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很大。
咖啡廳里的人都看過來。
我甩開他的手。
「別演了。」
「我沒有演!」
「你有。」我看著他的眼睛,「你如果真的知道錯,第一反應應該是籌錢,而不是到處找人施壓。找你叔叔,找人事,現在又來求我。你在用最小的成本,試探我的底線。」
趙明誠的表情僵在臉上。
那副可憐相,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惱羞成怒。
「顧成山,你非要逼死我是吧?」
「我在要回我的錢。」
「好。」他點頭,聲音冷下來,「你要錢是吧?我給你錢。但我告訴你,這錢,你拿了也燙手。」
他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我的手機震了。
銀行簡訊:到帳20,000.00元。
「這是兩萬。」趙明誠說,「剩下的,我會還。但你記住,今天你怎麼對我,將來我會加倍還給你。」
他站起來,湊近我。
「你不是在等升職嗎?我保證,你等不到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16
回到公司。
秦秋在電梯口等我。
「談得怎麼樣?」
「給了我兩萬。剩下的威脅我。」
秦秋皺眉。
「他叔叔剛才回總部了,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猜到了。」
電梯門開,我們走進去。
「你真的要走法律程序?」秦秋問。
「不然呢?」
「需要證人嗎?」她看著我,「昨晚我也在場。我可以作證,酒是趙明誠點的,大家都沒同意。」
我愣了一下。
「為什麼幫我?」
「看不慣。」秦秋聳聳肩,「實習生仗勢欺人,領導裝聾作啞。總要有人站出來。」
電梯到了。
門開之前,她說:
「顧哥,小心點。趙明誠不會善罷甘休。」
17
下午三點。
孫國棟把我叫進辦公室。
他關上門,拉上百葉窗。
「小顧,坐。」
我坐下。
孫國棟搓著手,在辦公桌後來回踱步。
「上午的事,我都看到了。你……唉,太衝動了。」
我沒接話。
「趙總是集團副總裁,管人事和財務。你得罪他,以後在公司怎麼混?」
「孫經理,我只是要回我的錢。」
「錢錢錢!」孫國棟停下來,「你就知道錢!十萬塊重要,還是前途重要?」
我看著孫國棟。
「對我而言,都重要。」
「你……」孫國棟嘆氣,「這樣。趙總那邊,我去說和。酒錢,讓公司報銷一部分,趙明誠出一點,你也承擔一點。這事就算了了。」
「我承擔多少?」
「兩萬吧。」孫國棟說,「你也喝了酒,吃了菜。兩萬不多。」
我笑了。
「孫經理,我墊付了十萬八千四。趙明誠還了我兩萬。現在您讓我再出兩萬。等於我花了四萬,吃了一頓飯。是這個意思嗎?」
孫國棟表情尷尬。
「這不是為了和解嘛……」
「我不和解。」我站起來,「我的訴求很簡單:趙明誠還錢。其他免談。」
「顧成山!」孫國棟拍桌子,「你別不識抬舉!」
「孫經理,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我拉開門。
孫國棟在身後喊:
「你這個月的績效,我會重新評估!」
我腳步沒停。
18
下班前。
工作群里發了個通知:
「經部門研究決定,原定於本月底的晉升答辯,推遲至明年三月。具體時間另行通知。」
群里一片問號。
「為什麼推遲?」
「不是都定好了嗎?」
「我材料都準備好了……」
孫國棟回覆:
「公司戰略調整,請大家理解。」
沒人再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原因。
我在晉升名單上。
推遲答辯,是針對我。
老張發來私信:
「顧哥,他們動手了。」
我回了個「嗯」。
關上電腦。
下班。
19
地鐵上。
周晴打來電話。
「首付的事,我跟我媽借了五萬。還差三萬,你想想辦法。」
「好。」
「你聲音怎麼了?」
「沒事,有點累。」
「跟公司的事有關?」
「嗯。」
周晴沉默了幾秒。
「顧成山,如果這份工作乾得不開心,就換一個。房子可以晚點買,人不能憋屈死。」
我鼻子一酸。
「謝謝。」
「謝什麼謝。」周晴聲音輕下來,「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都行。」
