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
「現在,是誰該見好就收?」
趙啟明盯著我,眼神像要殺人。
但他沒有說話。
我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回頭。
「趙總,支票我撕了,但八萬四的酒錢,請三天內打到我帳戶。」
「否則,法庭見。」
第四章:暗流涌動
28
三天後,八萬四到帳了。
趙明誠把錢打到了我的帳戶,備註只有兩個字:「還債。」
但我沒有收到趙明誠的任何消息,也沒有收到趙啟明的。
工作群里,孫國棟發了個通知:
「經研究決定,顧成山同志因個人原因,暫時調離項目管理崗位,轉任技術支持。相關工作由趙明誠接任。」
群里一片死寂。
沒人敢說話。
秦秋髮來私信:「顧哥,他們在報復。」
我回覆:「我知道。」
老張也發來消息:「顧哥,孫國棟今天早上從趙總辦公室出來,手裡拿了個文件袋,臉色很不好看。你小心點。」
我回了個「謝謝」。
技術支持崗在五樓角落,一個不到十平米的隔間。
沒有窗戶,只有一台舊電腦。
我的工牌權限被修改,無法進入項目管理區的門禁。
我去人事部問,周敏避而不見。
助理小姑娘偷偷告訴我:「顧哥,是趙總親自下的命令。說是……讓你冷靜一段時間。」
29
下班前,我被叫到孫國棟辦公室。
他關上門,第一句話是:
「小顧,你別怪我。」
我沒說話。
「趙總那邊……壓力很大。」孫國棟搓著手,「他說你手裡有他的把柄,威脅他。公司不能留這樣的人。」
「所以就要調我去技術支持?」我問。
「這是暫時的。」孫國棟說,「等風頭過了,我再把你調回來。」
「風頭什麼時候過?」
「這……」孫國棟語塞。
我笑了。
「孫經理,您知道趙明誠的報銷單有問題嗎?」
孫國棟臉色一變。
「你……你胡說什麼?」
「我查過了。」我說,「過去三個月,趙明誠報銷了十二筆費用,總計四萬七。其中至少一半,票據有問題。」
我從手機里調出照片。
「這張餐飲發票,五千八。報銷日期是兩周前。但那天趙明誠在南京答辯,根本不在北京。」
「這張交通費,三千二。計程車票連號,時間集中在下午三點。但公司規定,晚上十點後打車才能報銷。」
我把手機推到他面前。
「這些,都是您批的。」
孫國棟額頭上冒出冷汗。
「我……我當時沒仔細看……」
「沒仔細看?」我盯著他,「孫經理,您是老財務了。這種明顯的紕漏,您會看不出來?」
孫國棟說不出話。
「我聽說,趙明誠每個月都給您送兩條中華。」我繼續說,「是不是真的?」
孫國棟猛地站起來。
「顧成山!你別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查查就知道了。」我說,「孫經理,您今年四十八了,還有七年退休。不想晚節不保吧?」
孫國棟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白。
30
走出辦公室,我收到一條陌生簡訊:
「顧先生,我是趙明誠的母親。我們能再見一面嗎?這次,我帶了錢。」
我們約在銀行。
李老師看起來老了十歲,眼袋深重,頭髮白了大半。
她拿出一個布包,裡面是現金。
「這裡是五萬四。」她說,「加上之前的兩萬,一共七萬四。還差一萬,我們下個月一定還清。」
我沒接。
「李老師,趙明誠已經把錢還給我了。」
李老師愣住。
「什麼?」
「八萬四,三天前到帳的。」我說,「他沒告訴您嗎?」
李老師的臉色變了。
「他……他說錢不夠,讓我再湊五萬四……」
她突然明白了什麼,眼淚湧出來。
「這個孽子……他騙我……他說不還錢就要坐牢……」
我看著她,心裡不是滋味。
「李老師,錢我已經收到了。您這錢,拿回去吧。」
「不……不行。」她堅持,「這是我答應還的。你拿著。」
她把布包塞給我,轉身就走。
我追出去。
「李老師!」
她已經跑遠了,背影佝僂。
我站在原地,手裡拿著五萬四千元現金。
心裡沉甸甸的。
31
晚上,我把事情告訴周晴。
她沉默了很久。
「趙明誠這個人……太可怕了。」她說,「連自己親媽都騙。」
「他不是騙。」我說,「他是要讓他媽恨我。」
周晴不明白。
「你看。」我分析,「趙明誠明明已經還了錢,卻告訴他媽錢不夠,讓他媽去借。他媽借到了,拿來還我,我要是收了,就等於多收了五萬四。我要是不收,他媽會覺得我假惺惺。」
「無論我收不收,他媽都會恨我。」周晴明白了。
