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華完整後續

為了陪女兒高考。

我放棄高薪工作全程陪讀，上廁所以分秒計數，臥室內安裝監控監督學習，一跪三拜去寺廟求符水給她喝。

只為了她能夠考上清華。

可她卻在高考前兩周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只因男同桌的一顆糖。

別人都惋惜女兒太可惜了，我卻看著屍體滿意地大笑。

他們說我瘋了。

卻不知道我連夜給女兒整理了高三模擬捲地府版。

這回，她終於能夠考上清華了。

1

今天是女兒三模出成績的日子。

晚上 21:06，家門鎖孔傳來鑰匙轉動聲。

我放下手中準備的碗筷，擦了擦手笑著朝門口走去：「回來了，清清。」

「三模考得怎麼樣？媽媽可是做了一桌子菜專門給你慶祝。」

「我...我...」

女兒眼神躲閃，捏緊衣角，支支吾吾不肯言語。

我接過書包的動作一頓。

想著校談會專家說的高考前不能給孩子太大壓力，又重新扯著嘴角笑著拍拍她的肩：「沒事的，這次掉到第二名媽媽不會說你什麼的。」

「但是啊清清，這臨近高考時間越來越緊迫，媽媽不責怪你，但你是不是要有點危機意識呢？」

我思考幾秒，繼續道：「要不這樣吧，從今天開始我們加一小時的學習時間，晚上兩點再休息好不好？」

我邊說邊覺得這個主意好，高三本來就是爭分奪秒的時候，別人家的孩子都在頭懸樑錐刺股徹夜學習，我還是對她要求太低了，竟然讓她每天安穩地睡了四個小時。

「媽媽...」

女兒的唇角動了動，聲音微弱：「不……不是第二。」

我皺了皺眉：「你這次掉到了第三？」

手中的書包被我扔在地上：「今晚的飯你別吃了，回房間學習去。」

女兒像樹樁一樣站在門口沒動，我呵斥：「站在那幹什麼？腦子沒帶，耳朵也聾了嗎？」

「媽媽...」

「浪費時間的話就不要說了。」

「第六十九名。」

「什麼六十九？」

「全校排名。」

2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嗓音尖銳：「你說什麼？」

我不可置信地反問：「你？許清華？高三三模考了全校第六十七名？」

「哈。」

「你是在報復我嗎？許清華？」

女兒眼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浸滿了淚水，她慌張地搖頭：「不是的媽媽，不是的……我這次是粗心大意了，下次一定會考到第一的。」

我甩開她小心翼翼握住的手，厲聲質問：「下次？你還以為有下次了？高考就一次機會，你考成這樣人生早就完蛋了。為了你高考，我把工作都辭了，你現在這個成績對得起我嗎？」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我錯了，我下回一定會考到第一的，一定會的。」

「對不起有用嗎？一分之差，千軍萬馬，你知道你考成這樣意味著什麼嗎？考不上清華我們這十八年的努力都打水漂了。」

我黑著臉環胸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死寂的房間裡，鐘錶轉動的噠噠聲和啜泣的哽咽聲交織在一起。

女兒從門口一步一步跪著朝我膝行過來：「媽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

我側頭揉著太陽穴仍舊默不作聲。

「媽媽……」

「媽媽……」

「媽媽，你理理我。」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等女兒情緒即將到達崩潰的極點時，我才嘆了口氣輕聲道：「清清，媽媽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能明白媽媽的良苦用心嗎？」