「那就紅燒排骨。早點回來。」
電話掛斷。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心裡那點動搖,慢慢穩下來。
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20
晚上八點。
我正在吃飯,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微博、微信、簡訊……全部炸了。
周晴看著我:「怎麼了?」
我點開微博熱搜。
#職場老油條逼實習生賣房還債#
點進去,是一段視頻。
趙明誠坐在醫院走廊里,眼圈通紅,對著鏡頭哭訴。
「我真的知道錯了……但我真的拿不出那麼多錢。我爸媽把老家的房子都掛出去賣了……可是小縣城房子不值錢……」
「顧哥說,三天內不還錢,就要告我。我才二十三歲,我不想留下案底……」
「我知道我不該點那麼貴的酒……可是那天大家都說想嘗嘗好的,我只是……只是想讓大家開心……」
視頻下面,評論已經過萬。
「八萬四逼人賣房?這老男人心也太黑了!」
「實習生一個月三千,八萬四要還到什麼時候?」
「聽說這老男人自己年薪幾十萬,至於嗎?」
「人肉他!讓他社會性死亡!」
我的手機開始接到陌生號碼來電。
一個接一個。
接起來,全是罵聲。
「顧成山你個畜牲!不得好死!」
「逼實習生賣房,你良心被狗吃了?」
「等著,我們人肉到你地址了!」
我掛斷電話,手在抖。
周晴搶過手機,看了視頻,臉色發白。
「這是……趙明誠?」
我點頭。
「他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周晴去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警察。
「顧成山先生嗎?有人報警說你涉嫌敲詐勒索。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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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絕地反擊
21
派出所,詢問室。
我對面的警察三十多歲,表情嚴肅。
「顧先生,趙明誠報警說,你以曝光他點天價酒為由,向他敲詐八萬四千元。有沒有這回事?」
「沒有。」我說,「那八萬四是酒錢,是他點的酒,應該由他承擔。」
「有證據嗎?」
我拿出手機,打開帳單照片。
「這是當晚的消費清單。兩瓶獺祭二割三分,單價四萬二,合計八萬四。其他菜品一萬多,我已經提出AA,每人承擔一千二。」
警察看了看帳單。
「趙明誠說,這酒是大家一起喝的。」
「是,但點單是他一個人決定的,沒有徵求任何人同意。而且大部分酒是他自己喝的。」
「有證據嗎?」
「有。」我說,「當晚餐廳有監控。我已經申請調取。」
警察記錄了幾筆。
「趙明誠還提供了你在微信上威脅他的聊天記錄。」
他推過來一張列印件。
上面是我發的:「三天後沒收到錢,我走法律程序。」
下面是趙明誠的哭訴:「顧哥,我真的沒錢。我爸媽要賣房了……」
然後是我的回覆:「那是你的事。」
「這是威脅嗎?」警察問。
「這是合法催收。」我說,「他欠我錢,我催他還,天經地義。」
「但他認為你在利用他的恐懼心理,逼迫他償還超出他能力的債務。」
我笑了。
「警察同志,如果我去餐廳吃飯,點了十萬塊的菜,然後說我沒錢,餐廳應該免單嗎?」
警察沉默。
「這是一個道理。」我說,「他點了酒,就該付錢。付不起,是他自己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22
兩個小時後,我被放了出來。
警方初步認定,這屬於民事糾紛,不構成敲詐勒索。
但事情已經鬧大了。
走出派出所,已經是深夜。
周晴在門口等我,眼圈通紅。
「怎麼樣?」
「沒事了。」我說,「民事糾紛,警方不管。」
「可是……」周晴拿出手機,「你看。」
微博熱搜已經換了。
#警方介入調查職場霸凌案#
#顧成山被帶走調查#
配圖是我走進派出所的背影。
評論區更瘋狂了。
「警察都介入了,這老男人肯定有問題!」
