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華家長?這麼晚打電話是孩子有什麼事嗎?」
「張老師你好,是這樣的,我們家清清這次成績不理想,我想找您了解下情況。」
「陳清華媽媽,我本來計劃明天去找您談談呢,沒想到您這就打電話過來了。嗯是這樣的,以清華平時的成績來看,她考上清北是很有把握的,校領導和我都對她很看重呢,可這孩子最近狀態不是很好,上課老是會走神,我和她談了幾次效果都不太理想,是家裡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我連忙否認:「家裡一切都好,所以我才想找老師了解一下是不是孩子在學校和同學相處得不太愉快。」
「沒有的!這種事情是絕對不會發生的!」班主任連聲否認。
「陳清華媽媽你放心,我們對陳清華在學校的各個方面都是高度重視的,孩子一開始確實是獨來獨往的,但是這一年相處著互相幫忙講講題什麼的,一來二去孩子們相處得還是很融洽的。」
班主任一拍腦門:「對了,最近班級調了座位,她和同桌相處得很不錯,人也愛說話了,我們老師也很高興看見她這樣的變化。」
老師後面在說什麼,我一句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女兒竟然瞞著我有了新同桌。
8
掛斷電話,我沉思了很久。
女兒沒有朋友。
從小學開始,我就會仔細審查每一個試圖接近她的同學。
家境不好的影響層次,不行;性格太活潑的帶壞風氣,也不行;成績稍差的,那更是絕對禁止。
偶爾有同學打來電話,我也會先接起,從頭到尾盤問一遍,才勉強讓女兒接聽,並且將通話時間嚴格限制在 30 秒內。
青春期後,我對女兒更是嚴加看管。
但凡有男生的影子出現在女兒身邊,第二天我就會找到學校,與班主任溝通,要求將對方的座位調離女兒身邊。
久而久之,學校里除了異性,甚至連同性都不敢靠近女兒。
女兒身邊像真空一樣乾淨,這才得以讓她將所有心思都放在學習上。
但現在,竟然有人出現在我的管控外。
我咬了咬牙,肯定是她這個所謂的朋友帶壞了她。
我不能讓這個變故毀了我十八年的心血,讓我所有的努力都功虧一簣。
我倒要去學校看看,究竟是誰帶壞了我女兒。
我第二天到學校的時候,正好是上課時間。
我輕車熟路地找到女兒的教室,然後站在門後,目光精確地釘在中間第三排的位置上。
女兒正低著頭做著卷子,神情認真專注。
很好。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目光施捨了一分給她旁邊座位上的人。
高、瘦,還是短髮。
男生?
我擰著眉,眼神怨懟:「肯定是你。」
帶壞了我女兒。
下一秒,那個男生手裡攥了點東西,極其迅速地用胳膊肘杵了一下陳清華。
我的眼皮猛地跳動了幾下。
緊接著,我看見從小被我教育上課要好好聽課,不要為任何事情分心的女兒將目光從書本上移開,伸手接過了那個東西。
然後,看向那個男生,嘴角微微往上彎了彎。
9
一股火轟地直衝上天靈蓋,所有血液都在耳膜里咚咚地砸。
她怎麼敢!
我日夜盯著,防著,掐斷她所有不該有的小心思,就為了讓她專心學習考上清華,讓所有人都看得起我們。
可她呢?
她竟然在上課的寶貴時候分出心思對著一個男人笑。
還是因為一顆廉價的糖。
「砰」的一聲推門聲打破了教室的寂靜,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在我身上。
我誰也不看,直衝女兒的座位。
她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凈,卻在看見我的瞬間混著惶恐凝固在臉上。
「媽……」
她剛吐出一個音,我已經一把搶過她桌面上那個劣質的五彩塑料糖果。
「這是什麼?」
「媽!」
「別喊我媽,我不是你媽!我生不出你這個不要臉的賤皮子。」
「阿姨!」那男生猛地站起來。
「你太過分了!」
我轉頭看向他,將那顆糖狠狠地砸在他身上。
「就是你勾引我女兒的是吧?是不是你?」
講台上的任課老師急忙跑過來:「這位家長,您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這樣對孩子……」
「冷靜?」
我扭過頭,沖她冷笑,「我女兒以後可是要考清華的料,她的未來眼看就要被這種垃圾毀掉了!你告訴我該怎麼冷靜?」
「啊?你告訴我?」
我指著兩個挨著坐的位置:「還有,我倒想問問你,你是怎麼當老師的?我女兒高中以來不是坐在講台旁就是自己一個人坐,誰讓你排這種渣滓在我女兒旁邊的?」
10
我的聲音又高又銳,那老師的臉更是一陣紅一陣白。
剛話落,教室就響起了嗡嗡的竊竊私語聲:
「這阿姨也太沒有禮貌了吧。」
「老鐵 666 偷襲到學校里了,真把學校當成你家了啊,想進就進?」
「還有,能考上清華了不起啊?」
「什麼人啊真的是,有這種媽怪不得陳清華變成現在這種怪胎。」
「就是就是。」
周圍看戲的學生或低頭或睨著眼小聲嘲諷著。
女兒也牽住我的胳膊,不住哀求:「別說了媽媽,不要再說了。」
我用手指一根根地戳向女兒的腦袋,咬牙切齒道:
「你現在知道丟人了?剛剛不是笑得很開心嗎?陳清華,你考年級六十九有什麼資格笑?我今天這樣做就是為了警告你,除了學習,再給我生出其他心思試試?」
我轉身看向桌面,視線掃過整齊的書頁,將那個小心翼翼藏在書下露出一角的紙條抽了出來。
「放學後操場等你,有話跟你說。」
字跡歪歪扭扭,後面竟然還畫了一個笑臉。
「這是什麼?!」
我把紙條幾乎捅到她臉上,聲音尖得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啊?!這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阿姨!這不是……」那男生猛地站起來,想辯解。
