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像被釘在地上一樣。
彈幕滾動。
【被人當眾羞辱啊,我都要替女配犯尷尬癌了,這裡就是女配墮落的開始吧?】
【沒錯,本來女配的分數怎麼也能過一本線,就是因為這裡被刺激狠了,開始和女主攀比。】
【不吃飯減肥,找爸媽要錢買奢侈品,天天追在男主身後,完全不學習了,導致最後只能上野雞大學。】
【女配活該哦,明明知道男女主郎才女貌,她還要湊上去自取其辱。】
不是的,我明明是被劇情控制的!
我沒想給路澤遠送水!
這時。
「哐」一聲響。
嘴賤的男生之一捂著腦袋發出一聲慘叫。
「誰他媽的拿球丟我!」
所有人都順著球來的方向看去。
許易單手插兜,面無表情,聲音淡漠。
「不好意思,手滑。」
許易雖然瘦,但是身高看起來有一米八五,肩寬腿長。
平常在班裡陰沉沉地不說話,成績方面又是老師的寵兒,無人敢惹。
嘴賤的男生小聲嘟囔了句「媽的」,並不敢把球丟回去。
下一秒,當著所有人的面,另一顆球砸在了嘴賤的男生之二腦袋上。
「啊!你有病啊許易!」
許易動也沒動,依舊是那樣平緩的聲線。
「抱歉,手又滑了。」
被砸的男生也不傻。
「你分明是故意的!」
許易眨眨眼。
「我道歉了,不滿意你可以去找老師。」
誰敢去找啊,老師包站在他那邊的。
許易可是清北苗子。
眾人沒趣地散開了。
6
彈幕有些不解。
【有這段劇情嗎?反派學神這是幹嘛?幫女配解圍?】
【怎麼可能,肯定是反派看男女主靠這麼近,吃醋了,想這樣引起女主的注意。】
【你別說,反派單手拋球的時候,還真的挺帥。】
【反派手真大,竟然能單手抓球哎,手指頭估計也很長,嘶哈嘶哈……】
【原來反派現在就喜歡上女主了呀,我還以為要等到那件事發生呢……】
【劇透黨滾,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不管彈幕怎麼說,許易確實替我解了圍。
我視力很好,所以清楚看見許易運動後乾涸的嘴唇。
他平常用來接水喝的,是一個軟塌塌布滿塑料褶皺,撕掉了標籤的礦泉水瓶。
許易從來不會在學校買水喝。
我走過去,把水遞給他。
「沒開封的,給你喝,你嘴唇都起皮了。」
怕他不要,我補充道:「不是可憐你,只是想謝謝你替我解圍,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理由。」
許易低頭看我。
他的瞳孔偏黑,目光顯得很幽深。
良久,他抿抿嘴。
「第二次了。」
有點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我沒聽懂。
不過他接過了水,幾口喝完。
大概是渴狠了,他喝得很急。
一道水流順著他的脖子蜿蜒流下,滑過鎖骨,最後沒進衣領。
我盯著許易滾動的喉結,不知怎的,也開始渴起來。
心跳有些快,我鬼使神差地問他。
「你……剛剛是為了幫我嗎?」
許易把空掉的礦泉水瓶揣進兜里,淡淡回答。
「謝謝你的包子而已,我不喜歡欠人情。」
我「哦」了一聲。
心裡有點失落。
幾個包子有什麼人情可還的?
看來彈幕是對的。
許易大概還是因為夏晚晚才出手的,只是他一向彆扭,不肯明說而已。
7
後面一連幾天,我仍然心有餘悸。
生怕被劇情控制行為。
處處躲著路澤遠,甚至連他的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但是路澤遠不知道抽什麼風,反倒總想找我說話。
還要背著夏晚晚,莫名其妙一副偷情的樣子。
而我每次被路澤遠拉住,都會受到劇情影響,想走都走不掉。
比如現在。
因為放學值日走晚了,我就被路澤遠堵在了走廊。
他怒氣沖沖地問我:「祝棠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就那麼點小事,你還記仇不成?」
我皺著眉頭。
「我沒跟你鬧,你能不能離我遠遠的,我求你了!!!」
我還有那麼多美食沒吃過,那麼多美男沒摸過,我不想死啊!