「聽說他還威脅實習生,不還錢就找人打斷他的腿!」
「這種人渣就該開除!」
我深吸一口氣。
「回家吧。」
23
回到家,凌晨一點。
我睡不著,打開電腦。
微博私信已經爆了。
幾千條消息,全是罵我的。
還有幾條威脅:
「顧成山,我知道你住哪兒。小心點。」
「逼人賣房,你全家不得好死。」
「等著,我們人肉到你公司了,明天就去拉橫幅!」
我關掉微博,打開公司郵箱。
有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匿名。
標題:顧成山,你完了。
正文:
「明天早上九點,公司樓下見。我們會讓你身敗名裂。」
附件是一張圖片。
一群人舉著橫幅,上面寫著:
「顧成山逼實習生賣房還債!人渣滾出公司!」
時間:明天上午九點。
地點:公司大樓門口。
我盯著螢幕,手在抖。
周晴走過來,抱住我。
「要不……算了吧。」她聲音哽咽,「十萬塊,我們不要了。房子晚點買,沒事的。我不想你出事……」
我抱住她。
「不能算。」
「為什麼?」
「因為這次算了,下次還會有張明誠、李明誠。」我說,「他們會覺得,欺負我是沒有成本的。他們會變本加厲。」
我看著她。
「我不是要爭這十萬塊。我是要爭一個公道。」
24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
我提前到公司。
樓下已經聚集了二十多人。
舉著橫幅,喊著口號。
「顧成山人渣!滾出公司!」
「逼實習生賣房,天理難容!」
有記者在拍照,有路人在圍觀。
我走過去。
人群立刻圍了上來。
一個中年婦女衝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就是顧成山?你還有臉來上班?我兒子都被你逼得想自殺了!」
是趙明誠的母親。
她身後,趙明誠坐在輪椅上,腿上打著石膏,臉色蒼白。
「顧哥……」他虛弱地開口,「求你了,放過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記者立刻圍上來,鏡頭對準我。
「顧先生,你對逼實習生賣房有什麼想說的?」
「聽說你還威脅要打斷他的腿,是真的嗎?」
「你年薪幾十萬,為什麼還要逼一個月薪三千的實習生?」
我看著鏡頭。
「第一,我沒有逼他賣房。第二,我沒有威脅他。第三,他欠我錢,我催他還,天經地義。」
趙明誠的母親哭喊起來:
「你還說沒逼!我兒子都被你逼得跳樓了!腿都摔斷了!」
她掀開趙明誠的褲腿。
石膏是真的。
記者們瘋狂拍照。
「顧先生,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看著趙明誠。
「你腿怎麼斷的?」
「我……我昨晚想不開,從宿舍樓上跳下來……」趙明誠哭著說,「顧哥,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你就不能放過我嗎?」
人群沸騰了。
「人渣!逼人跳樓!」
「報警!把他抓起來!」
「這種人不配活著!」
我深吸一口氣。
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李醫生嗎?我是顧成山。對,我想調取一份病歷。」
我看向趙明誠。
「你昨天下午三點,是不是去了市三院骨科?」
趙明誠臉色一變。
「我……我沒有……」
「病歷號:202312241587。」我對著手機說,「對,患者趙明誠,診斷:左腿脛骨骨折。就診時間:昨天下午三點二十。」
我掛斷電話,看著趙明誠。
「你昨天下午三點就骨折了。怎麼晚上十點才跳樓?」
人群安靜了。
記者們面面相覷。
趙明誠臉色煞白。
「我……我……」
「還有。」我打開手機相冊,「這是昨天下午四點,你在醫院門口抽煙的照片。腿上有石膏,但站得很穩。」
我把照片舉到鏡頭前。
「一個下午三點就骨折的人,下午四點能站著抽煙嗎?」
趙明誠說不出話。
他母親衝上來要搶我手機。
我躲開。
「趙明誠,你演戲演全套啊。」我說,「骨折是真的,但時間不對。你是昨天下午受的傷,根本不是晚上跳樓。」
我看向記者。
「各位,事情很簡單:趙明誠欠我八萬四酒錢,不想還。於是自導自演了這齣戲,想用輿論逼我就範。」
「包括昨晚的報警,今天的圍堵,都是計劃好的。」
記者們愣住了。
