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
我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我這麼久沒回消息,以江澈的脾氣,早就該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過來了。
但現在,什麼都沒發生。
看來,我的祝福很管用,他正和他的初戀享受重逢的喜悅。
他這個人,看著多情散漫,骨子裡卻最是驕傲。
我已經當眾甩了他,他又正好有了台階下,自然樂得清靜,更別提挽留。
我的生活終於可以回到正軌。
我畫我的畫,他陪他的白月光。
我和 crush 約在了一家新開的燒烤店,環境很好,中間有綠植隔斷。
我們聊得很投機,從繪畫風格聊到建築美學,crush 誇我很有靈氣。
他說:「我關注你很久了,你的畫總有一種很倔強的生命力。」
我笑了,正想說點什麼,隔壁桌傳來一陣喧譁。
「澈哥,別喝了!為個女人至於嗎?」
「就是啊,溫軟姐不是回來了嗎?你倆正好……」
話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是江澈的聲音,冷得像冰:「閉嘴。」
我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緊。
7
我和 crush 的這頓飯,最終沒能安穩地吃完。
因為燒烤店生意太好,老闆過來和我們商量,問能不能和隔壁桌拼一下。
我正想拒絕,crush 已經紳士地點了頭。
於是,隔斷被撤走,兩張桌子並在一起,我抬頭,正好對上江澈那雙漆黑沉沉的眸子。
他穿著簡單的黑 T,頭髮有些亂,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我和對面的 crush 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朋友們面面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蕭景,江澈最好的兄弟,試圖打圓場:「嫂……林幼,真巧啊,你也來吃飯。」
我點點頭,算是回應。
江澈卻突然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帶刺:
「怪不得和我分手,原來早就找到下家了。」
桌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crush 皺了皺眉,看向我,眼神裡帶著詢問。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江澈又冷笑一聲,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然後一飲而盡。
玻璃杯被他重重地磕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死死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幼,你纏了我一年,說分手就分手,哪有這麼好的事?」
全場死寂。
crush 的臉色有些難看,他站起身,替我擋住了江澈充滿侵略性的目光:
「江學長,請你放尊重一點。」
江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嗤笑一聲,也跟著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尊重?我跟她談了一年,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尊重?」
他的朋友趕緊拉住他,勸道:「澈哥,算了算了,別在這兒鬧。」
江澈喝多了,根本不聽勸。
喧囂聲中,他俯下身,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那條裙子,是我找人為你量身定做的,全世界只有一條。」
「林幼,你穿著我送你的裙子,來見別的男人。」
「你可真行。」
我渾身一僵。
沒等我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他用力攥住。
他不管不顧地拉著我往外走,crush 想攔,卻被他的朋友們死死攔住。
我被他粗暴地塞進車裡。
車門落鎖,他欺身而上,將我困在座椅和他之間,車內空間狹小,滿是令人窒息的酒氣。
「想走?」他捏著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看他,眼底的瘋狂幾乎要將我吞噬。
「我告訴你,林幼。」
「我沒說結束,你哪兒也去不了!」
8
江澈把我帶回了他的公寓。
一進門,他就把我抵在門後,帶著酒氣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下來,強勢、憤怒,不帶一絲溫柔。
我拚命掙扎,卻被他更用力地禁錮在懷裡。
「江澈,你瘋了!」
他停下來,額頭抵著我的,粗重地喘息著,那雙總是帶著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卻紅得嚇人。
「是,我瘋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沙啞,「從你當著全校的面說分手那一刻起,我就瘋了。」
我看著他,心底一片混亂。
溫軟回來了,他不是應該和她重歸於好嗎?為什麼還要來糾纏我?
