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不是吃虧的性格,反應過來自己被打了,也立馬揚起手。
「我只知道感情里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俞寧,你知不知道你道德綁架的樣子很噁心?你沒爹沒媽,要不是因為可憐你,他早就不要你了!」
季昀川反應飛快,迅速將我拉到他身後。
可我的脖子還是被林薇薇指甲上切割面鋒利的大顆水鑽刮到。
一陣劇痛。
但沒有心痛。
我父母也在那場火中去世,一直是我心上的一道疤,不願向任何人提及。
除了許朗。
那時他抱著我,紅了眼眶。
他說:「沒關係,寧寧,我們兩個人也可以是完整的家。」
現在,曾經所有的甜言蜜語都成了刺傷我的利劍。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許朗:「你把我的事說給別人聽?」
許朗正抱著林薇薇,不讓她掙扎。
聽見我的話,眼神有些波動。
但最終還是移開眼,逃避了我的問題。
他一下一下地順著林薇薇的背,輕聲安慰她。
「薇薇,你手指腫了,我帶你去醫院,不要讓叔叔擔心。」
林薇薇半推半就,被許朗帶走。
房門被甩上,像是將兩個世界隔絕。
我仍有些恍惚,季昀川緊張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小寧,你的血怎麼止不住?」
我低頭,看見鮮血從指縫不斷滲出,衣服領口已經被染得通紅。
可惜了。
這是我最貴的一件衣服,要三百塊呢。
我身體一軟。
與地面親密接觸前一秒,季昀川將我打橫抱起。
我看見季昀川驚恐的眼神,眼底竟然還有淚花。
好像我下一秒就要氣絕身亡。
我不合時宜地覺得有點好笑,提了提嘴角,擠出一個笑給他。
「凝血障礙而已,包紮上把血止住,沒什麼大問題的。」
季昀川勉強冷靜下來,先是找出止血藥和繃帶,幫我把傷口包好。
然後立刻起身。
「季昀川,你幹嘛去?」
季昀川有些好笑地揉了揉我的頭。
「給你找身乾淨衣服,再幫你下碗面啊。」
「你肚子一直在叫,別以為我沒聽到。」
4.
季昀川鑽進廚房,我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打量這個小小的房間。
客廳不到十平米,除了一張沙發床之外,只剩下一張巨大的桌子。
桌子一邊放著電腦和凌亂的資料,另一面相對整潔,應該是吃飯的區域。
突然,我的目光被一隻熊貓玩偶吸引。
玩偶擺在正對桌子的地方,大熊貓抱著竹子,憨態可掬。
這分明是我曾經送給許朗的禮物之一。
二人合租,許朗的區域在臥室。
這麼私人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門口傳來鑰匙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
我沒想到許朗還會回來。
他兩隻手上都拎著大口袋,看清我時,臉卻一下子黑了。
我讀不懂他的情緒變化,也懶得讀懂。
轉身欲走,手腕卻被抓住。
許朗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抑某種情緒。
「俞寧……你先吃飯,別的待會兒再說。」
幾乎同一時間,季昀川笑容滿面地從廚房走出來。
「俞小寧,你愛吃的青椒肉絲麵!」
我甩開許朗的手,朝季昀川走去。
暖光燈下,桌上的麵條散發著熱氣,讓人食指大動。
異國他鄉,竟給我一種家的感覺。
「謝謝。」
我朝季昀川真心實意地道謝。
季昀川將目光轉向許朗,挑了挑眉。
「不是吧,你還好意思回來?」
許朗恍若未聞。
只是盯著我。
突然開口:「你是為了讓我吃醋?」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穿著他的衣服,吃他做的飯,故意不理我,我了解你,就是為了讓我吃醋。」
許朗將疑問句換成肯定句。
臉上表情都柔和不少,看來自我攻略得很成功。
我吃完最後一口麵條,擦了擦嘴,淡然吐出一個「滾」字。
許朗嘆了口氣,像在看一個胡鬧的孩子。
「俞寧,林薇她是有些急性子,我替她和你道歉。」
他突然話鋒一轉:「可你未免有些太小題大做了,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工於心計。」
我順著他意有所指的目光,探向自己的頸間,摸到厚厚的紗布。
我狠狠打了個寒顫,一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儘管早就清楚知道許朗有多麼卑劣,但意識到他在想什麼時,我聲音還是有些顫抖:「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包這麼厚的紗布,偽裝傷勢?」
許朗沉默片刻,選擇轉移話題。
「不早了,休息吧,我帶你出去找住處。」
他什麼意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你他媽的。」
季昀川轉身,揪住許朗的領子,狠狠一拳,不留餘力,將他的臉打偏過去。
「這一拳,是替俞寧打的。」
「你給她帶飯,帶的是海鮮意面,她從小就對海鮮過敏!」
「你說她裝?她有凝血障礙,你是她男朋友,怎麼會不知道!」
一句話將許朗反擊的動作定格。
「凝血障礙……?」
他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5.
