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異國戀的男友一個驚喜,我在警局度過了戀愛五周年紀念日。
凌晨三點,我攥著被搶後僅存的紀念日禮物,終於撥通了許朗的電話。
「俞寧。」他聲音疲憊。
「實驗室很忙,我走不開,沒空陪你玩驚喜遊戲。」
女警好心將我送到許朗學校門口,我卻看到了那個「走不開」的人。
身穿香奈兒套裝的女孩踮起腳尖,在許朗的側臉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吻痕。
那一刻,我突然為自己感到不值。
1.
警車早已絕塵而去。
我站在馬路的一頭,看著對面的許朗和陌生女孩。
幾年不見,許朗瘦了一些,不過仍舊風度翩翩,站在人群中仿佛自帶補光燈。
他身旁站著的女孩比他稍矮一些,笑容明麗,每根髮絲都帶著精巧的弧度。
身上 CHANEL 的大 logo 更是能閃瞎人眼。
女孩嘰嘰喳喳,許朗微微低頭,臉上帶著寵溺的微笑。
如果許朗不是和我談了五年戀愛的男朋友的話,我還真要感嘆一句郎才女貌。
二人不知道談到什麼開心的事,許朗笑得開懷。
那女孩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踮起腳尖,在他側臉落下一吻。
我本打算邁出的腳猛地停住,連同我的心臟一起懸在半空。
我想看看,許朗會是什麼反應。
應該會推開她吧?
許朗,你可是有婦之夫啊。
我在心裡默默祈禱。
下一秒,一道黑影迅速竄到我面前。
還沒反應過來,手裡的袋子就被暴力奪走。
落地不足十二小時,被搶兩次。
這地方,克我。
那人沖我扮了個鬼臉,轉身要跑。
我死死扯住他的衛衣帽子,用我的塑料英語怒吼:「東西還我!」
劫匪拚命掙扎,我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沒叫他掙脫。
他罵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懂,只看見他將手伸進口袋。
「俞寧!」
是許朗的聲音。
他從馬路對面跑過來,逼停幾輛汽車。
一腳踹在劫匪肚子上,劫匪應聲倒地。
我這才看清,那人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是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剛好巡邏的警察趕到,幾人合力將劫匪押上警車。
一切發生得太快,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結束。
袋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我彎腰去撿,卻被許朗一腳踢開。
「俞寧!」
他用力抓著我的肩膀。
「他有刀!為了一個破袋子,你他媽連命都不要了?」
我抬眼看他,他雙眼猩紅,表情猙獰。
側臉還留著唇印。
我突然覺得噁心。
「你這麼生氣,是因為我攪黃了你和你新女友的約會?」
許朗張張嘴,好像想要辯駁什麼,卻被一道嬌滴滴的女聲打斷。
「阿朗,你沒事吧……哎喲!」
香奈兒女孩急匆匆穿過馬路,走到我們面前時,因為腳下的細高跟崴了腳。
我肩膀上的力道鬆開,許朗轉身去扶她。
再也沒空跟我解釋。
不過,我也不需要了。
難道他這麼生氣,還能是因為緊張我?
我彎腰,撿起我的袋子。
上面沾滿了泥土,精緻的蝴蝶結上還印著個腳印。
廉價、狼狽,像現在的我一樣。
「不是破袋子,這是我送你的五周年禮物。」
我對許朗說。
二人錯愕地盯著我。
「不過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許朗,我們分手吧。」
我聳聳肩,將袋子扔進街邊的垃圾桶。
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2.
二十分鐘後,我還是坐在了許朗的汽車後排。
不是我沒出息,實在是別無他法。
我的全部身家都放在隨身攜帶的背包里。
而那個背包,在我出機場時就被搶走了。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國度,許朗是唯一一個我認識的人。
香奈兒女孩坐在副駕,仍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義大利的教堂,曼哈頓的天際線,冰島的極光。
酒會上的言笑晏晏,奢侈品店 sales 畢恭畢敬的態度,米其林三星主廚親自介紹料理。
都是我未曾參與過的生活。
我們之間的距離不過咫尺,卻仿佛隔著天塹。
汽車在公路上緩慢行駛,車窗外就是全世界最繁華的城市之一,我卻無心欣賞夜色。
一陣尷尬的響聲從我肚子裡傳來,打斷二人的談話。
車艙沉默一瞬,女孩輕笑一聲,打破這份寂靜。
「哇塞,晚餐時間不是剛過嗎?阿朗,你女朋友是餓死鬼投胎啊?」
為了省錢,兩天時間,除了那份難以下咽的飛機餐,我沒有吃過任何東西。
但我不想為自己辯解。
這種理由說出來,只是多給她一個攻擊我的把柄。
我只是搖搖頭,糾正她:「我不是他女朋友。」
就在剛剛,我們分手了。
女孩笑裡帶著嘲諷,又說:「土包子再努力,也成不了金鳳凰。」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灰撲撲的 T 恤和牛仔褲,確實不像奢侈品成衣那麼耀眼。
我淡淡回應:「我們北方有一句話——啥鍋配啥蓋。」
女孩聽懂了我的言下之意。
我是土包子,許朗和我談過戀愛,那他是什麼?
