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同事撞見,總是不懷好意上來搭訕。
「陸教授難道工資都換成硬幣帶回家的?
肯定是怕您這天才在家太閒得老年痴呆吧!」
可與此同時,胡嬌嬌的朋友圈裡卻是曬不完的奢侈品——
「竹馬又送愛馬仕,還讓我每周七天換著背,都給我養成選擇恐懼症了!」
「挽風哥非說我穿高定禮服好看,一定就是十套!
還抱怨嫂子在家只穿睡衣和圍裙,俗到讓他反胃,真壞!」
「誰家買大牌化妝品跟批發似的,挽風哥非說讓我當身體乳用,好討厭!」
現在想想,的確是我把自己活成了乞丐。
我從硬幣中找到唯一那枚紀念幣,放進他胸口的口袋。
「你的話到兌現的時候了,別出爾反爾!」
他一怔,沒想到我撿了這麼半天,竟是在找這一枚。
立即氣急敗壞掏出來扔回地面。
「警告你,別蹬鼻子上臉!
別拿之前的事道德綁架我,現在你一個家庭主婦,哪有主動選擇的資格!」
我懶得搭理,轉身要走,卻被趕來的公婆和胡家人堵個正著。
婆婆上來便是一巴掌。
「不給你點教訓,你還真不知道自己半斤八兩!
為了一個1塊8的紅包,大過年鬧得這麼難看,讓我兒子這大教授跟著丟人!」
胡嬌嬌假意關心走過來扶住我的肩。
「嫂子,真沒想到我小小不開心挽風哥就那麼著急。
你要怪就怪我吧,別再這麼作,壞哥哥的名聲了!」
又趁機低聲耳語。
「放心吧,等我們去國外,我會在床上幫你照顧好他,你安心當好縮頭烏龜就是。
畢竟他喜歡的姿勢,我比你體驗得多!」
隨後又佯裝被我推倒,絆在硬幣堆里,哭得梨花帶雨。
「嫂子,那1塊8的紅包我也沒敢收,不必這麼針對我吧?」
陸挽風更是緊張地將她扶起,回身一腳將我踹翻。
「你個賤人簡直無法無天!
為了一塊錢敢打嬌嬌,馬上給她跪下道歉,
否則我讓全世界都看看你這市儈的嘴臉!」
鄰居們也竊笑起來,把我的慘狀發到單位大群里,引起一片幸災樂禍。
「堂堂大天才竟然為了1塊錢紅包過年當作精,真不知道當年為啥被李老師當個寶!」
「就是個色厲內荏的草包,當初還不是靠學術造假撐個面子,要不怎麼看到陸教授進步飛快,馬上心虛讓位!」
「估計最開始也是靠爬導師床才一騎絕塵,這種為了學術成就不顧尊嚴的賤人,咱們見的還少麼!」
見他們侮辱導師,我怒不可遏,剛要反駁,胡嬌嬌故作驚訝,掩嘴打斷我。
「嫂子,原來聽圈子裡傳當年你的博導近期幾次三番私下和你約會,是真的啊!
該不是你看挽風哥爬得太高,心生嫉妒,又想靠爬導師床重回巔峰吧?」
還拿出手機,展示出李老師握著我的手,滿眼擔憂的照片。
現場響起一片「嘖嘖」的鄙夷聲,看向我時多了幾分不屑。
公公更是衝上來扯住我頭髮就是幾巴掌。
「虧我兒子成就這麼高,還對你這廢物這麼好,你這蕩婦竟敢背叛他!」
陸挽風也狠狠捏住我下巴。
「怪不得著急離婚,原來是急著去床上伺候老頭!
你現在是我的東西,外人誰也別想搶走!」
我忍無可忍,拿出手機想要報警,卻被他們摔在地上。
「我們自己家養的狗,打幾下怎麼了?
我們挽風馬上要成為青史留名的大科學家,打你都是你的榮幸!
趕緊跟我們上車,我兒子走後,要是家務做不好,飯都別想吃!」
我掙扎著吐出嘴裡血跡。
「你們敢這麼對我,誰都別想走!」
看著窗外開始泛白的天際,陸挽風得意一笑攬住胡嬌嬌。
「你還以為自己是當年那個天才教授呢?現在你死了都沒人在意!
倒是我倆,馬上就要成為青史留名的科學家!
你就好好守在家裡,我心情好了,不會斷了對你的施捨!」
「誰說你們會留名青史?」
突然,電梯門打開,在樓下等著接我的李老師,帶著要去國外的同事沖了上來。
神色關切地扶起我,對這群小丑怒目而視。
「敢傷害這次實驗室組建的帶頭專家,你們覺得自己還有機會出去嗎?」
所有人一怔,不可思議地看向我。
「她……在家這麼久,怎麼可能還稱得上專家?」
陸挽風看向我蹙起眉,眼中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
胡嬌嬌最先反應過來,突然嗤笑一聲。
「李老師,你和這賤人那點苟且大家都知道了,
您這麼大歲數的教授,找了一個家庭婦女當姘頭,
還當眾為她撒謊挽尊,不覺得害臊嗎?」
李老師一愣,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和我有了緋聞,氣得白髮直顫。
「你們胡說些什麼?我和筱野清清白白的師徒之情,哪容你們如此玷污!
她就是我最欣賞的弟子,比起你們這群只知鑽研蠅營狗苟的小人,不知強多少倍!」
胡嬌嬌不屑一顧。
「您說的是床上功夫不知比我們強多少吧?
