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老公家族群里,婆婆發了個紅包,還半開玩笑——
「給陸家人搶的,得到的都有福氣,外人別點哦!」
群里熱鬧起來,感謝的表情包刷了屏。
我也隨手點了下,看到我領取的提示消息後,群里竟瞬間安靜下來。
下一秒,老公語音矩陣轟炸了手機。
「你就貪小便宜到這種程度,非得搶我們家族群的紅包,你沒家嗎?」
「沒看到媽提醒過,外人不要搶嗎?你在家當五年家庭主婦都不認識字了嗎?」
「因為你,嬌嬌沒搶到,大過年哭紅了眼,胡伯伯都不高興了,真是丟人現眼!」
我一怔,才看到紅包只發了10個,而群里有11人。
我一直以為婆婆的那句話,是說給群里唯一一個外人——老公青梅胡嬌嬌聽的。
現在才反應過來,縱有五年婚姻,我才是那個外人。
甚至陸挽風為了給青梅出氣,不惜戳我這孤兒的痛處。
現在,我的確沒家了。
我回手在群里把剛才搶到的1.8元定向發給胡嬌嬌,順手退了群。
打給找我多次的博導。
「李老師,這回我想通了,國外新病毒研究室組建,我來牽頭。」
……
「真的嗎?你總算答應出山了!
這麼多年為了家庭,你犧牲太多,是時候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雖然多年未見,李老師依舊洞若觀火,一眼看出我婚姻的隱疾。
我剛和他定完明天一早的行程,陸挽風的電話就沖了進來。
一開口火藥味十足——
「退群怎麼回事?讓你道歉看不到嗎?當家庭主婦就可以這麼沒禮貌?」
「嬌嬌經過3年歷練,都可以去國外新建病毒研究室實習了!」
「我對你這種為家庭毫無貢獻的主婦還不夠包容嗎?你貪小便宜我還得替你收拾爛攤子!」
見我沉默,他才意識到自己的無禮,只好嘆口氣緩下來。
「你不知道,剛才有多尷尬,我才這麼急!
我最新提職還得靠人家胡伯伯,你這不是讓我難堪嗎?
算了,我替你給嬌嬌買了那套你說好用的貴婦護膚品,她才平息怒火。
我在外面已經很累了,別再給我添麻煩了,行麼?」
最後一句,的確盡顯疲憊。
看著整潔的家,牆上照片里我讓出位置後他榮登教授之位的笑容,
我也沒想到,自己耗盡五年的退讓與托舉,卻因這1塊8的紅包,讓他身心俱疲。
我淡淡回了句「好的」,沒等他答話便掛了電話。
畢竟接下來屬於我自己的生活,又將忙碌起來,沒時間和他廢話。
可沒等我熄屏,又被陸挽風拉回群里。
以為他要替我平息此事,心中不免些許觸動。
直到看到胡嬌嬌在群里@我的信息,才知道自己又想多了——
那套我渴望許久卻不捨得下手的護膚品照片彈了出來。
「嫂子,聽挽風哥說,你一直念叨這個牌子好用,卻捨不得買。
他也真是的,我不過紅了眼,就非要買來送給我。
還說你一個家庭主婦,根本不配用這麼好的。
我就勉為其難替你用了,那紅包的事,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畢竟1塊8對你這家庭婦女而言,的確不是小數目了!」
原來請我回群,是給青梅撒氣的。
婆婆也附和。
「就是,她在家呆傻了,字也不認得。
還是嬌嬌大度,要是筱野能有你一半格局,挽風不知道要幸福多少倍!」
放在以往,被婆婆這樣陰陽,為了陸挽風顏面,也因自己肚子一直無所出,
我馬上會在群里奉上三千字反思以示慚愧。
我習慣給自己男人臉面,卻忘了自己的尊嚴——
包括去婆家,在陸挽風的臥室發現胡嬌嬌內衣,他說不清來歷,
婆婆笑稱是她讓嬌嬌幫她洗澡,忘在這的;
在陸挽風手機里看到二人貼臉照,公公卻說是他強迫二人擺拍的;
在我流產做小月子時,胡嬌嬌假裝誤撥電話,傳來二人喘息呢喃。
公婆解釋說是嬌嬌崴了腳,兒子幫著按摩……
我都信了。
我以為這才是賢妻和婆家相處之道,
畢竟我愛他的兒子,就有義務維護好和他們的關係,哪怕吃虧受屈。
現在一塊八卻讓我幡然醒悟——
一個外人,做這麼多給誰看呢?
我反手將離婚協議快遞單號發到群里。
「放心,我不會再耽誤你兒子幸福了,也請他別影響我。」
我收拾到第二天清晨,大門突然打開。
陸挽風陰著臉走進來,車鑰匙重重扔到桌子上。
「大過年的,你在群里甩臉子給誰看?
不就為了那1塊8嗎?
