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竹馬送早餐,十個透油噴香的醬肉餡小籠包。
他皺起眉頭:「別丟人了行嗎?我又不是農民工。」
班花拍了拍他的肩膀,遞上一個包裝精美的三明治,看見我的包子驚呼出聲:「這些夠我吃三天了!」
我有點委屈。
眼前出現彈幕。
【笑死我了,貧困生學神剛才路過,對著包子默默咽口水。】
【怪不得學神以後成了科技新貴,被採訪時說自己最愛吃的食物是小籠包。】
【學神的肚子在打鳴,這個時候要是誰給他幾個包子,估計會成為他的白月光。】
我轉手把小籠包遞給學神同桌:「吃嗎?還熱的。」
沒想到學神淡淡地開口:「謝謝,我不餓。」
1
我:?
一個兩個都拿我當小日子整是吧?
我不死心,把袋子解開。
肉香、面香和油香隨著升騰的霧氣擴散。
我雖然早上吃過了,還是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
「我都聽見你肚子叫了,你真的不吃嗎?這個小籠包巨巨巨好吃,我爸起了大早排隊給我買的呢。」
我這人有個毛病。
吃到好吃的東西,就特別想和別人分享,獲得別人的認同。
有一種小眾寶藏終於被發現的滿足感。
在我的奮力推銷下,許易終於停住筆尖,看向我。
他的劉海有點長,順順地垂下,遮住眉毛。
眼神淡漠。
鼻樑高挺,下頜線緊繃著,喉結突出。
藍白色長袖校服板板正正地穿在他身上,袖口洗得有些發白了。
整個人看起來偏瘦,肩卻很寬闊。
我發現他有點像初代動漫男神,流川楓。
換許易當同桌快一個月了,這好像還是我第一次仔細打量他。
我不覺臉頰泛紅。
許易的視線落在我的手上,薄唇微啟。
「謝謝,不過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說完他就低下頭,繼續學海遨遊了。
我尷尬地愣住。
什麼啊,這狗脾氣也怪像流川楓的。
誰要施捨他了,我只是想分享美食而已!
彈幕再次跳出來,這回是嘲笑。
【哈哈哈,這人沒長腦子嗎?就這麼正大光明地要施捨學神?】
【她該不會看見了彈幕,想要當學神的白月光吧?不自量力。】
【我們學神的白月光另有其人啦,其他人別來沾邊好吧。】
我臉更紅了。
因為我破防了。
那麼一丟丟想要抱大腿的心思竟然被彈幕發現了!
未來的科技新貴哎,肯定很有錢。
我想提前和他套一下近乎也合情合理吧……
我正生氣,突然聽見輕微的「咕嚕咕嚕」聲。
好像是許易的肚子在叫。
我偏過頭看他。
許易筆尖一頓,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寫寫算算。
但是我看見他的耳垂變成了粉色。
我嘆了口氣。
算了,和一個吃不飽飯的人計較什麼。
我拽了拽他的袖子,使出和老爸撒嬌的本事。
「幫幫忙嘛許易,我吃不下了,浪費糧食可恥,你就幫我吃掉吧。」
許易沒吱聲。
我把小籠包推到他那邊的桌子上,他也沒拒絕。
嘖,真夠彆扭的。
「要記得吃啊,我去上個廁所。」
還有十分鐘打鈴上早自習。
早自習還連著第一節課,再不去廁所就來不及了!
2
再回到座位時,一整袋小籠包已經不見了。
我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沒有肉味。
咦,難道許易沒吃?
他不會扔了吧?