「你給我閉嘴!這裡輪得到你這種垃圾說話?!」
我一眼瞪過去,滿臉都是嫌惡。
「成績爛得發臭,人還那麼齷齪,想來招惹我女兒?你這種臭蟲怎麼配?」
我死死扣住女兒的肩膀:「陳清華,我花錢供你讀書是為了讓你來傳紙條的嗎?」
紙條一點一點撕成碎屑,被我隨手揚了出去。
我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女兒慘白的臉,然後將注意力放在了她的桌洞裡。
雙目死死地盯著女兒:「你現在最好祈禱我找不出來什麼東西。」
11
「媽媽,不要!不要這樣!」
女兒死死拽著我的胳膊,眼裡涌著淚珠,瘋狂地搖頭。
我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面色狠厲。
然後將手伸進桌洞,粗暴地翻看所有書本,不到一分鐘,手裡赫然出現了一個帶鎖的筆記本。
「媽!不要!那是我的!你不能看!」
女兒第一次情緒這麼激動,發出一種近乎哀嚎的尖叫。
「你的?」
我冷冷反問。
「你整個人都是我的!你有什麼是我不能看的!」
我用力甩開她,她踉蹌著撞在後面課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幾個學生下意識想去扶,被我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那鎖脆弱得可笑,我指甲用力一掰,「啪」地一聲就斷了。
紙張嘩啦啦地響,十幾張小紙條窸窸窣窣地掉了下來。
「藏得這麼嚴實?」我扭頭看了她一眼。
女兒嗚咽著半跪在地上,一張一張撿起那些紙條。
「我今天就要讓大家看看,這裡面藏的都是些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我在眾人神色各異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將本子上的內容大聲念了出來。
「四月十一日,我換了一個新同桌。」
「四月十四日,他主動找我說話。」
「四月二十二日,他很愛笑。」
「四月二十三日,累。」
「五月六日,收到了一顆糖,很甜。」
我的語氣像淬了冰渣一樣冷:
「五月十二日,我考砸了,一切都完了!」
「五月十二日晚,他安慰我說一次沒考好不算什麼,分數不能決定一切。真的嗎?」
我氣得發抖,舉著日記本對全班說:「大家都聽聽,這就是和垃圾呆在一起的下場,這種垃圾就會慫恿你不學習,什麼叫考不好沒事?啊?」
12
班級里的其他人開始騷動,幾人小聲說「太過分了」。
我有些得意的看著看著他們神色各異的臉色。
「阿姨您不能這樣!」
突然有個女生站起來:「這是陳清華的日記,請您尊重她的隱私,還給她。」
「就是,隨便看別人日記是不道德的!」幾個男生也附和道。
任課老師再次試圖勸我:「這位家長,孩子們說得對,這樣會傷害……」
「傷害?」我冷笑。
「我現在不管教,難道等她被這種垃圾帶壞才後悔嗎?」
「小小年紀不學好,學別人早戀?」
「想讓我不讀,就別做這些丟人現眼的事,你以為我不嫌丟人是嗎?」
我看了一圈周圍的人,神情陰狠:
「你跟我談什麼隱私,我是她媽,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有什麼不能看的?」
「你要是再阻止,我去教育局告你去。」
任課老師神色一僵,抬起阻止的手放了下去。
教室的動靜鬧得大,還沒一會兒班主任就帶著校長匆匆過來了。
「陳清華家長,陳清華家長!」
有些禿頂的胖校長步履匆匆跑過來,邊拿手帕擦汗邊笑著打圓場:
「老師和同學們都在上課,我們先去辦公室聊,發生什麼事和我說,我來解決,行不行?」
我雙臂交叉橫在身前,不為所動。
班主任和校長几番勸阻,我才勉強開口:「要我去辦公室可以,讓他親口承認是他不懷好意勾引的我女兒。」」
「並且……」
我指著男生:
「下跪向我女兒道歉。」
13
班主任上前一步將那男生擋在身後,一口回絕。
「這不行!孩子們之間都是同學的正常相處,您這太侮辱人了。」
「那行。」
我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我今天就坐這不走了。」
「陳清華家長,你看這樣行嗎?」
校長思索會,緩緩道:「你先到辦公室,我們詳談,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那樣,我們學校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再說了,咱們在這浪費點時間不要緊,但孩子們可是要衝刺高考的,這事拖著不解決萬一影響陳清華同學高考怎麼辦?你說是不是。」
我的心一提,他說到我命脈上了。
「行,陳清華留下來上課,我們去辦公室聊。」
我指了指那個男生:「他和他家長我都要在辦公室內見到。」
「這……」
校長瞪了眼有些遲疑的班主任,滿口應是:「當然,當然。」
剛到辦公室,校長就親自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勸解道讓我消消氣。
我睨了一眼站在辦公室的高逸,想著女兒因為他竟然生出反抗我的心思,怒從中來恨恨道:「有媽生沒媽養的東西。」
「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門旁一動不動站著的身影猛地大步跨過來,握著拳頭就往我這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