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華完整後續

我坐著沒動：「我說的有錯嗎？你在學校都敢握著拳頭打人，到社會上不得有膽殺人去。」

我轉頭看向攔在我倆中間的校長：「校長，你們學校的學生都是這個樣子的？沒有素質沒有教養，我這當長輩的說幾句就要動手？」

「你……」

「高逸，把手放下。」班主任在一旁喝止住他的舉動。

他狠狠地看了我一眼，不甘心地往後退了幾步。

我撇過頭，有些失望地冷呵一聲。

14

「嘎吱——」

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矮小、衣服洗得發白的中年婦女侷促地站在門口。

「媽，你怎麼來了？」

高逸焦急地跑過去扶著她往裡走。

我眯眼細細一看，那女人竟然是個跛腳。

「校長您喊我過來是我家孩子發生啥了嗎？」高逸他媽雙手拽著衣角小心翼翼詢問。

我冷嗤一聲：「你不如問問你兒子，他在學校乾了什麼好事？」

「你不要胡說。」高逸反駁。

「我胡說？！」

「馬上高考，你給我女兒又是寫紙條又是送糖，不是勾搭她是幹什麼？我退一萬步講，你讓我閨女成績下降了，這就是你的錯！」

「還有你！」

我矛頭直指她：「你是怎麼教的？教出這樣毫無廉恥的賤皮子？」

「這位家長，小逸不是這樣的孩子，這裡面肯定有誤會。」

我沒理會她的話，轉頭質問校長：

「校長，學校里有這樣的害群之馬，學生如何能好好學習？他不退學，我女兒這學還能好好上嗎？」

校長猛灌了兩口茶，顯然很為難。

「校長，老師，我家小逸不是壞孩子，他每天放學都幫我幹活，他成績也進步了很多，你們知道成績的，他上次考了年級前一百呢。」

我不想聽她廢話，繼續道：「校長，你可要想好了。市狀元只有一個，只會是我女兒；但年級前一百可有一百人，那可以是任何人。」

我見校長還有些遲疑，頓了一秒威脅道：「這個學校有他沒陳清華，反正市三中還一直在爭取我女兒呢，既然校長不想要這狀元我也不勉強。」

話落，校長立刻坐不住了。他還想憑藉市狀元這塊活招牌再往上走一走呢。

15

校長咳嗽了一聲：「陳清華家長，你的心情我們能夠理解。您放心，陳清華那肯定是我們一中重點培養對象，我們一定為她保駕護航到高考。只是這個退學吧……」

他看向高逸母子咳了一聲：「那啥，高逸家長是吧，事出有因，這件事畢竟是你們的錯，這樣吧，你們先表個態吧。」

高逸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高逸母親慌忙往前挪了兩步，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小逸，快，快給陳同學她家長道個歉，說你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會犯錯了，求求學校別讓你退學……」

「我不道歉！」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呢？」他媽哭著捶打著高逸的胳膊。

「我沒做錯為什麼要道歉？」

高逸梗著脖子，胸膛劇烈起伏著。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頓時怒火中燒：「你看看！你看看他這是什麼態度！」

我指著他對校長說：「毫無悔改之意！這種人留在學校，那就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他今天必須退學！」

校長為難地看看高逸母子，剛想開口，就聽「咚」的一聲悶響。

高逸他媽整個人猛地跪在了辦公室的地板上。

「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校長驟的站起身，對著班主任吼道：「快把這位家長扶起來，這都是什麼事啊。」

高逸看著跪在地上的母親，眼睛瞬間充血。

他拉著他媽的胳膊，咬著牙：「媽，你快起來。」

她揮開高逸的手，朝著我的方向不住磕頭道歉：「陳清華家長，對不住……真對不住……是我沒教好孩子……我代他……我代他給您道歉，求求您……求求學校，再給他一次機會……別讓他沒書讀啊……」

我看著她涕淚交加的臉，卻沒有一絲動容。

我要是給你機會，我女兒可能就沒機會了。

畢竟高逸這次的成績竟然比我女兒還高一名。

16

門在這時被猛地推開。

女兒站在門口，臉色慘白。

「媽！你在做什麼啊？」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絕望。

她的視線落在地上，更是渾身一顫。

「阿姨，你快起來，快起來啊……」

女兒拉住高逸家長的胳膊，用力將她拉起來。

被反拽住手，苦苦哀求：

「同學，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別讓高逸退學行不行？他馬上要參加高考了啊！我沒本事，可孩子有出息啊，你知道的，小逸他成績可好了是不是？算阿姨求你了……阿姨給你跪下了。」

女兒有些恍惚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開口：「媽，你在逼高逸退學？」

她的話像一記耳光扇在我臉上，我猛地提高音量：「什麼叫我逼他？要不是他勾搭你，你成績怎麼會下降這麼快？他這是罪有應得……」

「夠了！別說了！」

女兒猛地打斷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全是我的原因，是我沒好好學習，是我心思沒放在學習上。」

