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吾完整後續

「姐姐以前也被人這麼抱著睡過嗎？」

「啊？沒有。」

沉默幾秒，顧尉低低地「哦」了聲。

聽他這語氣。

好像沒信。

其實我也沒騙人。

只不過在差不多的情景下，我是抱人的那一方。

鑽我懷裡的，是個故意拿寸頭扎我下巴的壞蛋。

「姐姐。」

「嗯？」

「我覺得你身上的氣味不對。」

「啊？那我再去洗一遍？」

剛動一下，顧尉收緊手臂，無奈笑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你今天有心事。你心裡不安，我能感受到。」

「天，你太敏感了吧，搞藝術的都這樣嗎？乖寶寶，不要去想別人，你這樣下去大腦會很累的。」

我重新將手搭上他的後背，一下一下輕拍著：

「你就想你自己，閉上眼，放平呼吸，想像自己躺在雲朵上，軟軟的，暖暖的，風輕輕吹著，飄啊飄……飄啊飄……」

然後。

我把自己哄睡著了。

還做了一個夢。

夢裡，三個男人圍著我轉。

一人問：「姐姐，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一人含著淚：「悅吾，回到我身邊吧……」

一人紅著眼吼：「李悅吾，我他媽愛你你怎麼就不信！」

信不信又如何呢？

真糟糕。

16

第二天早上醒來。

旁邊的被窩已經沒人了。

我立刻翻身下床。

放在床頭櫃的手機旁邊放了張銀行卡。

手機里躺著兩條信息。

第一條，【姐姐，謝謝你，我昨晚睡得很好。】

第二條，【卡里有五十萬（沒有密碼），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困難，希望這筆錢能幫到你，不夠的話和我說。】

真的是。

人怎麼可以慷慨成這樣？

從書包里拿了筆和便利貼，撕下一張貼在那張卡上：

【謝謝，我昨晚也睡得很好^^】

走的時候，環視一周，順走了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並對著監控晃了晃。

不能白哄對吧？

關上門。

偌大的房子重新陷入寂靜。

錄音室里。

顧尉看著手機里的監控畫面。

唇角噙笑，無奈地嘆了聲。

17

今天滿課。

晚上回到家，打開燈，一眼就看到了鞋柜上的那幾張卡。

碼得整整齊齊的，位置都沒動過。

少爺忘性真大。

18

等了兩天。

沒等到牧大少爺的電話。

反而等來了債主的電話。

我抓耳撓腮地接通。

那頭就一句話：

「帳清了。」

哇哦。

雖然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

但我還是雙手合十，誠心祝願他，發！大！財！

保研資格定下來後。

我又找了份家教。

無債一身輕。

三份家教加上轉介費加上獎學金，足夠支撐我的學費和日常開支。

擺攤計劃可以暫緩。

一個月後。

我的生日。

晚上回到家，打開燈後發現，鞋柜上積灰的銀行卡旁邊又多了樣東西。

一個紅通通的房本。

權利人那一欄寫著：李悅吾。

尾頁夾著一張戶型圖。

有三個陽台，還有一個超級大露台。

往裡走。

餐桌上放著一個生日蛋糕。

旁邊放著兩張相片。

一張是戴著圍兜的小金毛。

一張是正在睡覺的小金漸層。

相片後面還有一行粗獷的字：

【先幫你養著。】

看著看著，那行字竟變得模糊。

可惡。

想賺錢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19

很快到了寒假。

白天做家教，晚上擺攤。

桂花紅糖酒釀小丸子和紅糖姜棗茶交替著賣。

出攤第三天。

來了一位熟人。

裴奕還是翩翩公子的模樣。

只不過頭髮長了些，臉瘦了些，相較於上次見面，多了幾分憂鬱的氣質。

我指了指招牌，揚起笑容：

「要來一份嗎？」

裴奕就這麼一直看著我。

沉默對視中，我緩緩收了笑。

默嘆一聲，拿出了一個打包盒。

等我裝好一份酒釀小丸子，抬頭髮現，裴奕的眼睛竟然蓄了一層淚。

整得我有點手足無錯了。

「不是哥，這份我請你吃的，沒打算收錢，你你你…別這樣成嗎……」

我儘量輕言細語。

裴奕逐漸控制好情緒，偏過頭去抹了抹眼角。

再看向我時，嘴角勉強能扯出一點笑：

「悅吾，你現在……過得好嗎？」

我點頭：

「嗯，很好。」

裴奕臉上的笑意明顯了些，聲音還是很啞：

「悅吾，我的號碼一直沒變，以後也不會，如果以後……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就給我打電話，好嗎？」

