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完整後續

林薇薇忽然指向我：

「季昀川不僅學術不端，而且與朋友女友有不正當男女關係，這種人渣敗類，應該滾出 T 大。」

林薇薇目光挑釁，我知道她打的什麼算盤。

無非是篤定季昀川沒有證據，兩盆髒水都潑在他身上，不想接也得接。

如果坐實了我和季昀川有不當關係在先，那她和許朗就變得名正言順。

目光掃過周遭眾人異樣的眼神，我扯了扯季昀川的衣角，低聲讓他幫我翻譯。

隨後，將文件扔回桌面。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安靜下來。

聽清我說了什麼，季昀川按照我的意思翻譯起來。

「抄襲的人，其實是許朗和林薇薇。」

此言一出，四座譁然。

林薇薇笑出了聲：「我們有證據，你們有嗎？學術不端加上誹謗，俞寧，你想讓季昀川坐牢？」

我搖搖頭。

林薇薇不知道，晨的外觀，和我小時候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場大火把我的家燒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一張我的照片。

許朗不可能見過我小時候的樣子。

人群竊竊私語，都有些動搖。

林薇薇不屑一笑：「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機器人最重要的是核心技術，許朗提交的時間可是比季昀川早了足足一周。」

我則是拿出手機，朗聲道：

「證據就在這裡。」

這下子，就連季昀川都驚訝地看著我。

8.

從我看到那個被我當做禮物送給許朗的熊貓玩偶開始，我就隱約覺得哪裡不對。

我問過季昀川，這隻玩偶怎麼會出現在他的生活區域。

季昀川卻表示自己沒太注意。

只是表示，好像是幾個月之前許朗放在這的。

後來，我幾次拿起那個玩偶檢查。

終於在玩偶眼睛裡發現了玄機。

一個小小的針孔攝像頭。

訪問權限需要驗證密碼，我試過了他的生日、他父母入獄的日子。

都顯示錯誤。

最後，我輸入了我們確定關係的日子。

密碼正確。

視頻的內容很簡單，只是拍攝季昀川坐在桌前的畫面。

我當時不明所以，但還是把視頻存到了自己新買的手機上。

而在剛剛，林薇薇拿出所謂的證據，振振有詞時，我突然明白了那個許朗安裝那個攝像頭的用意。

它對準季昀川，將季昀川電腦螢幕上的內容如實記錄。

雖然有些模糊，但專業人士經過一些處理，就能看懂大部分內容。

許朗，才是那個抄襲者。

視頻開始播放的一瞬間，林薇薇一向驕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她神色慌張，看向許朗，嘴唇微動。

「不……怎麼可能？你們一定搞錯了，阿朗，你說話啊！」

許朗卻低下頭，沉默著避開了她的眼睛。

林薇薇又看向我，踉踉蹌蹌地撲上來搶我的手機。

季昀川拉著我後退一步，林薇薇摔倒在地。

嘴上還在大聲嚷著：

「這視頻是假的！俞寧，你拿 AI 合成的東西騙人！」

我笑了笑。

「視頻真假，學術委員會和警方自會定奪。」

「林薇薇，到底是誰在抄襲、誰在誹謗，相信大家自有答案。」

9.

如果這件事只在實驗室範圍內發生，原本還有迴旋的餘地。

可林薇薇和許朗對自己的手段太過於自信，竟提前在網上買好了通稿。

一時間，「T 大某留學生畢設抄襲、私生活混亂」的帖子在網絡上瘋狂流傳。

帖子中甚至出現了我和季昀川未打碼的照片，轉載量驚人。

可假的終究是假的。

季昀川的朋友和實驗室同僚自發為我們澄清，謠言很快煙消雲散。

但我還是決定對造謠的人提起訴訟。

警方很快查明，幕後主使就是林薇薇。

林薇薇和許朗均被警方傳喚。

二人不僅被開除學籍，「學術不端」被永久記錄在案。

甚至還可能面臨牢獄之災。

我有些疑惑地問季昀川：

「不是說林薇薇的父親手眼通天嗎？竟然沒有雇最好的律師替她辯護？」

季昀川神色複雜地告訴我，林家很看好「天啟」，投入了大量資金研究。

但由於涉嫌侵權，成果不能使用，投出去的錢如今全部打了水漂。

季昀川告訴我，林父也被警方傳喚，至今還沒有消息。

據說，和數年前一起跨國金融犯罪案件有關。

季昀川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小寧，提交證據的人，是許朗。」

「你知道他在做這些事嗎？你又到底了解他多少？」

我一時陷入沉默，想起被我忽視的細節。

許朗父母出事後，許朗最開始並未打算出國。

直到某一天他探監回來，一夜未眠，第二天紅著一雙眼睛告訴我，他要去 M 國。

而受許父所託，在國外照顧他的那位長輩，正是姓林。

那起數年前的跨國案件，就是他父母的案子。

或許他早就知道，害他家破人亡的人是誰。

對林薇薇百依百順，是為了獲取林家人的信任。

他知道季昀川的設計足夠驚艷，故意抄襲，是為了引林家入局。

所以一向謹慎的他會留下攝像頭這麼明顯的證據，密碼又恰好是我們的紀念日。

所有人，我、季昀川、林薇薇，都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他演這麼一齣戲，就是為了打得林家翻不了身。

手段了得。

半晌，我笑了笑。

「你說得對，我確實不太了解他。」

10.

