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是學校里出了名的頂級海王。
女朋友三天一小換,七天一大換。
大一正找兼職的我,就被校草渣過的學姐找上了:
「你和他談一年戀愛,再狠狠甩了他,我包你這一年的早飯錢。」
我果斷答應了,死皮賴臉跟在校草身邊舔了一年,才坐穩了女朋友這個位置。
校草大四實習離校那天。
為了避免被甩,我果斷跑到男生宿舍樓下大張旗鼓先甩了他。
當晚,約了心儀的 crush 吃飯。
卻沒想到,拼桌撞上了剛被甩的校草。
校草靠在背椅上,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我,陰陽怪氣:
「怪不得和我分手,原來是找到下家了。」
「林幼,你纏了我一年,說分手就分手,哪有這麼好的事?」
1
接下這筆交易那天,天氣很好。
學姐坐在我對面,妝容精緻,眼底卻沒什麼光彩。她將一張飯卡推到我面前:
「卡里有一萬,密碼六個八。你讓他愛上你,再甩了他,事成之後,我再給你一萬。」
她說的是江澈,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金融系的系草。
家境優渥,相貌頂尖,身邊女友換得比誰都勤。
學姐是他的前前前……不知道多少任前女友。
她說這話不是賭氣,更像是一種報復。
我那時剛入學,正為生活費發愁,看著那張飯卡,我點了點頭。
於是我開始了長達一年的「追求」。
追求一個海王最好的方式,就是成為他魚塘里最特別、也最不求回報的那條魚。
我每天給他帶早飯,雷打不動地送到他宿舍樓下,不管他下不下來拿。
我在圖書館占座,永遠多占他那一個,不管他來不來。
他打球,我永遠是場邊遞水最及時的那個人。
所有人都笑我傻,是個無可救藥的舔狗。
江澈的朋友更是拿我當樂子看,有時會故意逗我:
「林幼,又來給你家江哥送溫暖啊?可惜他今天約了別的小姑娘。」
我只是笑笑,把東西放下就走。
從不糾纏,也從不質問。
就像一場無聲的豪賭,賭的是他的習慣,賭的是我的耐心。
終於,在我堅持了大半年後,一個夏天的傍晚,他結束一場球賽,接過我遞的水,仰頭喝了大半瓶。
汗水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他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第一次認真地看著我。
「林幼,你圖什麼?」
圖什麼?圖夏去秋來,一年為期,然後拿錢走人。
夜風燥熱,吹得人心慌。
我壓下心裡的算計,學著那些偶像劇里的女主角,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委屈的倔強,問他:
「聽說你很好追,就不能是我嗎?」
他看著我,忽然就笑了:「那你試試看嘍!」
2
這場豪賭,最終是我贏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江澈拜倒在了我的石榴裙下,甚至在我們在一起後,表現得像個無可挑剔的男朋友。
他會記得我隨口一提想看的電影,然後提前買好票。
我為了一個課題泡在畫室里熬夜,他會打包好夜宵,坐在旁邊安靜地陪我,不催促也不打擾。
他的朋友都覺得不可思議,說江澈這次是轉性了。
「澈哥以前談戀愛,哪有這麼上心過?」
我明白,他不是上心,他是專業。
海王的基本素養,就是讓每一個身在局中的人都覺得,自己是特別的。
我們感情好到讓當初那位學姐都開始懷疑人生。
在一起的第三個月,他帶我去了趟海邊。
我們並肩走在沙灘上,他給我拍了很多照片,拍完後會一張張給我看,問我喜歡哪張。
他拍照技術很好,總能捕捉到我最自然放鬆的瞬間。
可我其實很想問他,我性格沉悶,不愛笑,他是怎麼抓拍到我那樣肆意明亮的表情的?
後來有個雨夜。
我們窩在他的公寓里,窗外雨聲淅瀝。
我正對著電腦發愁,他從身後環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幫我指出了報告里的一個致命錯誤。
「懂了?」他嗓音低沉,帶著溫熱的氣息。
我恍然大悟,驚喜地回頭吻他,他順勢加深了這個吻,目光慢慢變得幽暗。
他有些動情,動作卻依舊溫柔,扣著我的手輕聲喊我的名字:「幼幼。」
「嗯。」
情到濃時,他忽然提起那張照片,說:
「第一次在球場邊見你,你就那麼站著,我就覺得,你應該很上鏡。」
我笑,手指在他背上畫圈,意有所指:「你跟你之前那些女朋友,也這麼說?」
在情慾和愛意中訴說初遇,是海王的必修課。
他低笑一聲,帶著點混不吝的語氣貼著我:「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帶誰回過這兒?」
曖昧在空氣中發酵,到後來,我就笑不出來了,被他折騰得只能低聲求饒。
我一度天真地以為,這場交易,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3
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一樣的呢?