「你!」
女孩有些急,重重地哼了一聲。
自始至終,許朗都一言不發。
我突然想起,剛和許朗在一起時,也聽到過不少類似的閒言碎語。
那時許朗是我們高中的風雲人物。
家世好,長得好,迷倒萬千少女,引得校花倒追。
而我,是沒見過世面的書呆子,讀高中是我第一次進城。
青春期少年少女的嘴比這毒辣得多,而那時我的心理也比現在脆弱得多。
我試圖鬆開許朗的手,那個少年卻緊緊回握住我。
他牽著我的手,走到叫囂得最厲害的那人面前,狠狠給了他一拳。
鼻血直流,牙也掉了一顆。
「我女朋友,輪不到你來議論。」
一向不染凡塵的天之驕子為我背了處分,許父氣得動用家法,打斷了一根藤條。
昏暗的房間裡,我看著他後背交錯的血痕,心疼得掉了眼淚。
他捂住我的眼睛。
「寧寧,丑,別看。」
就是那一秒,我認定了這個人。
高考後,許朗出國讀書,我留在國內。
再然後,許家破產,許父許母鋃鐺入獄。
儘管他們為許朗留了後路,可面對國外高昂的花費,這只是杯水車薪。
許朗打工累暈,老闆將他送到醫院。
錢沒賺到幾分,反倒多了筆醫療帳單。
隔著螢幕,我第一次看到許朗的眼淚。
「寧寧,我爸媽是被冤枉的...我要救他們,可我現在自身都難保...」
「別哭。」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那道聲音,堅定有力,是在回應那個替我出頭、為我挨打的少年。
隨後,將剛剛到帳的國獎,連同做兼職的錢都轉給了他。
掛斷視頻後,我又接了三個家教。
往後三年,一筆又一筆的錢匯入那個大洋彼岸的帳戶。
我以為,我們能熬過時間和距離,迎來永遠。
可此時此刻,面對和五年前相同的場景,許朗選擇了一言不發。
我才知道,人總是會變的。
那個曾經擋在我身前的少年,早就死了。
3.
許朗的住處不再是他曾在視頻里給我展示的豪宅,而是一個類似貧民窟的社區。
從我們踏入這裡那一刻起,便有許多雙眼睛如影隨形。
我知道,他們看的應該是那個與這裡明顯格格不入的女孩。
許朗將她半圈在懷裡,以一個明顯保護的姿態。
直到他掏出鑰匙,才鬆開女孩。
許朗按亮客廳的燈,昏黃的光照亮了逼仄狹小的空間。
女孩又不高興了,音調拔高:「早就說了讓你和我去那個平層住,這裡這麼小,我睡哪裡嘛!」
許朗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沙啞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
「這位女士,三更半夜擾民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我這才看清,沙發上還睡著個人。
男人站起身,比許朗還要高一個頭。
「許朗,我記得我們有過約法三章。」
他眯著眼睛,不善地掃視一圈,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
他怔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俞小寧?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也愣住了。
俞小寧,記憶中,只有一個人會這麼叫我。
我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季……昀川,是你嗎?」
許久不見,季昀川的輪廓凌厲許多。
「真的是你?」
季昀川前進兩步,目光掃過我髒兮兮的衛衣,好看的眉毛擰起。
「臉上都是泥巴,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季昀川伸出手,微涼的手指拂過我的臉頰,帶來一陣顫慄。
思緒不由飄回八歲那個地獄般的夜晚,季昀川拖著我爬出火場。
也是這樣,伸手擦掉我臉上的灰燼。
不顧自己也受了傷。
為了救我,季昀川額頭處永遠留下了一道疤,這也是我能一眼認出他的原因。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香奈兒女孩先出聲了。
她扯住許朗的衣袖,語調誇張。
「阿朗,你前女友好有本事呀,見面三分鐘就能勾搭到一個新男人。」
「新男人?」
季昀川一聲冷哼,臉上倒是露出一個笑。
「我認識俞小寧的時候,許大少還在家找媽媽要奶喝呢。」
林薇薇嘴上仍不饒人。
「哦,原來是……被人玩爛了的。」
下一秒,兩道帶著怒氣的男聲同時響起。
「林薇薇!」
4.
季昀川擋在我身前,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
我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輕輕將他推開,走到林薇薇面前。
看著她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朝她臉上打去。
林薇薇捂住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一字一頓。
「林小姐,你不會真覺得,插足別人感情是一件很光榮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