「對。」我說,「他在離間。讓他媽覺得,是我逼得他們傾家蕩產。」
周晴抱住我。
「老公,我們離開這家公司吧。太可怕了。」
我拍拍她的背。
「再等等。」
「等什麼?」
「等一個機會。」
32
第二天,我照常去五樓上班。
技術支持組只有三個人,都是公司邊緣人。
一個老劉,五十五歲,等退休。
一個小王,剛畢業,沒背景。
還有一個我。
老劉看我來了,嘆了口氣。
「小顧啊,你怎麼得罪趙總了?」
「一點私事。」我說。
「私事?」老劉搖頭,「趙總那個人,睚眥必報。你落在他手裡,沒好果子吃。」
他壓低聲音:「我聽說,他在查你的報銷單。」
我心裡一緊。
「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兩天。」老劉說,「審計部的小張跟我說的,趙總親自去要了你過去三年的報銷記錄。」
我明白了。
趙啟明在找我的把柄。
33
中午,秦秋約我吃飯。
在公司對面的小館子。
「顧哥,趙啟明在查你。」她開門見山。
「我知道。」
「不只是報銷單。」秦秋說,「他在查你經手的所有項目。特別是去年那個智慧城市項目。」
我心裡一沉。
那個項目,確實有問題。
不是我有問題,是項目本身有問題。
去年,公司中標了一個智慧城市項目,總金額八百萬。我負責技術方案。
但在實施過程中,我發現中標價遠低於成本價。
我提出質疑,但孫國棟說:「中標價是趙總定的,你別多問。」
後來項目虧了,公司賠了兩百萬。
但趙啟明把責任推給了我,說我技術方案有問題。
我當時據理力爭,保留了所有郵件和會議記錄。
「他翻舊帳,是想逼你走。」秦秋說。
「我知道。」我說,「但那些記錄我都留著。」
「留著沒用。」秦秋搖頭,「趙啟明已經找好了替罪羊。技術部的老陳,你還記得嗎?」
我點頭。
老陳是項目的主要技術負責人,去年辭職了。
「老陳上個月車禍去世了。」秦秋說。
我愣住。
「什麼時候的事?」
「你沒看新聞嗎?」秦秋拿出手機,點開一條本地新聞。
《中年男子深夜車禍身亡,疑似酒駕》
配圖打了馬賽克,但我認得出,是老陳。
「這……這是意外?」我問。
「不知道。」秦秋說,「但時間太巧了。趙啟明剛想翻舊帳,老陳就死了。」
我後背發涼。
34
下午,我被叫到審計部。
審計總監鄭紅,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以鐵面無私著稱。
她面前攤著一堆文件。
「顧工,坐。」
我坐下。
「這些是你過去三年的報銷記錄。」鄭紅說,「我們發現了幾個問題。」
她推過來幾張單子。
「這張住宿發票,金額一千二。但酒店系統顯示,當天你並沒有入住。」
我看了看。
「這張發票是假的。」我說,「我從來沒報銷過住宿費。」
鄭紅皺眉。
「但單據上有你的簽名。」
「簽名是偽造的。」我說,「筆跡不對。」
「你怎麼證明?」
「我所有的報銷單,簽名都是連筆。這張是楷書,明顯不是我的字。」
鄭紅仔細看了看。
「還有這幾張交通票。」她又推過來幾張,「時間對不上。你報的是加班打車,但票面時間是下午三點。」
「這些票不是我提供的。」我說,「我從來不用紙質票報銷,都是滴滴電子發票。」
鄭紅盯著我。
「你的意思是,有人偽造了你的報銷單?」
「對。」
「誰?」
「我不知道。」我說,「但審計部可以查查,這些單子是誰提交的,誰審批的。」
鄭紅沉默了幾秒。
「這些單子,是趙總親自送過來的。」
我笑了。
「那就更簡單了。趙總既然能拿到這些假單據,說明他要麼是受害者,要麼是同謀。」
鄭紅臉色變了。
「顧工,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人在陷害我。」我說,「鄭總監,您是專業的。假單據、假簽名,這種低級的栽贓,您應該看得出來。」
鄭紅沒說話。
她確實看得出來。
但她不能說出來。
35
從審計部出來,我接到周晴的電話。
她聲音在抖。
「老公……兒子幼兒園的老師說,今天下午有個陌生人去接他,說是你同事。」
我心裡一緊。
「然後呢?」
「老師沒放人,給我打了電話。」周晴哭出來,「我嚇死了……現在怎麼辦?」
「你在哪?」
「在幼兒園。」
「等我,我馬上到。」
我衝出公司,打車去幼兒園。
路上,我給秦秋髮了條信息:
「趙啟明動我家人了。」
秦秋秒回:
「報警!」
36
幼兒園門口,周晴抱著兒子,臉色蒼白。
兒子在哭。
「爸爸……有個叔叔說要帶我去找媽媽……」
我抱住他們。
「沒事了,沒事了。」
我報警。