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高三時,許家的經濟問題已經初見端倪。
討債的人堵在我和許朗回家的路上,掏出刀來威脅。
我下意識擋在許朗身前,胳膊就這麼挨了一刀。
膝蓋受傷,血流如注,怎麼止都止不住。
他抱著我,狂奔到小診所,小診所沒辦法,他又抱著我瘋跑了三條街,去校外的大醫院。
我包紮時,他一直低頭沉默,單膝跪地,手掌輕輕摩挲我手肘上的紗布。
我摸摸他的頭:「沒事,不疼。」
他這才抬起頭來,眼眶染著一片紅。
「寧寧,你信我,我絕不會再讓你受傷。」
他將我的病放在心上,一點小磕小碰都緊張半天。
聽說凝血障礙可以通過飲食改善,更是日日關心我吃了什麼。
我開玩笑說他是管家公,他說要管我一輩子。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們的聊天記錄越來越簡單,這樣細枝末節的問題,他也許久沒有問過了。
他在一點一點淡忘,忘了我的傷口,也忘了我的好。
我不再是他需要捧在手心的寶貝,而是一個用自己的傷口博取同情的卑劣之徒。
心空空蕩蕩,臉頰一片冰涼。
我能清楚地感知到,眼淚如何一滴一滴墜落。
不是已經不傷心了嗎?
「許朗。」
他聽見我叫他的名字,一哆嗦,抬頭看我。
「三年,三十六萬七千二百五十一,給你抹個零頭,三十七萬。」
「麻煩你轉我銀行卡吧,你知道的那張。」
三年,我用那張卡給他轉過無數次帳。
為了賺錢,我冬天發傳單被凍到手指腳趾長滿凍瘡,夏天在玩偶服里被悶得起疹子。
做家教晚歸被尾隨那天,我給許朗打了七個電話,通通被拒接。
若不是最後碰上巡邏的民警,後果不堪設想。
許朗猛地一震,似乎終於意識到什麼。
「俞寧,別說這些……」
季昀川打斷他:「你不想還錢?你給林薇薇送香奈兒的時候不是有錢嗎?」
許朗面色灰敗:「錢我會還你,這些事情以後我會和你慢慢解釋,你再給我一些時間……」
和許朗在一起五年,差不多我人生四分之一的時光。
他不值得我等,我也等不起了。
我閉上眼,只覺得心累。
「許朗,三天內我要看見這筆錢。」
「否則,法庭見。」
6.
接下來的幾天,許朗都沒有再出現。
季昀川幫我聯絡大使館,辦好了一切手續。
又幫我買了一部新手機。
登錄手機銀行時,我發現卡里收到了轉帳。
不多不少,三十七萬整。
我關掉手機,心情平靜。
等手續的間隙,季昀川帶我參觀了這座城市。
行程的最後一站是季昀川就讀的學校。
站在熟悉的大門前,我有些失語。
我居然忘了,季昀川和許朗是校友。
那晚混亂的場景又浮現在我眼前。
感受到我的腳步慢下來,季昀川有些疑惑地看我。
「俞小寧,你身體不舒服嗎?」
我搖搖頭。
季昀川幾次興致勃勃地介紹他的成果,一定要帶我參觀實驗室。
他幫了我這麼多,我做不到讓他失望。
季昀川研究的方向是人工智慧,和許朗一樣,但二人並不在同一個實驗室。
實驗室每個人都熱情地上來打招呼,看來季昀川的人緣很是不錯。
一個金髮藍眼的女生拉著我嘰里咕嚕地說了一堆。
但很可惜,我基本上沒聽懂。
一旁的季昀川臉倒是紅了起來。
女生意識到我沒理解她的意思,直接將我拉到了一個機器人前。
機器人是人類小女孩的外形,小臉圓嘟嘟紅撲撲的,看起來分外可愛。
若不是她有半隻手臂泛著金屬的光澤感,我真會以為是真人。
身後響起季昀川的聲音,溫和又堅定。
「這是我的畢業設計,她叫『晨』,最具突破性的進展是,晨具有一定人類的情感。」
晨轉向我,頭部微微傾斜,聲音奶聲奶氣:「你好,俞小寧,不開心的時候,可以吃兩塊奶糖哦。」
正在我驚訝於晨的敏銳時,實驗室的門突然被人不客氣地推開。
打頭陣的正是林薇薇和許朗。
林薇薇化著精緻的妝容,我注意到她半邊臉頰的粉底液略厚。
見我在,林薇薇挑了挑眉毛,嘴角的弧度擴大。
她將手中的一沓文件拍在桌上。
「季昀川,你的畢業設計抄襲我和許朗聯合設計的智能機器人『天啟』,證據確鑿。」
「學位委員會已經審核相關資料,你這輩子別想拿到學位了。」
7.
實驗室內短暫沉默了一瞬,隨後被七嘴八舌的討論聲塞滿。
林薇薇身後,兩個男人走上前,表情嚴肅地和季昀川交流著什麼。
我拿過那沓資料,我的英語水平一般,聽和說都成問題,但很擅長讀寫。
第一頁是兩個機器人的外觀圖示,基本上毫無區別。
第二頁開始討論核心技術,二者核心技術相差無幾,且許朗的公開時間早於季昀川。
但我能夠肯定,如果有人抄襲,也一定不會是季昀川。
我看向許朗,他也在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