這點我們的確自愧不如,畢竟不是每個女人都臉皮這麼厚!
只是也得提醒您老一句,既然有膽子養情婦,
怎麼還這麼小氣,讓她窮到塊八毛的紅包都要和我搶?
這種貨色,你還敢說她是去組建全球最高端實驗室的專家?」
李老師怒不可遏,拿出我們的機票。
「好好看看我們去的目的地,是不是和你們一樣?
我們才是這次實驗室組建領導團隊,你們這群人去打下手都不配!
還不是被家裡托關係塞進來的!」
我這才明白,陸挽風絞盡腦汁討好胡家人,就是為了參加這次實驗室組建,
相當於鍍了金,回國才能滿足下一步升職條件。
胡嬌嬌的父親胡青山觀望已久,此刻才冷哼一聲站出來。
「老李,論起來你還是我師兄,怪不得這麼多年還沒我爬得快,
原來這麼不務正業,心思都用在女人身上了!
你不用因為嫉妒陰陽我,我有本事把女兒和挽風送出去,
你還不是只能在這拿兩張假機票替情婦造假!
據說這次實驗室籌建領導團隊是上頭保密精選的,個個學術能力超群。
你們這群院裡的邊緣人,甚至有的都回家當了五年主婦,還有臉自詡專家?」
的確,李老師和我是一樣有傲骨的科研人,只服從真理,絕不向權貴低頭。
因此若無絕對本領,在單位很難出頭。
倒是胡青山這種慣會溜須拍馬的學術流氓,請客送禮樣樣精通,
唯獨不懂做學問,反倒一路高歌猛進。
尤其我讓位回家素手調羹後,李老師眼見愛徒一個個屈於世俗,也帶著遺憾退休。
要不是這次要去國外組建這麼高端的項目,他老人家也不會出山。
可惜俗人眼裡只有那些沽名釣譽得來的頭銜,反倒是我們這些真正做學問的,看上去就像小丑。
眾人果然笑作一團。
「情人眼裡出西施,李教授這把年紀還有女人跟,估計心裡早樂開花了!」
「誰讓他為了面子講究清廉,連養情婦的錢估計都拿不起,還不是陸教授倒貼?」
「這是看到群里姘頭被打,急火攻心,才跑來演這一出鬧劇,實在可笑!」
陸挽風也搖著頭,對我冷眼相向。
「穆筱野,想不到我不過幾個月沒給你拿錢,
你就墮落到連這種一無是處的老頭子都下得去手!
你對得起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嗎?當年我追你時你那份桀驁不馴呢?」
我冷笑著指了指他的口袋。
「要不你看一看,我剛才留給你寄回離婚協議收貨地址的名片呢?」
他一怔,這才掏出來看仔細看。
上面那一串外國地址加「筱野高精尖病毒實驗室」的名頭,讓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怎麼可能……」
胡嬌嬌看到後卻不屑一顧,搶過去直接撕了個粉碎。
「挽風哥,他倆造假的能力你心裡還沒數嗎?
印盒名片不過是幾十塊錢的事,看來他倆早有準備,不只為了給自己找面子,
更為在外面招搖撞騙!」
其他人也想起過去的事,議論紛紛。
「當初穆副教授還不是學術造假,才只能把教授之位讓給自己老公!」
「還真是造假造上癮了,出來混地位都是自己編的!」
「一群學術底層沒人在乎的臭蟲老鼠,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公婆更是傲嬌地梗起脖子。
「真是虛榮的婊子!
還不是在家呆久了知道大家都瞧不起她,趁我兒子出國用這名片找回點面子!」
陸挽風聽到大家提起那次往事,卻臉色一變,頭深深低下去——
當年單位只有一人可評教授,由於我學術成就太過出眾,可以說是毋庸置疑的唯一人選。
當時被我提攜當了副教授的陸挽風,在家纏了我三天,求我把機會讓給他。
「老婆,以你的水平,明年照樣還是你。
可今年我若錯過了,以後都很難輪到我!
只要你和上面說句話,肯定能圓我這個夢!」
我本就對名頭無感,便答應了他,可上頭卻不允許,
說上頭有大人物重視我,臨時撤銷,怕影響不好。
除非我行為有污點,才能取消本次參選。
陸挽風靈機一動,把我準備好發表的論文拿出來,跪求我承認是抄了他的。
我心一軟,只好答應他。
一心只知道做學問的我,單純地以為不過是一篇論文而已,我們兩口子誰署名都一樣。
卻沒想到世事複雜,那麼多人對我占盡風頭早就恨之入骨,
此事一出雖都知道是我替陸挽風騰位置,卻趁勢掀起軒然大波,
最終害得我連已有的工作,都面臨被辭退的風險。
關鍵時刻,陸挽風卻沒選擇站出來替我澄清,而是趁機勸我回家備孕,相夫教子。
看著昔日對我追捧的領導同事個個換了副面孔,我也心寒至極,只好同意。
就這樣葬送了自己的事業,卻把負心漢送上馬。
自我回家後,備孕又變成不能耽誤他大好前程,
我慢慢從人人敬仰的生物天才,變成只知柴米油鹽的廢物。
可這一次,我不會再錯下去了。
我打開箱子,掏出本想帶走封存的U盤,
當大家面放出當年他跪地求我時那段視頻。
「是誰造假,今天就說個清楚。
這個污名,是該還給你的時候了!」
陸挽風剛要阻止,卻忘了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