我笑了笑，將打包好的酒釀小丸子遞過去：

「嘗嘗我的手藝？」

過了幾秒，裴奕才伸手接過，垂下濕潤的眼睫，沙啞道：

「謝謝。」

「不客氣。」

20

擺攤第五天。

顧尉也來光顧我的小攤了。

黑帽子、黑口罩、黑圍巾、黑大衣，從頭到尾裹得嚴嚴實實，慢悠悠晃到我的攤位前。

直到他微微俯身半摘下墨鏡，朝我 wink 了下，我才確信是他。

問他要不要來一份，他開口就是全要了。

我搖頭：

「別，你吃不完。」

他笑：

「誰說我一個人吃了？我拿去請公司的人。」

我還是猶豫：

「你拿這個去請客會不會顯得……low？」

顧尉笑出了聲：

「有的吃就不錯了，再說了，暖心又暖胃，哪裡 low 了？快點吧姐姐。」

我點頭，比了一個 OK 的手勢。

打包好一共 15 份。

顧尉也不看價，直接付了我兩倍多的錢。

還把我的摺疊小推車送回了家。

到樓下後，我想起個事兒，便讓他等一小會兒。

五分鐘後，我從樓上下來，將一個手掌大的香囊遞進車窗。

顧尉一愣：

「這是？」

我笑了笑：

「新年禮物，提前給你。

「前段時間我去公園跑步，歇腳的時候聽見幾位大娘嘮嗑說到了一個治療失眠的土方，我就記下了，拿去中醫館問過醫生，他們說可以試試，然後我就買了藥材自己回家縫了個香囊，有些丑，不過反正也是放在枕頭邊的，不用見人哈哈哈……」

