筆錢,湊個八十八萬彩禮讓你風風光光的!」
聽到這裡,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如果說之前的偏心只是讓我心寒,那麼現在的羞辱,簡直讓我噁心!
我猛地推開隔間的門。
一聲巨響,把兩人嚇了一跳。
陳璐驚恐地看著我,臉色煞白。
「小……小雅?你怎麼在這?」李秀梅結結巴巴地問。
我面無表情地走到洗手台前。
「媽,原來在你心裡,我就是個給你們騰地方、拿錢買包的傻子啊。」
我轉過身,死死盯著李秀梅,語氣平靜。
李秀梅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裝了:
「是又怎麼樣!既然你都聽到了,我也就不瞞你了。這次出來,本來就是為了浩浩和璐璐。
「你是姐姐,犧牲一下怎麼了?」
「犧牲?」我冷笑一聲,目光轉向旁邊的陳璐,「為了這個連圍巾都要偷別人的女人犧牲?」
「你!」陳璐氣得臉通紅,揚手就要打我,「你罵誰是小偷!」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陳璐捂著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你敢打人!」李秀梅衝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沒站穩,後腰重重地撞在洗手台的邊緣,鑽心地疼。
「林雅!你反了天了!給璐璐道歉!馬上!」李秀梅指著我尖叫。
這時候,林浩和林建國聽到動靜也沖了進來。
看到陳璐嘴角的血,林浩眼睛瞬間紅了。
「林雅!你敢打璐璐!」
他二話不說,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劇痛襲來,我整個人向後飛去。
那一瞬間,我疼得眼前發黑。
我癱軟在地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浩浩……別打了……」林建國終於開口了。
我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我一直以為愛我的爸爸,希望能得到憐憫。
然而,林建國快步走到陳璐面前,一臉心疼地遞過紙巾,語氣溫柔:
「璐璐,快擦擦,疼不疼?叔叔替她給你道歉,別哭壞了身子。」
「爸……」我顫抖著喊了一聲,「我……好疼……」
林建國這才轉過頭,看著我。
眼神只有厭惡和不耐煩。
「行了!別裝了!浩浩才多大勁兒,能把你踢壞?趕緊起來給璐璐道歉!大過年的,非要搞得雞犬不寧你才開心是吧?」
我看著這群家人。
肚子裡的絞痛,腰上的劇痛,都不及心裡的萬分之一。
這一腳,踢斷了我的肋骨,也踢斷了我們之間最後的血緣。
我死死咬著牙。
強忍著劇痛,一點點站了起來。
我笑了。
「好,我不裝了。」
「我一定會幫你們一家人,過一個終身難忘的好年。」
5
「我轉……我轉……」
我顫抖著掏出手機。
「這就對了!」李秀梅見我服軟,臉上瞬間笑開了花,
「早這麼聽話,至於挨這頓打嗎?你是姐姐,幫襯弟弟是天經地義的。」
我點開銀行APP,把螢幕亮給他們看。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媽,轉不了。」我帶著哭腔,「大額轉帳,系統提示需要人臉識別和簡訊驗證。剛才手機摔了一下,螢幕裂了,攝像頭也壞了。」
我指了指螢幕。
「真是廢物!關鍵時刻掉鏈子!」林浩氣急敗壞地罵了一句,伸手就要來搶我的手機,「拿來我看看!是不是你故意搞鬼!」
我猛地縮了一下手,忍著劇痛說道:
「別搶!這一搶要是誤觸了鎖機,要去櫃檯解鎖更麻煩!」
「等到了三亞,我就去換個攝像頭和攝像頭立馬轉。我人都在這兒了,還能跑了嗎?」
林建國陰沉著臉審視著我。
料定我也已經被打服了。
「行,量你也不敢耍花樣。」他冷哼一聲,「那趕緊走,別耽誤了航班。到了別墅立馬轉帳。」
「好,我知道了。」我低眉順眼地應著。
轉身的瞬間,我眼底的恐懼和懦弱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轉帳?