大概是,從知道那個打火機開始。
那是我們在一起的第十個月。
江澈的一個發小從國外回來,他組了個局,所有人都喝得有點多。
來往久了,他們聊天也從不避諱我。
也是在那時,我才知道江澈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他曾認真地喜歡過一個人,叫溫軟,是他的初戀。
只是後來,女孩不告而別,去了國外,杳無音信。
江澈找了她很久,最後放棄了,從此遊戲人間。
聽到最後,有人醉醺醺地指了指江澈放在桌上的那箇舊打火機,那是個很普通的款式,磨損得厲害,跟他一身的行頭格格不入。
「說起來,林幼,你跟溫軟姐還真有點像,都喜歡安安靜靜地畫畫,連發獃的樣子都一樣。」
他說著,指了指江澈放在桌上的那個銀色打火機,那是個很普通的款式,但看起來被擦拭得很乾凈。
「澈哥當初就是看溫軟姐畫畫才動心的。他寶貝這打火機好多年了,誰都不讓碰,都說這是溫軟姐送他的定情信物。」
旁邊另一個男生湊近了些,眯著眼看了看:「哎,景哥,我怎麼記得原來那個更舊一點,邊上還有個磕痕呢?」
蕭景不耐煩地擺擺手:「嗨呀,一個牌子的,長得都一樣!重點是心意,心意懂不懂!反正澈哥心裡那個人,一直都是溫軟姐。」
當初答應這場交易時,我只覺得是各取所需,現在再聽,卻覺得真正可笑的人是自己。
所有人都知道,他心裡的那片海,從不對外開放。
他換了無數女友,卻始終留著初戀送的打火機;
他看似對誰都好,卻從沒帶任何人真正走進過他的生活。
他只是在用一場又一場短暫的戀愛,來證明那個人的離開,對他來說無足輕重。
說完,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江澈從洗手間回來,坐到我身邊,察覺到氣氛不對,他握住我微涼的手,低聲問:「怎麼了?」
我看著他,心底一片寒意,木然道:「在說你的初戀。」
他愣住,臉上慣有的散漫笑意第一次消失了,到最後也沒說出那個名字,只是淡淡開口:「都過去多久了,有什麼好提的?」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希望這場為期一年的交易,趕緊結束。
我只是江澈的過客,是他懷念另一個人的背景板。
4
這天以後,我清晰地感覺到,我和江澈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但他沒有解釋,我也沒再追問。
他對我卻愈發好了,幾乎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
我隨口說畫材快用完了,第二天,最新、最貴的全套顏料就會送到我畫室。
忘記是聽誰說的了。
說江澈對待每一任女友都很大方,分手時也體面,用錢能解決的,從不多說一句。
頗有點好聚好散,兩不相欠的意思。
他實習離校的前一晚,給我發了條信息,說給我準備了畢業禮物。
是一條高定禮裙,他要帶我參加他的散夥飯。
我收到裙子的時候,指尖都是麻的,然後我攥著手機,給他打了電話。
他接得很快。
我假裝平靜,問他:「只是散夥飯,送這麼貴的裙子,不怕我弄壞了?」
「一條裙子而已,你喜歡就行。」他答道,語氣輕鬆,帶著點安撫的笑意,像是情侶間最尋常的體貼。
我掐著掌心,強迫自己冷靜。
「這條裙子,比我一年的生活費都貴了。」
也快趕上我和學姐交易的全部酬勞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抿著唇,眼眶無聲地發熱。
最後,他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懶散:「林幼。」
「別多想。早點休息,明天我來接你。」
我應該相信嗎?
他做這些,只是因為喜歡我,而不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分手,提前支付「遣散費」。
5
第二天,江澈沒有如約來接我。
他發來消息,說臨時有事,讓我在宿舍樓下等他,他會儘快趕回來。
我穿著那條昂貴的禮裙,站在人來人往的宿舍樓下。
沒多久,一輛計程車停在不遠處。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女孩,長發及腰,穿著一條簡單的白裙子,氣質乾淨又溫柔。
緊接著,江澈從車上下來,他手裡拎著女孩的行李箱,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緊張和在意。
他快步走到女孩身邊,低聲說著什麼,女孩抬頭對他笑。
溫軟回來了。
周圍有人竊竊私語:
「那不是江澈的初戀嗎?聽說在國外待了好幾年,怎麼突然回來了?」
「回來了好啊,你看江澈那樣子,魂都跟著跑了。」
「也是,兜兜轉轉,正主還是正主。」
是的,兜兜轉轉,我這個頂著三分像光環的現女友,在正主面前,終究只是個拙劣的贗品。
江澈終於看到了我,臉上的情緒有些複雜,煩躁、歉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上來握住我的手,想要說什麼。
這時溫軟走了過來,她看到我身上的裙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溫柔地笑了:「澈,這是你的新朋友嗎?真漂亮。」
我從溫軟的笑容里,讀出了另一層含義。
她知道我,也知道我和江澈的關係。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我成了這場舊愛重逢戲碼里最多余的那個角色。
我甩開了江澈的手。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走到了宿舍公告欄前,寫下了一行字。
「恭喜金融系江澈與初戀溫軟破鏡重圓,為表祝賀,我,林幼,現與江澈正式分手,祝二位百年好合!」
寫完,我扔下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轉身,對著臉色瞬間煞白的江澈,坦然一笑。
「江澈,我們結束了。」
分手這種事,也不一定非要私下說。
當眾宣布,反而更顯得我瀟洒、決絕,不是嗎?
6
我沒有回宿舍換掉那條裙子。
而是直接穿著它,去了和學姐約好的地方,拿到了剩下的一萬塊錢。
學姐看著我,神情複雜:「你比我想的,要狠得多。」
我輕笑:「同是天涯淪落人,總得有一個贏回來。」
我動作很快,當晚就清空了所有和江澈有關的東西。
他送的那些畫材、書籍,我一件沒拿,全都打包放在了他公寓門口。
既然已經決定散場,再留著這些,不過是徒增傷感。
回到宿舍後,我洗了個澡,然後撥通了一個存了很久的電話號碼。
那是我暗戀已久的 crush,我們學校建築系的才子,溫潤儒雅,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我鼓起勇氣約他吃飯,他爽快地答應了。
我掛掉電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第一次覺得,卸下江澈女友這個身份,是如此輕鬆。
我以為,我和江澈的故事,到此就該畫上句號了。
手機上,我看到了他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