路澤遠驢唇不對馬嘴地回答。
「晚晚她是有點大小姐脾氣,有時候讓你下不來台,你就不能讓讓她,反正你心寬體胖的……」
大概是看我臉色不好,路澤遠僵硬地轉移話題。
「對了,你上次不是說想吃那家百年老店的蔥燒大腸,正好我周日沒事,可以陪你去。」
彈幕出現。
【咦——誰家男主吃這玩意,好噁心。】
【大腸洗乾淨煸得焦焦的很香啊,哪裡噁心了?噴香!】
【我靠現在是大腸的問題嗎?男主這是幹嘛,想腳踩兩條船?】
【不是啦,只是女配現在不追在他屁股後面,男主有些不習慣而已。】
【畢竟青梅竹馬這麼多年嘛,就是仗著這點兒時的情誼,女配才能挑起男女主之間的誤會啊。】
【可是怎麼我看女配現在一副不願意搭理男主的樣子?】
【樓上不懂女生了吧,這叫以退為近,欲擒故縱,看著吧,一會女主就來了,修羅場開啟。】
欲擒故縱你個大頭鬼!
我擺出最冷的表情,拒絕道:「我自己去過了,不需要你陪。」
路澤遠好像聽不懂人話:「你再拿喬就有點過了……」
7
許易背著書包,從走廊另一頭過來。
看見了救星,我眼睛一亮。
呲著大牙沖他瘋狂揮手。
「許易,咱倆一起走吧。」
也許是許易的反派的氣場,能夠壓過路澤遠這個男主的。
我發現每次只要許易出現,我就能無視劇情的控制。
我拉住他的校服袖口,輕鬆地挪動了腳步。
許易冷冷地掃過我和路澤遠,腳下沒停。
我已經習慣了他這副冷漠的樣子,自顧自地跟著他走。
反正他不會拒絕我的。
路澤遠在身後咬牙切齒地喊:「祝棠,你不會看上這個貧困生了吧,他除了學習好點,還有什麼優點。」
「天天穿著一身破校服,書包磨漏了都不換,你特麼就愛扶貧是吧!」
我頭也沒回。
「我就喜歡幫助同學,你管不著!」
出了校門,我鬆開路澤遠的袖子。
「多謝你了啊,路澤遠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就當他放屁。」
許易盯著我,不帶絲毫笑意。
「他說的沒錯,祝棠,離我遠一點,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我低下頭,咬了咬嘴唇。
他是生氣了麼……
我們兩個需要坐同一班公交車回家。
等車的時候,氣氛凝滯,十分尷尬。
我受不了,沒話找話。
「對了……你怎麼走這麼晚,你又不是值日生。」
許易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有事。」
我服了,天被他聊死了。
好在還有彈幕給我解悶。
我抬起頭,挑有趣的看。
【誰能想到反派的有事是躲在走廊里擦玻璃,笑死我了。】
我一愣。
走廊的值日分擔區有一個很高的窗口,那塊玻璃每天都要擦。
可是今天負責值日的另一個高個子女生請假沒來,我一米六的身高夠不到。
原本想著明早從家帶個擦玻璃神器,提早來學校搞衛生。
沒想到……
許易竟然幫我擦了。
8
我抬起頭看了許易一眼。
他正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微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夕陽給他的髮絲鍍上了一層金邊,顯得整個人都沒那麼冷漠了。
這個彆扭的傢伙,做好事不留名的。
【今天的值日生不是女配嗎?反派這麼好心幫女配擦玻璃?】
【不是啦,是因為女主放學之後在操場溜達了一會兒,反派想看女主,那塊玻璃太模糊擋視線,他才順手擦乾淨的。】
我撇了撇嘴。
媽媽教過我,凡事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不管許易出於什麼目的,為了夏晚晚也好,為了他自己也好,他幫了我許多次,這是事實。
我綻開一個笑。
「許易,跟我回家吧。」
他錯愕地看向我,「什麼?」
我嘿嘿一笑。
「我在邀請你去我家你吃晚飯呀,我跟你講,我爸做的糖醋排骨炸酥肉荔枝蝦球啤酒鴨紅燒肉麻婆豆腐辣子雞魚香茄子酸辣土豆絲……」
說到一半,我擦了擦快要流出來的口水。
「巨巨巨好吃!去我家吃晚飯吧,我爸看見你一定很開心,他最喜歡投喂瘦瘦的孩子了。」
我沒說這是為了感謝他幫我擦玻璃。
這段時間我有點了解許易了。
他知道了肯定會淡淡地解釋:「別多想,只是為了感謝你上次買的水 balabala……」
屁咧。
許易他就是人好,自己還死活不承認,彆扭得要命。
這麼好的人怎麼會是反派呢?