一個記者問:「你有什麼證據?」
「有。」我說,「餐廳監控已經調出來了。昨晚趙明誠點酒、喝酒的全程都有。他喝了至少半瓶,價值兩萬一。」
「另外,我還有他昨晚威脅我的錄音。」
我打開手機錄音。
趙明誠的聲音傳出來:
「顧成山,你非要逼死我是吧?」
「你要錢是吧?我給你錢。但我告訴你,這錢,你拿了也燙手。」
「你不是在等升職嗎?我保證,你等不到了。」
錄音放完。
現場死一般寂靜。
25
記者們的鏡頭轉向趙明誠。
「趙先生,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這錄音……是剪輯的!」趙明誠慌亂地說,「我沒說過這些話!」
「是嗎?」我打開另一段錄音。
是我和餐廳經理的通話。
「王經理,我想調取昨晚的監控。對,V888包間,時間晚上七點到十點。」
「可以,但需要警方出具調取證明。」
「好的,我馬上聯繫警方。」
錄音結束。
我看著趙明誠。
「監控我已經申請調取了。等警方拿到,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趙明誠臉色慘白如紙。
他母親突然跪了下來。
「顧先生,求你了!別告我兒子!他還小,不懂事!我們賠錢!我們賣房賠錢!」
我看著這個母親。
心裡沒有快意,只有悲哀。
「李老師,您起來。」
她沒有起來,繼續磕頭。
「求你了!我給你磕頭了!放過我兒子吧!」
記者們拍著這一幕。
明天的頭條,已經可以預見。
26
九點半。
警察來了。
帶走了趙明誠和他母親。
人群散去。
記者們追著警察拍照。
我轉身走進大樓。
電梯里,秦秋在等我。
「顧哥,你沒事吧?」
「沒事。」
「趙明誠這次……徹底完了。」
「是他自己選的。」我說。
電梯到了。
我走出電梯,走進辦公區。
所有人都在看我。
目光複雜。
有敬佩,有畏懼,有鄙夷。
我回到工位,打開電腦。
郵箱裡有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趙啟明。
標題:談談。
正文:
「中午十二點,老地方。最後一次機會。」
我看著郵件。
三分鐘後,回覆:
「好。」
27
中午十二點。
咖啡廳同一個位置。
趙啟明已經到了。
他面前擺著一杯咖啡,沒動。
我坐下。
「趙總。」
趙啟明看著我,眼神冰冷。
「顧成山,你很有本事。」
「不敢當。」
「我侄子這次栽了,我認。」他說,「但事情到此為止。八萬四,我替他出。你撤訴,刪掉所有錄音和證據。」
「然後呢?」我問。
「然後你繼續在公司干,升職照舊。」趙啟明說,「我甚至可以給你更好的項目。」
我笑了。
「趙總,您覺得我在乎升職嗎?」
「你在乎錢。」趙啟明說,「八萬四,我雙倍給你。十六萬八,夠你交首付了。」
他拿出一張支票,推過來。
「簽一份和解協議,這錢就是你的。」
我看著支票。
十六萬八千元。
確實夠首付了。
還能多出幾萬裝修。
我拿起支票。
趙啟明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但下一秒,我把支票撕了。
撕成四片,扔在桌上。
趙啟明的笑容僵住。
「你……」
「趙總,我不缺錢。」我說,「我缺的是一個公道。」
「公道?」趙啟明冷笑,「你以為公道是什麼?是錢!是權!是人脈!你一個打工的,跟我講公道?」
「對,我就是一個打工的。」我說,「但我相信,這個世界還有法律,還有規則。」
「法律?」趙啟明湊近我,壓低聲音,「我告訴你,法律是給窮人準備的。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撤訴。比如……你老婆在實驗小學當老師吧?你兒子在幼兒園吧?」
我手一緊。
「你威脅我家人?」
「我在提醒你。」趙啟明靠回椅背,「顧成山,見好就收。十六萬八,不少了。別逼我動真格的。」
我站起來。
「趙總,我也提醒您一句:我手機一直在錄音。」
我拿出手機,按下停止鍵。
「從您說『八萬四,我雙倍給你』開始,到威脅我家人,全程錄音。」
趙啟明臉色變了。
「你……」
「這段錄音,我已經設置了定時發送。」我說,「如果今晚十二點前我沒有取消,它會自動發到紀委郵箱,還有幾家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