女兒抽噎著點頭：「明白，明白的。」

我伸手擦乾淨她臉上的淚水。

「這次媽媽就不和你計較了，但今晚再晚睡一小時，寫篇五千字的考試分析給媽媽好嗎？」

女兒如釋重負地嗯了聲。

我也滿意地點了點頭，敲敲計時器：「你從回來到現在已經浪費 9 分鐘 27 秒。」

我停頓了一秒：「而且你今天回家為什麼會遲到一分鐘？」

3

為了節省時間，女兒高一時我貸款買下了這套學區房，從學校到家只需要五分鐘。

女兒的脊背在我看過去的瞬間不自主地繃直了：「媽媽，我今天盡力跑回來了，但是……」

我的聲音陡然降溫：「這不是你遲到的理由，有說話解釋的時間，你早就背好幾個單詞了，回房間學習。」

女兒走後，我將桌子上的飯菜收拾進冰箱，然後拿出早就煲好的湯。

豬腦蟬蛹海參湯。

黑乎乎油汪汪的一碗，大補。

裡面還加了我專門去廟裡求來的秘方。

我端著湯進了臥室：「清清，餓了吧，快把湯喝了。」

女兒拿筆的手一抖，眼裡閃過一絲掙扎，但抬眸看了我一眼還是端著碗一口氣喝了下去。

下一秒。

「嘔」的一聲，女兒全吐了出來。

黑糊糊的湯汁還沒消化就順著鼻子和嗓子眼涌了出來，糊得臉上身上一片狼藉。

我皺著眉拍拍女兒的背，有些不滿：「怎么喝了一年還沒喝慣？我每天費心費力熬的大補湯，你全給我吐了？」

「對不起媽媽，我剛剛被嗆住了。」

她擦好嘔吐物，小心翼翼地抬眸：「媽媽，我身上髒，今天能洗個澡嗎？」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冷冷地看著她：「今天周三，你說呢？」

一個人每天洗頭洗澡吹頭髮和照鏡欣賞至少需要十分鐘。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浪費十分鐘，一年就浪費三千六百五十分鐘。

平均每分鐘可以背五個英語單詞，那麼一年下來，浪費的時間都能夠多背兩萬個單詞了，差距不就是這樣一點一點擠出來的嗎？

所以高三這一年，女兒每天只被允許洗漱兩分鐘，每周日晚上才可以洗一次澡。

4

話音剛落，女兒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我嘖了一聲，本著打一巴掌給一顆棗的道理開口道：「今天破例給你三分半的時間收拾，去洗漱。」

盯著女兒離開的背影，我拿過她的書包，撕拉一聲打開了。

女兒從小到大成績都名列前茅，每次考試都是第一，這次退步這麼多，不會僅僅是粗心這麼簡單的事。

我將書包里里外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除了課本學習資料沒有其他的東西。

「奇怪，竟然什麼都沒有。」

我撐了撐額頭，不明白既然一切都正常為什麼這次會考得那麼差。

隨手將書包放在地上，卻聽見玻璃撞擊的清脆聲音。

見狀，我猛地站起身，捏著書包的尾部將所有書倒了出來，然後使勁晃了晃書包。

果然，還有輕微的碰撞聲響。

我剛想伸手摸出東西，女兒就推開衛生間走出來了。

「媽媽！」

一向文靜的女兒聲音陡然高了起來，她小跑過來，聲音乾澀：「媽媽，我還要寫作業，你翻我書包幹嘛？」

我看出她強裝鎮定下的惶恐，更加堅信這裡面有東西。

「你藏什麼了？」

「沒有！這裡面都是輔導書。」

我緊緊地盯著她：「陳清華，你最好不要讓我扒出東西來。」

「我……媽媽！」

我不顧她的苦苦哀求，沉著臉一寸一寸地找過書包的每一層。

終於從書包底部找到一個歪歪扭扭縫合的小口袋。

果然。

我側頭看了一眼恍若驚弓之鳥的女兒，拿起剪刀一刀一刀地剪碎了布袋。

這裡面，裝著的竟然是一瓶香水小樣。

5

「這是什麼？」

女兒眼中閃過一絲惶恐，但第一次沒有回答我的話：「媽媽，這是我的隱私。」

她的反抗瞬間觸碰到我的逆鱗：「我是你媽，我生你養你，你跟我談隱私是嗎陳清華？」

我將書包砸在地上，聲音尖利得有些刺耳：

「隱私，跟我談隱私？」

「好啊，真是太好了！」

手中的香水瓶猛地摔在地上，玻璃瞬間四分五裂裂成碎片。

臥室內四個監控全方位無死角，洗澡吃飯有規定時間，甚至連上廁所我都會數秒。

我這麼嚴防死守讓她專注學習，她還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

呵，膽子真是大起來了。

我敲著桌子沉思，女兒從小到大一直很聽話，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肯定是有人教唆她！