我剛要問,滅絕師太就進來了。
「把昨天留的卷子拿出來,沒寫的自覺去後面站著,別讓我說第二遍。」
我嚇得趕緊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進入高三,每個老師都像催命一樣領著學生複習。
頭昏腦脹地聽滅絕師太講完卷子,我已經把包子的事忘在了腦後。
放學回到家,爸爸在廚房忙碌。
飯桌上已經擺了四道菜。
「哇,糖醋排骨。」
我興高采烈地伸手想要拈一塊嘗嘗,就被我媽彈了一下腦門。
「洗手去,小髒孩兒。」
我嘿嘿一笑,放下書包跑去洗手。
回來坐到飯桌上,爸爸端上來一海碗冬瓜丸子湯。
「開飯咯。」
我雙手合十,「感謝老媽老爸的辛苦,我一定努力吃光光。」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邊吃飯邊聊天。
我爸笑呵呵地問我:「明天早上還要不要吃小籠包?今天你給小遠帶小籠包,他有沒有說很好吃?」
小遠就是我的竹馬,路澤遠。
一想到他,嘴裡的炸帶魚都不香了。
我含糊著回答:「挺好。」
我爸和我一樣,也喜歡投喂別人。
「話說小遠很久沒來咱家吃飯了,你們高三真忙真辛苦啊,棠棠你趕緊多吃點。」
我和路澤遠青梅竹馬地長大,從小就是兩個小胖子。
他喜歡我爸做的糖醋排骨,我喜歡他媽燉的大肘子。
我們倆經常湊在一起吃吃喝喝,走街串巷地找寶藏小館。
後來路澤遠仿佛一夜之間抽條了,身高猛漲到一米八。
好捏的小肚腩被腹肌代替,小平頭變成了美式前刺。
身邊圍繞的人,也從我這個小胖子祝棠變成了班花夏晚晚。
路澤遠和夏晚晚去吃西餐,不來我家吃糖醋排骨了。
我也偷偷去吃了一次。
半生不熟的牛排,哪有我爸做的番茄牛腩咖喱牛肉孜然肥牛香嘛。
更讓我生氣的是,他早上吃夏晚晚帶的三明治,還說我的醬肉小籠包是農民工才吃的。
夏晚晚還說十個小籠包夠她吃三天的。
八十斤了不起哦?
我一米六,一百一十斤,雖然肉肉的,但是風吹不倒賊健康好不好!
我狠狠地扒了一大口米飯進嘴。
我一定要改掉投喂路澤遠的習慣,再也不理他這個見色忘友的傢伙!
再也不追著他屁股後面跑了!
3
我正吃得開心,彈幕滾動起來。
【啊?這個小胖妞就是女配祝棠啊?她原生家庭好溫馨啊,怎麼後面會變成那個樣子?】
【可能是因為上了個野雞大學,被人帶壞了吧。】
【劇情需要啦,女配的死可是推動男女主再度重逢的關鍵啊!只可惜女配的爸爸媽媽因為女配的死,沒過兩年也相繼去世了……】
嘴裡的肉丸子「吧嗒」就掉進了碗里。
喂,你們彈幕把話說清楚!
我推開碗抹了抹嘴,「我吃完了。」
然後跑進臥室鎖上門,專心研究起彈幕。
據彈幕說,我是這個世界的惡毒女配。
竹馬路澤遠是男主,班花夏晚晚是女主。
高考後,我和路澤遠表白卻被拒絕。
路澤遠說,他和夏晚晚已經約好去同一個大學,等畢業就結婚。
我一氣之下改了他的志願,讓他和夏晚晚一南一北,相隔兩千公里。
而我因為高考成績差,又想和路澤遠一樣留在本市,所以上了一個野雞大學。
因為我這個惡毒女配屢次攪局,男女主產生誤會。
上了大學後,路澤遠沒和夏晚晚談戀愛。
我再次表白,他依舊拒絕我。
我又一氣之下,找了個成天來野雞大學晃悠的小混混當男朋友,想要刺激路澤遠。
路澤遠根本不搭理我,只是專心學習,要考夏晚晚學校的研究生。
我和小混混糾纏到了大四,被他失手掐死在小旅館床上。
然後小混混逃跑了。
我爸媽得知我的死訊,瀕臨崩潰。
路澤遠出於青梅竹馬的情誼,幫著我爸媽跑前跑後,處理相關事宜。
女大赤身裸體離奇死在小旅館的新聞鬧的很大。
新聞系即將畢業的夏晚晚,跟隨實習單位的前輩來採訪我的父母。
男女主就這樣,因為我的死,再次相遇。
他們都變成了更好的人,沒有我的打擾,這一次義無反顧地戀愛了。
後面的劇情我還沒來得及看,就已經氣炸了!
彈幕說我爸媽在我死後沒兩年也相繼去世。
這是拿我們全家祭旗呢?
有病吧!
我承認,我確實對路澤遠有些好感。
畢竟從小一起長大,他又長成了一個有腹肌的陽光帥哥。
但是什麼改志願、找混混談戀愛,我絕對不會幹好嗎!
就算我真的表白被路澤遠拒絕,吃幾頓火鍋燒烤,也就治癒了。
吃貨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
什麼女配劇情,我不走不就完事啦!