我推開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江澈,我們已經結束了。溫軟回來了,你該去找她。」
提到這個名字,他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後退一步,眼中的瘋狂褪去。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等了她很多年?」他問,聲音很輕。
我沒有說話。
難道不是嗎?所有人都這麼說。
那個被他珍藏多年的打火機,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充滿了諷刺。
他走到我面前,將手裡的打火機塞進我手裡。
那是一個很舊的 Zippo,外殼已經磨損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你打開看看。」他說。
我遲疑著,撥開了打火機的蓋子。
裡面,刻著一行很小的字。
——LY,20XX.9.1
LY,林幼。
後面那個日期,是我在球場第一次給他遞水的那天。
9
我愣在原地,指尖冰涼。
「這……不是溫軟送的嗎?」我喃喃地問,聲音乾澀。
「誰告訴你的?」江澈看著我,目光深不見底,「我跟她,大學就沒聯繫過了。」
他掐滅了煙,繼續說:「我承認,剛開始注意到你,是因為你有點像她,安安靜靜的,總喜歡一個人待著。我抱著玩玩的心態,想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可是林幼,」他頓了頓,一臉認真的表情。
「習慣一個人,真的太可怕了。」
「我習慣了每天早上在宿舍樓下看到你,習慣了在圖書館一抬頭就能看到你的位置,習慣了打完球喝你遞過來的水……」
他以為,我在等他。
就像他,曾經在等溫軟一樣。
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一個不可能的人。
荒唐又可悲。
「那天她回來,是她家裡出了事。她父親是我爸的故交,我爸讓我去機場接一下。」
他解釋道。
「我本來想安頓好她,就立刻回來找你解釋。可我沒想到,你會用那種方式……」
那種最慘烈、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將他釘在了所有人的目光里。
也徹底斷了我們之間所有的可能。
那天晚上,我們談了很久。
或者說,是他單方面說,我單方面聽。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他的朋友會拿溫軟和我比較。因為江澈曾拿著我的照片,醉醺醺地問他們:「你們說,我和她,有可能嗎?」
也終於知道,那條裙子是他找了法國的設計師,畫了無數張圖稿,改了又改,才最終定下的款式。
他想在我生日那天,給我一個正式的、獨一無二的告白。
而不是一句輕飄飄的「那你試試」。
可這一切,都被我親手搞砸了。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那個打火機,金屬的稜角硌得我手心生疼。
原來,這場長達一年的交易,從一開始,就偏離了軌道。
我以為我是清醒的獵人,卻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局中的獵物。
「林幼,」江澈蹲在我面前,仰頭看著我。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滑落。
重新開始?
拿什麼開始?用學姐給我的那一萬塊錢,還是用那份一開始就不純粹的接近?
我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江澈,太晚了。」
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回不去了。
10
我還是走了。
回到宿舍,我一夜無眠。
天亮的時候,我收到了學姐發來的消息。
「他來找我了,把兩萬塊錢都還給了我,還說,讓我以後別再打擾你。」
「林幼,恭喜你,你真的贏了。」
我看著那條信息,卻一點也感覺不到贏的喜悅。
我和 crush,也沒有了後續。
那天之後,他給我發過幾條信息,問我有沒有事,我都只回了「沒事,謝謝」。
他是個聰明人,明白我的意思,便沒有再聯繫。
畢業季很快到來,校園裡到處都是穿著學士服拍照的人。
我辦完所有離校手續,拉著行李箱,準備離開這座承載了我四年青春的城市。
在校門口,我遇見了江澈。
他瘦了很多,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站在香樟樹下,像我第一次見他時那樣,乾淨又耀眼。
我們隔著一條馬路,遙遙相望。
車來車往,人聲鼎沸。
他沒有走過來,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直到我要上的那輛計程車停在我面前,他才終於有了動作。
他拿出手機,似乎在打字。
下一秒,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熟悉的號碼。
「林幼,聽說你很好追。」
「這一次,換我來試試?」
11
我關掉手機,坐上了計程車。
後視鏡里,江澈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視線盡頭。
我沒有回覆那條簡訊。
不是不心動,而是不敢。
一場以欺騙開始的感情,就算披上了真心的外衣,內里也早已腐朽不堪。
我和他之間,隔著一個無法說出口的謊言,還有我那點可憐又可笑的自尊。
我回了老家,一個南方的小城,在一家畫室找了份工作,教小孩子畫畫。
日子過得平靜又安穩。
我以為,我和江澈,就會像兩條相交後又漸行漸遠的直線,再無交集。
直到半年後,我們畫室的老闆說,有人要買下這裡。
新老闆來的那天,是個雨天。
孩子們都放學了,我正在收拾畫具,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
我回頭,看到了江澈。
他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門口,雨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和肩頭。
他比在學校時更成熟了些,褪去了少年的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
他看著我,目光專注而深邃。
「林幼,」他開口,聲音在雨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清晰,「我來收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