你至於連尊嚴都不要,非要搞得全家雞犬不寧,嬌嬌良心不安?」
我冷笑。
她安不安我不知道,陸挽風的躁動卻是早就開始了——
年前聽說胡嬌嬌放假回家的陸挽風,顧不上接我,便從單位直接驅車回了老家。
他說要找醫學大佬胡伯伯給自己提干,才這麼著急,讓我自己在家過年。
可胡伯伯在老家從未離開,偏就女兒一到家,他便急到片刻都不能忍受。
當晚,胡嬌嬌便在朋友圈曬了個躺在男人八塊腹肌上的自拍照,面色潮紅。
就算沒露臉,男士內褲褲腰上的刺繡,是我給陸挽風定製的,如此刺眼。
「討厭的哥哥,我剛到家就火急火燎撲過來。
真是一口氣都不讓人家喘!」
我心中一沉,截圖轉發給陸挽風,他卻振振有詞。
「我倆從小光屁股長大,現在當面全脫都不會有啥想法。
剛才就是幫她搬東西弄得一身汗,洗了個澡,在她家沙發上休息時她湊過來拍照。
你能不能別那么小肚雞腸?」
還在家搞年前大掃除的我,用滿是灰塵的手背擦了把汗,默認了他的說法。
畢竟這種事結婚這麼些年,每年都會發生。
深究起來,公婆更會站出來為兒子作證。
每每顯得我心窄善妒,斤斤計較。
現在才明白,的確是我這個外人太較真了。
見我不語,他按著太陽穴坐在沙發上,看著我手裡的行李箱鄙夷一笑。
「東西都收拾完了,在群里發那些牢騷,不就是想逼我回來接你去老家過年嗎?
你就沒長腿,自己去不行嗎?
當初你沒家,還是我爸媽和嬌嬌好心,每年過年收留你,
你卻只知道為了那點嫉妒心無理取鬧!
算了,大過節的,我不想和你計較了。
下次不要這麼做作,真的讓人噁心。」
想起結婚第一年,他牽著我的手站在自己家門前時,激動地發抖。
「筱野,一想到每年都能帶你回家,我太幸福了!
追你時我就在想,誰能擁有這樣耀眼的老婆,過年餃子都不用吃了,你在就是福氣!
以後我家就是你家,一定補上你這麼多年獨自過年的孤獨!」
的確,那時我雖是孤兒出身,年紀輕輕卻是學院風頭無兩的天才副教授。
他不過是費盡心機才能留校的小老師,和我天差地別。
想不到我一路扶持甚至用讓位托舉後,
如今他站在高位俯瞰我,已從墊腳石變成噁心的茅坑之石。
我淡淡抬眼看他。
「真可惜,要是知道你回來,就不寄快遞,當面簽字更快些。」
他騰地站起來怒視。
「我都親自回來了,你還想怎樣?」
我扔下張名片,拉著行李出門。
「記得簽完字給這個地址郵寄一份,好聚好散。」
下一秒,行李卻被人死死拽住。
陸挽風雙目猩紅。
「穆筱野,別給臉不要臉!
你回家這麼多年,我待你不薄。
如今為了1塊8的紅包,你就作的天翻地覆,為了錢真就如此下賤嗎?
別忘了,你現在離了學校實驗室,什麼都不是!
真這麼走出去,打算流落街頭,給我丟人現眼嗎?」
我冷冷甩開他。
「我是什麼,由我自己決定,跟你無關!」
他卻拿起門口我們戀愛時攢的硬幣罐,掏出一把狠狠砸在我臉上。
「不是喜歡像乞丐一樣搶零錢麼?今天我就讓你搶個夠!
想讓我簽字,就把它們都撿凈!」
又瘋了般把所有剩下的硬幣都倒到地上。
這本就是我們工作單位的家屬樓,
叮叮噹噹的聲音惹得熟識的同事們紛紛出門觀望。
當初被我風頭壓了數年的他們,看我彎腰撿錢,冷嘲熱諷起來。
「這不是天才穆教授麼,想不到回家呆幾年,塊八毛錢都不放過!」
「什麼天之驕女,現在出門只有硬幣,和流浪漢有什麼區別?」
「看人家陸教授,婚後平步青雲,聽說申請去國外病毒實驗室當助教都成功了!
那可是世界第一的實驗室,多少人擠破腦袋連實習生都混不上!」
陸挽風越聽越得意,垂眸睥睨著我。
「聽見了嗎?明天一早我和嬌嬌都將奔赴國外參加實驗室組建。
聽說他們請到國內最牛的專家牽頭籌建,我們跟過去,可都是元老級別的人物!
你若消停點陪我爸媽過年,給他們做飯洗衣,就算我去國外,家還可以在你這。
你年紀不小了,還以為能像五年前那樣風光?
在我這,至少讓你生活體面,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我看著手裡的硬幣,嘴角泛起冷笑。
原來他挽留我,只是為了自己走後,多一個免費照顧公婆的保姆。
想起當初戀愛時,我的工資是他十倍有餘,
他每天小心翼翼獻殷勤,還把我送他的一枚紀念幣,藏進這個零錢罐里。
「那枚紀念幣就是你對我的愛,什麼時候你不愛我了,只有找到這個才可以和我分手!
在我這,你永遠都可以主動做自己!」
可為了防止我輕易翻到,他總是暗戳戳往罐子裡放更多硬幣。
可攢到第三年我讓位給他後,這罐子就沒再進過新錢。
尤其今年,最近幾月他很少往家拿錢,又把我的存款全都撥到自己名下。
每次我要用錢時,便不耐煩指了指這個罐子。
「裡面那麼多錢看不到嗎?弄得好像我苛待你似的!」
於是菜市場上,多了一個數上百個硬幣買肉的落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