想通這一點,我安心地打開臥室門大喊:「老媽,不要收拾桌子,我又餓啦!」
4
高三唯一的放風時間是體育課。
男生打三人籃球賽,女生打羽毛球。
不方便運動的女生,可以選擇看男生打球。
所以往往大半個班的女生都會謊稱來了姨媽,坐在球場邊看打球。
再邋遢的男生,都會在體育課的前一晚洗頭,帶上自己喜歡的球衣。
路澤遠精準投進一個三分,撩起黃紫相間的球服擦了擦汗。
腹肌引來一片小聲尖叫。
他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看過來。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夏晚晚。
兩個人正在甜蜜對視。
我心裡莫名有點酸酸的。
像是一種不屬於我的情感。
我強忍住。
身旁的女生抓著我的胳膊,捏了捏我小臂上的軟肉。
「棠棠,怎麼感覺你和路澤遠最近都不怎麼說話了?」
我含糊回答:「哪有,還好吧。」
「小心你的竹馬被夏晚晚搶跑了,那個小綠茶可有心機呢。」
我想了想。
「那我就祝福他們吧,挺郎才女貌的。」
畢竟人家是男女主嘛。
「不是吧,路澤遠現在這麼帥,你也捨得?」
我其實不太想討論路澤遠,不然總覺得自己會被劇情殺。
剛好這時看見了許易。
我伸手一指,轉移話題。
「其實許易也挺帥的呀,你們都沒發現嗎?」
和其他人不一樣,即使在打球,許易依然穿著校服。
拉鏈板板正正地拉到鎖骨處,只是把袖子擼到了小臂上。
偏長的劉海被汗水打濕,嘴唇緊抿。
女生撇撇嘴。
「許易啊,他長得是不錯,可是也太不愛說話了,陰沉沉的,球打得也一般。」
「而且學習好的人是不是都有點怪癖啊,別人穿球衣,就他穿校服哎。」
彈幕炸了。
【這兩個人在蛐蛐什麼,反派是貧困生,天天飯都吃不飽,哪有體力打球啊。】
【反派的校服每天都洗得乾乾淨淨,這是他最體面的衣服了,買球衣還不如多買點饅頭。】
【這幫碎嘴子女生真煩人,怪不得只有女主能成為反派的白月光。】
【你們等著看反派成為科技新貴之後吧,氣場兩米八,帥出天際。】
【不然女主把男主和反派全收了吧,區區兩根而已嘛!】
啊?
我呆住。
許易是反派?夏晚晚是他的白月光?
可是平常都沒看見他們說過話呢……
彈幕把我說懵了。
剛好路澤遠的比賽結束下場。
身旁的女生在我手裡塞了一瓶水,推了我一把。
「快去給路澤遠送水呀,加油!」
我一個踉蹌,站在路澤遠面前。
路澤遠看見我手裡的礦泉水,眼睛一亮。
「喲,終於肯低頭啦?不就是沒要你送的小籠包麼,話都不跟我說了,連早上上學都不等我一起走,小氣鬼。」
自從知道自己是女配後,我刻意避開了和路澤遠的各種交集。
想要逃離慘死的命運。
但此刻,我茫然地舉著那瓶水。
「我沒想給你送水……是……」
我回頭看向球場外。
剛剛那個把水把水塞給我的女生是誰?
我竟然想不起來了!
我們班有這個女生嗎?
一瞬間,冷汗浸濕後背。
路澤遠不耐煩。
「行了,你別解釋了,嘴真夠硬的,你知道自己錯了就好,我正好渴了。」
路澤遠剛要伸手接過礦泉水,旁邊同時伸出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腕。
「阿遠,喝我這瓶電解質水吧。」
5
夏晚晚偏頭微笑。
「國外進口的電解質水哦~」
「祝棠,不是我挑剔,你手裡這種兩塊錢一瓶的礦泉水,說不定是自來水灌的,還是少喝比較好。」
「給人送水起碼買點巴黎水之類的吧?你說對嗎阿遠?」
路澤遠舔了舔嘴唇,接過夏晚晚手裡包裝精美的電解質水。
「有道理,祝棠,你平時少吃喝那種廉價的東西吧,說不定還有機會瘦下來,別總跟個小土妞似的。」
兩個人相視一笑,顯得我像個小丑。
有嘴賤的男生起鬨。
「艷福不淺啊我路哥,打個球兩個女生給送水。」
「你羨慕啊?坦克手裡的水這不還在呢嗎,你趕緊去接過來呀。」
「我可不去,我怕坦克賴上我,哈哈哈。」
我感覺自己臉都漲紅了。
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眼眶一陣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