做夢去吧。
在候機大廳等待登機的間隙,我藉口去買止痛藥,避開了他們的視線。
躲在藥店的角落裡,我忍著劇痛,在手機上飛快地操作著。
第一步,打開訂房軟體,找到那棟價值五萬塊的海景別墅訂單,取消預訂。
看著退款秒速到帳的提示,我心裡湧起一陣快意。
第二步,搜索那家林浩口中「狗都不住」的廉價民宿,一口氣訂了兩間房。一間四人通鋪,一間位於頂樓的單人間。
第三步,打開手機銀行,將卡里所有的活期存款,全部轉入了理財產品的死期帳戶。
做完這一切,我看著歸零的帳戶,嘴角勾起冷笑。
6
飛機落地三亞。
林浩一出機場大廳,就戴上墨鏡,嚷嚷著要打車去亞龍灣。
「姐,叫專車吧!我們要去亞龍灣那個別墅區,普通的計程車檔次太低,進不去那種高檔小區。」
陳璐也挽著他的胳膊,一臉期待:「是呀,聽說那邊的管家服務特別好,車子不到位他們會看不起人的。」
我攔住了正要招手的林浩,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不用打車,我提前聯繫了那邊的管家,他們派了專車來接,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
「專車?什麼車?是埃爾法還是勞斯萊斯?」陳璐興奮地眼睛發亮。
「到了就知道了,絕對符合咱們這次的主題。」
我帶著他們穿過停車場,來到一個偏僻的角落。
一輛破舊不堪、車身滿是泥點、車窗上還貼著「專業房屋補漏」大字的五菱宏光麵包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林浩的臉瞬間綠了,摘下墨鏡,不可置信地指著那輛車:
「姐,你搞什麼?你說的專車就是這個?讓我們坐這個?」
「這可是現在的潮流。」我面不改色地胡扯,「別墅區管家說了,為了配合咱們這次的野奢主題,特意安排的這種復古體驗車。」
司機探出頭,不耐煩地喊道:「走不走啊?不走我撤了啊!這單子我還不稀罕接呢!」
「行了行了,別挑三揀四的。」李秀梅雖然也不滿,但還是忍了下來,「浩浩,快上車,別讓璐璐累著。咱們是去享福的,不在乎這一會兒。」
五個人擠在狹窄且充滿霉味的車廂里,隨著車子的啟動,一場噩夢般的旅程開始了。
車子一路顛簸,並沒有開向亞龍灣,而是拐進了一個城中村。
看著窗外越來越破敗的景象,陳璐終於忍不住了,捂著鼻子尖叫:
「阿姨,這路怎麼這麼破啊?是不是走錯了?」
「這就叫原生態!大隱隱於市嘛!」李秀梅雖然心裡也犯嘀咕,但還是硬著頭皮解釋,「現在的有錢人都喜歡這種調調,返璞歸真。」
終於,車子在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中停了下來。
面前是一棟外牆斑駁、牆皮脫落了一半、掛著歪歪斜斜「溫馨旅館」招牌的三層小樓。
樓下是嘈雜的大排檔,油煙味撲鼻,幾隻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幾個光著膀子的大漢正坐在路邊喝啤酒划拳。
「到了,下車。」
司機冷冷地喊了一句。
我拉開車門,率先跳了下去,指著那個搖搖欲墜的招牌。
「這就是你們心心念念的野奢別墅。」
林浩瞪大了眼睛,咆哮道:
「林雅,你他媽耍我呢?這是別墅?這連豬圈都不如!」
我微笑著說:
「怎麼不是?我可是完全按照你們的要求,退了那個充滿甲醛的大別墅,特意給你們訂了這個。」
「本來我想自己住這兒的,但媽說要把最好的留給璐璐。所以……」
我把房間信息發給了他們。
「給你們定了個四人間。好好享受吧,這可是你們求來的福氣。」
7
「林雅!我要殺了你!」
林浩發了瘋一樣衝過來,揮起拳頭就要打我。
然而這次,林建國一把拉住了他。
林建國臉色陰沉。
「別墅退了?錢呢?」
「錢?」我靠在車門上,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當然還在卡里。」
聽到錢還在,林建國鬆了一口氣,隨即表情變得更加兇狠:
「把錢轉過來!現在!馬上!還有那五十萬存款,立刻轉給浩浩,讓他去訂五星級酒店!」
陳璐也在一旁尖叫,跺著腳哭喊:「我不要住這裡!我要住瑞吉!我要住麗思卡爾頓!林浩你個廢物,快讓你姐給錢啊!」
「轉錢?」
我冷笑一聲,拿出手機,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爸,我把錢都買成理財了。」
我點開理財介面,指著上面那行小字。
「看清楚了嗎?鎖定期三年。除非本人去櫃檯,否則一分錢都取不出來。」
「你放屁!」李秀梅尖叫著撲上來,「你個賠錢貨,你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給浩浩花錢!」
我躲開她的爪子,眼神冰冷:
「是故意的又怎麼樣?你們不是要錢嗎?沒有。你們不是要住別墅嗎?沒了。」
「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就兩條路。」
我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住進這個豬窩,自己想辦法過年。」
「第二,現在就滾回機場,看看兜里的錢夠不夠買機票。」
「哦對了,」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剛才在飛機上,我已經致電銀行,把我的副卡停了。」
「你們現在身上,應該沒多少現金吧?畢竟你們習慣了花我的錢,出門從來不帶錢的。」
林浩一摸口袋,臉色瞬間慘白。
他的錢都在微信里,而綁定的是我的副卡。
「林雅,你做得太絕了!」林建國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要把我們往死里逼啊!我是你爸!你怎麼敢這麼對我!」
「絕?」
我指著自己淤青的腰和劇痛的肚子,眼眶微紅。
「比起你們剛才在廁所里對我做的,這點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