飛機緩緩降落在 L 市機場。

我望著窗外的晚霞，直到季昀川叫我一聲，我才緩過神來。

距離那場鬧劇，已經四年了。

四年前，法庭宣判後，許朗哭著要求再看我一眼。

而我轉身，頭也不回。

不久之後，季昀川也回國。

我拿著許朗還我的錢，他帶著他的核心技術，一起創辦了一家科技公司。

趕上時代東風，公司發展勢頭很猛，已經算是行業龍頭。

我和季昀川這次來 M 國，是為了和一家零件供應商談合作。

供應商對這次合作很重視，光是接機就來了五六個人。

隊伍的末尾，我卻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穿著洗得發白的 T 恤，眼底布滿紅血絲。

和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留學生判若兩人。

看到我，許朗灰暗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他上前兩步，想要和我搭話。

卻在下一秒被擠到隊伍末尾。

我收回視線，沒再看他。

合作商預定了當地很出名的一家粵菜館，我被擁上主位，而許朗坐在菜口。

席間，他一杯一杯地替領導擋酒。

季昀川注意到我看他的視線，湊到我耳邊，聲音有些咬牙切齒。

「俞小寧，你怎麼總看他，不會舊情復燃了吧。」

我脫口一個「滾」字，起身去了洗手間。

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一回頭，正對上許朗的臉。

他顯然是為了追我跑出來的。

「寧寧……」

許朗欲言又止，眼神里有太多。

我沒有和他糾纏的興趣，轉身欲走，卻被死死扣住手腕。

我被推在牆上，沒忍住發出一聲痛呼。

「寧寧！當年的事，我是有難處的，我父母……」

我打斷他：「你父母和林薇薇她爸是一條船上的人，後來船翻了，卻只有你爸媽沉下去，你不甘心，所以把整個林家拉下水，是這樣嗎？」

許朗錯愕，似乎沒想到我早就猜出真相。

他手上的力氣鬆了松，我趁機掙脫，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不要讓我原諒你，你有苦衷，拿我當棋子, 可是我是人, 你帶給我的所有痛苦, 都是真的。」

眾人都聽見走廊的動靜, 季昀川率先衝出來，給了許朗一拳。

隨後, 他看向供應商老闆。

「王總, 我不能容忍職場上騷擾女同事的合作夥伴，我想我們之間的合作應該重新考慮一下了。」

王總的臉色青了又白，賠笑道：

「讓兩位受驚了，我們願意再讓利兩個點, 此外也會把相關人員開除。」

季昀川滿臉怒氣，還要再說什麼，被我抬手打斷。

「三個點。」

往事已成往事, 只有未來的利益才是真的。

王總顯然有點肉疼，但還是咬牙答應了。

他吃了虧，脾氣自然要找人發泄。

將公文包狠狠甩在許朗身上。

「收拾東西滾，公司保留向你追償的權利。」

許朗靠在牆角, 狼狽不堪，只是漠然地點頭。

卻在最後扯住我的裙角。

「離開 L 市，寧寧，算我求你。」

11.

我並未將許朗的話放在心上。

這次合作很重要, 我必須親自把關。

合作談成後，王總邀請我們聯合辦一場展會, 宣傳雙方的新產品。

展會上人來人往, 以至於我沒有注意到有人正在靠近。

冷冽的寒光在我眼前閃過，我只覺世界飛速旋轉。

周圍亂作一團，行兇者的口罩掉落在地，露出⼀張扭曲的臉。

林薇薇瘦得可怕, ⼿中的尖刀不斷刺向地上的⼈。

她厲聲嘶吼著：「俞寧！你害我家破人亡，我要你死啊！」

鮮⾎浸濕地毯，蔓延到我腳邊，⼿指沾上黏稠的⾎液。

林薇薇被匆匆趕來的保安拉走，地上的人嘴唇動了動。

「寧寧……」

許朗吃力地摸向口袋, 將⼀枚素圈戒指塞進我⼿⾥。

正是那個被我扔進垃圾桶的紀念⽇禮物。

「對不起……」

……

許朗保住了一條命，但傷到了神經, 這輩⼦可能都站不起來了。

林薇薇再一次鋃鐺入獄。

但這次沒有上一次幸運，不出意外，她將在監獄度過余⽣。

我花錢將許朗送進療養院, 安排護工專門照顧他。

許朗很多次要求和我⻅⾯，全部被我拒絕。

他救了我⼀命, 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我負責他的下半生，也算仁至義盡。

但我實在不想再生瓜葛了。

L 市的夜很美，我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二十歲, 我仰望這座城市每一棟燈⽕通明的高樓。

二十四歲，我終於可以站在樓頂。

那枚戒指躺在我的掌⼼。

我鬆開手, 它如同⼀粒塵埃般墜落。

卻移⾛了我心上的⼀座⼭。

⾝後有⼈靠近, 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籠在我肩上。

「俞小寧，外面冷, 我們回家。」

我朝季昀川笑了笑，將外套還給他。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