顧尉眼都不眨地聽我講完，表情有點呆。

我伸手在眼前晃了晃：

「嘿，弟弟，試試唄？」

顧尉回了神，拇指輕蹭了下香囊上面那個小小的五線譜圖案，抬眸笑道：

「嗯，謝謝。」

「不客氣~」

21

擺攤一星期後。

客流量逐漸變少。

但還是能賣完，只不過待得時間需要更久一些。

這天。

十點剛過，一位面相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走到我攤位前。

開口就是：

「小姐你好，剩下的小丸子，我們少…當家全要了。」

「……」

擱我這兒拍電視劇呢？

我撇撇嘴，迅速打包。

全要了正好。

天怪冷的。

第二天晚上十點剛過。

那位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又出現了。

人機一般重複著昨天說過的台詞。

值得一提的是，他把「少當家」換成了「老闆」。

仿佛穿越過來的人一夜之間成長了。

第三天晚上。

還是他。

第四天晚上。

還是他。

第五天晚上。

沒看見他。

因為我沒出攤。

哈哈。

躺家養病呢。

發燒燒得我渾身疼。

正夢見自己倒拔垂楊柳，一塊巨石壓在了我身上。

動不了了。

但是好熱。

「再動我收拾你了啊。」

就動。

可惡。

腿被夾住了。

熱得想哭。

我費力睜開眼，看見一張兇巴巴的臉。

忍不住用破鑼嗓子控訴：

「凶什麼？虧我昨天還少收了你一杯的錢。」

「……」

這人抬手蓋住了我的眼。

琥珀柑橘的香味兒直往我鼻子裡鑽。

我又睡著了。

正夢見自己在摘橘子。

隱約聽到有人說話。

「她床頭櫃放了一板拆過的退燒藥，應該是吃過了，但溫度一直沒降，你趕緊給看看。」

「藥過期了。」

「……草，李悅吾，我真想收拾你了。」

來啊來啊來……

果真被收拾了。

屁股痛痛的。

「兩小時後溫度還降下來就得送醫院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好的，少爺。」

周圍安靜下來。

有人一會兒擦擦我的額頭，一會兒擦擦我的脖子，一會兒又是肚子。

涼涼的，挺舒服。

夢境數次變換。

第一次去山頂看日出，第一次去花園餐廳，第一次坐摩天輪，第一次露營看星星，第一次接吻……

好多個第一次，身旁都有同一個人的身影。

早上睜開眼。

身上是乾爽的，衣服也換過了。

盯著天花板愣了一分鐘。

抬手遮眼。

嘆氣。

可惡的狗賊。

22

臨近過年的一星期，生意又好了起來。

老實但人機的中年男人也沒再出現。

除夕這天，我沒出攤。

給自己做了一大桌子菜，拿出我奶自己做的葡萄酒。

喝了一杯又一杯。

電視里放著春晚，窗外放著煙花，有人敲響我的門。

我窩在沙發里昏昏欲睡，一點都不想動。

可他還是進來了。

看見我還醒著，突然變得很忙的樣子。

比春晚好笑。

我一下沒忍住，樂出了聲。

「桌上還有菜，沒吃的話自己熱了吃吧。」

牧釗回頭望了眼，問：

「你還吃嗎？」

我看著電視慢慢搖頭。

於是沒一會兒，我聽見廚房傳出「咵嚓」一聲。

「……」

算了。

大過年的。

碎碎平安。

23

洗好碗，牧釗慢吞吞地走過來坐我旁邊。

還侷促上了。

我抓了一把開心果放他手裡：

「過來幹嘛？」

牧釗皺眉，語氣理所當然：

「今天除夕啊。」

然後把剝好殼的開心果還了回來。

「……」

我捏著這一小把開心果，不知道說什麼，於是偏過頭繼續看電視。

酒意上頭，我漸漸闔了眼。

一呼一吸間, 感受到另一股熱意慢慢靠近。

我睜開眼。

牧釗的唇, 離我不足一寸。

「這就是你來找我的目的嗎？」我輕聲問。

牧釗始終看著我, 不進也不退。

眉心逐漸蹙起, 撲在我臉上的鼻息, 越來越重。

「那你為什麼不躲？」

對啊, 我為什麼沒躲？

我想了想, 半睜著眼笑道：

「大概是太冷了, 你挨近後，好像沒那麼……」

話沒說完, 牧釗偏頭吻了上來。

圈緊我的腰壓向他, 越吻越重。

越吻越熱。

直到他主動退開, 我才得以喘息。

確實暖和了。

我窩在沙發角落, 牧釗半跪在我上方。

眼睫半垂，聲音還帶著啞：

「李悅吾, 你打我吧。」

見我沒反應，他撈過我的手, 帶著我的手掌往他臉上招呼。

即將挨上時我抽出手, 拽住他的衣領往下拉。

偏頭還了回去。

乾柴烈火。

原來是這種感覺。

24

沒想到他還是個新手。

因為找不准。

急得滿頭大汗。

我抬手遮眼, 忍不住笑。

下一秒，我就笑不出來了。

牧釗俯身抱住我，嗓音啞得磨耳朵：

「疼嗎？」

我沒說話, 伸手環住他脖子。

牧釗吻著我頸側。

動作很慢。

某一瞬間，他突然頓住。

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我。

「你沒跟他……那你為什麼願意和我……」

說話顛三倒四的。

我皺著眉拍他肩膀：

「快點啊，疼死了…」

牧釗將我抱得越來越緊, 低頭吻住我的唇。

越吻越咸。

唉。

大少爺怎麼又哭了啊。

25

早上一睜眼。

看見牧釗蹲在我床邊。

離得近，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牙膏的味⼉。

我立刻皺眉：

「你用我⽛刷了？」

「怎麼可能, 我叫⼈送洗漱⽤品了，」說著說著, 他摸了摸鼻⼦，「那個…我買了⽀藥膏, 我幫你塗還是你⾃己來？」

「？」

兩秒後，我反應過來，果斷翻⾝。

「滾吧你。」

「好好好，我不說了。」

牧釗⼜將我扳過去：

「問你個問題。」

「問。」

「李悅吾，你是喜歡我的, 對不對？」

「不喜歡。」

「⾏，」牧釗假笑了下，「那我換個問法, 如果有人追你，你會同意嗎？」

「會，如果我喜歡的話。」

「靠，你要⽓死我？」

我立刻上手捏住他的嘴：

「⼤過年的不能說那個字，趕緊呸！」

牧釗嬉皮笑臉地「呸」了三聲, ⼿伸進被⼦往我手⾥塞了⼀個紅包。

「看吧, 你還是喜歡我的。」

「……」

我收了紅包, 把他的⼿推了出去。

「說了不喜歡，我只喜歡我⾃己。」

「行行行，那你肯定也會喜歡同樣喜歡你的我。」

我睜圓眼：

「你在說什麼？」

陽光透進窗戶, 照著牧釗那⼀口大⽩⽛：

「愛屋及烏啊。」

「你要⼀直愛⾃己，我一直愛你，那你也會一直愛我。」

「……」

傻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