我眯了眯眼：「誰送的？」

女兒猛地抬頭，臉色慘白如紙。

「說話！是誰？」

「沒有別人，是我自己撿到的。」

「你一個女孩家的，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往這些歪門邪道上鑽？你噴香水是想幹什麼？你告訴我？」

「談戀愛？」

我的語氣越發冰冷，怒火中燒：「還是想塗了香水跟那些輟學的小太妹一起去站街，一天賣幾百？」

「我沒有！」

女兒大喊出聲，聲音哽咽：「我只是……只是想讓自己身上聞起來好聞一些。」

她哭得有些喘不上氣：「你規定我不許打扮，不許浪費時間洗漱，甚至都不能洗澡。可是媽媽，我每天都有校園晨跑啊，30 多度的夏天跑完一圈身上全都是汗味，可……我不能洗澡就算了，你為了節省時間連衣服都不讓我換。」

她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媽媽，你知道同學都怎麼看我的嗎？即使他們從未在我面前說過，可我知道，他們背地裡都叫我鯡魚罐頭。」

「甚至……甚至連老師都把我喊到辦公室好幾次，讓我多注意個人衛生。」

她死死地抓住頭髮，神色有些崩潰：「是你啊媽媽，這一切是你造成的啊。」

「明明，明明只要一點時間，讓我洗個澡換身衣服就能解決，可為什麼你不允許啊媽媽？」

她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可怕：「媽媽，為什麼啊？」

6

「為什麼？」

我哈了一聲。

21 年前，我被那個畜生砸破腦袋打斷腿逼著嫁人時，我想問他為什麼。

18 年前，我被逼著跪在那個男人面前一遍一遍磕著頭求他留下女兒的時候也想知道為什麼。

有人告訴我原因嗎？

當然沒有。

我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回答了她這個問題：「因為，你一條賤命，沒得選啊。」

像是在告訴她，又像是回答我自己。

「你爸，就因為你是女孩，從你出生起就三番兩次想把你掐死。是我啊，我拚死護住你，不惜豁出這條命和他離了婚。這些年，我照顧你吃照顧你喝，為了你高考，我甚至辭去了工作，每天 24 小時圍在你身邊轉，到頭來我的女兒竟然恨上我了。」

「早知道……」

我嘲諷地勾了勾唇，在女兒哀求的目光中還是說出了那句話：「早知道是這樣，我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女兒的脊背在這一瞬間頹了下來。

過了好半晌，她啞聲開口：「對不起媽媽。我不該任性，不該讓你失望的，我會改的。」

一滴淚從眼角砸在地上，很輕又很重。

看著她的眼淚，我嘆了口氣，苦口婆心道：「清清，等你成為狀元考上清華後，誰還會記得你高中洗不洗澡這件小事？哪怕他們記得，也只會說這是你成功的考驗，他們甚至會把你當成榜樣效仿你。」

「學生的任務，就是學習，心無旁騖的學習，你沒必要被別人的想法左右。」」

「女兒，媽媽相信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我們一定能熬出頭的，對不對？」

女兒沉默地點了點頭：「嗯。」

我拍了拍她的肩：「好了，這件事我們就翻篇了。睡前背誦有助於加深印象，你把要背的一百個單詞背完就去睡吧，聽話。」

「嗯。」

我看著女兒挺直脊背，小聲背書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7

我悄聲走出臥室，將門關上後，立刻掏出手機給她班主任打了個電話。

女兒的聽話是刻在骨子裡的，做出這種出格的事肯定是有人帶壞了她。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養的樹苗，開花結果時卻突然發現是爛的，我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嘟」的一聲，電話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