「日記是我寫的，紙條也是我寫的，糖是因為我有低血糖問他要的。」

女兒垂下眼，嗚咽著：「都是我的原因，他沒有任何錯。」

「下午，不，我現在就把椅子搬到講台旁坐好不好，媽，你別讓他退學行嗎？」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瘋了！」

我想上前捂住她的嘴，她的名聲都要被她毀完了。

「都是我的錯！你憑什麼讓他退學！憑什麼讓他媽媽下跪！」

「呵。」

這聲嘲諷音量不高，卻讓所有人都頓住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高逸轉過身：

「不需要你在這假好心。」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僵直的弧度，不是哭，卻比哭更難看：「我最後悔的，就是幫過你。」

17

我橫眉怒罵，卻沒看見女兒的臉色更白了。

高逸不再看她。

他彎腰，用力將他媽從地上拽了起來。

他目光空蕩蕩的，沒有歸著點的掃過校長，最後落在我臉上。

「校長，我休學。」

他聲音平坦，不帶一絲起伏。

「我媽腿不好，我陪她回家。」

他甚至沒有等校長回應，就攙扶著他的母親，一步一步，走出了辦公室。

校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女兒了無生機地倚靠在牆邊。

我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清華，你知道的，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只有他退學你才能專心學習。」

「媽。」

她空洞的眼睛看向我，我莫名覺得有一絲害怕。

「你說。」

「我……」

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了，她扯了扯嘴角低聲喃喃自語：「算了……」

她沒有再開口，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陳清華！」我下意識地喊她。

她沒有回頭，腳步很輕卻很堅定。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我，我跌跌撞撞地追出去。

還未走出門口, 就聽見此起彼伏、悽厲的尖叫聲。

「跳樓了, 有人跳樓了！」

「全是血！」

「都回去上課，不然記大過！」

「老天爺，是高三一班的那個學霸陳清華吧！」

「安靜！安靜！任何人不許討論, 不許交流, 全部回教室自習, 快點！」

嘈雜的喊叫聲交織在一起,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

風很大。

我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18

「多好的姑娘啊, 聽說成績一直是年級第一呢。」

「據說能考上清華呢。」

「可不是嘛，就是被她媽逼得太緊了……」

「真是可惜了，我還想借她筆記給我家孫子，這下好了。」

「她來了, 快小點聲吧。」

我提著菜籃子從竊竊私語的人群中穿過, 充耳不聞。

「那個, 清華她媽媽，你節哀啊。」

我看著小區門口一臉憐憫的老太太, 有些不解：「我為什麼要節哀順變？」

「我閨女馬上高考了, 我還要回家給她做補湯呢。」

「她最喜歡我做的豬腦蟬蛹海參湯了。」

黑乎乎油汪汪的一碗，大補。

「這……」

「瘋了！」

……

夜半。

我將新買的高考模擬卷放在了女⼉的書桌上，語重⼼⻓道：

「你化學這科不賦分只能考⼋十多，⻢上考試我們盯緊薄弱項再補⼀補，媽媽又給你買了新資料, 你今晚做一做。」

「你知道的，媽媽只有你了，18 年的努力，我們不蒸饅頭爭口氣, 你一定會考上清華的對不對？」

「陳清華？」

「陳清華！」

「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我將桌⼦上的套卷揮在地上, 怒吼：「你不聽媽媽的話了嗎？」

「陳清華, 回答我，你能不能考上清華？」

「⼜開始了。」

「吵死了，能不能安靜點, 凌晨三點了,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房門被猛地敲了好幾下。

「瘋了吧, 孩⼦都沒了，也不知道每天在裝神弄⻤什麼？」

「砰」的一聲巨響。

我拿起杯子猛地砸到⻔上，玻璃和撞擊聲在靜夜中格外響亮。

「你才瘋了，你全家都沒了, 我⼥兒在好好地寫作業呢, 我⼥⼉可是要當⾼考市狀元的。」

「媽的, 真是有病。」

門口的⼈嘀嘀咕咕幾句，匆匆離開。

我輕輕撫平套卷上的褶皺，神色清明：

「你才瘋了。」

「我女⼉在等我給她送資料呢。」

19

「半個⽉，母女倆都……」

「哎, 她死前懷裡還抱著⼀⼤箱東西呢。」

「全是習題冊和考卷, 聽說最後還在念叨清華……」

「孩子都被逼沒了，考不考清華有那麼重要嗎？」

「瘋了, 真是瘋了……」

鮮紅的⾎液浸濕了散落⼀地的套卷。

⼀縷遊絲般的⻛吹過，書頁微微一顫：

「這次，一定會考上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