不理解。
就因為要和男主搶女人?
我盯著許易出神。
他薄薄的耳廓被夕陽染上了一層緋色。
「祝棠。」
他突然叫我。
「我沒開玩笑,別靠近我,你會後悔的。」
說完他連車都不等了,步履匆匆地轉身就走。
我沒反應過來,僵在原地。
主要我沒想到,有人能在我報完這些菜名後,毫無留戀地拔腿就走。
等我想要追上去時,許易早就仗著腿長,七拐八拐地沒了蹤影。
彈幕嘲笑我。
【女配又碰壁了哈哈哈,都說了反派是要和男主搶女主的,你就別再費盡心思勾引他了好嗎!】
我沒生氣。
因為我能感覺到許易並不討厭我。
我不太聰明的腦袋轉了轉,得出一個結論。
許易的身上有秘密。
9
第二天來到學校,我照常開心地和許易打招呼。
我這人從小就心大,睡醒後心裡不裝事。
之前無數次被夏晚晚挑釁,我都沒放在心上。
就是因為這樣,路澤遠才總是靠貶低我討好夏晚晚。
他知道我不會記仇。
所以一次次拿我當傻逼後,還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會追著他跑。
但是過去的祝棠已經死了。
現在是能看見彈幕的紐葫蘆·棠!
至於許易,我早晚要把他拐回家接受我爸的投喂!
班主任發下了第二次月考的成績。
我拿著卷子,心涼了半截。
比第一次月考少了二十分。
明明我覺得題目不難啊,怎麼回事?
彈幕跳出來。
【女配怎麼一臉懵逼,她天天追著男人跑,成績下滑不是很正常嗎?】
【男主和女主兩個寶寶的成績又進步了兩名,就是這個雙強爽!勢均力敵的愛情!】
我攥緊了拳頭。
只有我自己知道,為了逃離去野雞大學的命運,我最近更刻苦了。
高強度的用腦下,連體重都掉到 108 斤。
給我爸媽心疼得要命。
所以成績下滑唯一的解釋,就是劇情影響。
有一雙無形的手,緩慢卻堅決地要將我推向死亡。
憑什麼!
就因為我是別人故事裡的女配,我的一切就都要為劇情服務?
【女配你就珍惜吧,這是你最後一次看見 5 開頭的分數咯。】
【學神真牛啊,這成績和滿分也沒什麼差別了吧?未來的科技新貴就是不一樣。】
我看向許易的分數。
745
如果說,許易能幫我在面對路澤遠時,脫離劇情的掌控。
那麼如果他給我補課,是不是也能讓我的成績不再下滑?
我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聲音難掩顫抖。
「許易,幫幫我。」
10
許易轉過頭,表情疑惑。
「你幫我補課行嗎?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你就把筆記借我,我不懂的地方,你有空的時候指點我幾句就好了。」
死亡的威脅之下,我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急切地抓著許易的袖子搖晃。
「這世界上,只有你能幫我了,真的。」
「我出雙倍補課費,不會讓你吃虧的。」
許易的神色認真起來,只是仍舊搖了搖頭。
「抱歉……」
我慌忙解釋:「給錢不是可憐你,是等價交換而已!」
許易頓了頓。
「我是要說,我的筆記你可能看不懂。」
他隨意把一本數學筆記遞給我。
我翻開。
額……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簡潔的數學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