警察來了,調了監控。
監控里,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在幼兒園門口徘徊,趁老師不注意,跟保安說是我的同事,要接孩子。
保安沒放行,但男人糾纏了十分鐘才離開。
警察做了筆錄,說會調查。
但我知道,查不出什麼。
那個男人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
37
晚上,我收到一條簡訊。
陌生號碼:
「今天只是警告。下次,就沒這麼客氣了。」
我回撥過去,關機。
周晴看著我。
「老公,我們搬家吧。」
「搬家沒用。」我說,「他能找到幼兒園,就能找到新家。」
「那怎麼辦?」周晴哭了,「我們不能讓孩子出事啊……」
我抱住她。
「我會處理。」
「你怎麼處理?」
我沉默。
我也不知道。
38
第二天,我沒去上班。
我給孫國棟打電話請假。
孫國棟語氣冷淡:「顧工,你最近請假有點多啊。」
「家裡有事。」我說。
「什麼事?」
「私事。」
「私事也不能總請假。」孫國棟說,「公司有規定,連續請假超過三天,要扣績效。」
「扣吧。」我說。
掛斷電話。
我開始整理所有證據。
趙明誠的報銷單。
趙啟明威脅我的錄音。
假報銷單的照片。
老陳車禍的新聞。
還有昨天幼兒園的監控截圖。
我把這些整理成一個文件夾,加密。
然後給一個朋友打電話。
王昊,我大學同學,現在在一家律師事務所。
「老王,幫我個忙。」
「說。」
「我想告兩個人。」
「誰?」
「趙啟明,趙明誠。」
王昊沉默了幾秒。
「老顧,趙啟明我聽說過,背景很深。你確定要告?」
「確定。」
「罪名呢?」
「敲詐勒索,誣告陷害,威脅人身安全。」
「證據呢?」
「我有。」
「夠硬嗎?」
「夠。」
王昊又沉默了一會兒。
「老顧,這個案子我接了。但你要想清楚,一旦開戰,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想清楚了。」我說。
39
三天後,王昊來我家。
看了所有證據。
「假報銷單這個,可以告趙啟明誣告陷害。」他說,「威脅錄音,可以告他敲詐勒索未遂。幼兒園這事,可以報警,但證據不足,很難定罪。」
「那怎麼辦?」
「重點打誣告陷害。」王昊說,「這個證據最硬。假單據、假簽名,只要鑑定出來,趙啟明就跑不了。」
「能判多少年?」
「誣告陷害罪,情節嚴重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王昊說,「趙啟明這個,至少五年。」
「好。」我說,「那就告。」
「但有個問題。」王昊說,「趙啟明是國企高管,這個案子可能會被壓下來。」
「所以呢?」
「所以我們需要輿論。」王昊說,「把案子捅到網上,引起關注,就沒人敢壓了。」
我想了想。
「我有一個朋友,是記者。」
「可靠嗎?」
「可靠。」
40
一周後,一篇報道在網上火了。
標題:
【國企副總偽造證據陷害員工,只因員工討要八萬四酒錢】
報道詳細敘述了整個事件:
實習生點十萬酒水,員工被迫墊付。
員工要求AA,實習生反手誣告。
副總叔叔偽造報銷單,企圖將員工送進監獄。
報道附上了證據照片:
假報銷單,假簽名。
趙啟明威脅錄音的文字稿。
趙明誠跳樓演戲的拆穿過程。
還有老陳車禍的疑點。
報道一出,全網譁然。
微博熱搜前三:
#國企副總偽造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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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啟明的電話被打爆。
集團紀委連夜成立調查組。
41
第二天,趙啟明被停職。
第三天,趙明誠被開除。
第四天,孫國棟主動辭職。
第五天,我被調回原崗位。
但一切還沒結束。
王昊告訴我:「趙啟明的案子,紀委在查。但老陳車禍那件事,證據不足,很難追究。」
「那就查別的。」我說。
「查什麼?」
「查趙啟明的經濟問題。」我說,「他一個副總,年薪八十萬,但開的是兩百萬的車,住的是兩千萬的別墅。錢哪來的?」
「你怎麼知道?」
「我查過了。」我說,「趙啟明名下有三家公司,都是空殼。去年,這三家公司從集糰子公司拿了六百萬的合同,但實際什麼都沒做。」
王昊眼睛亮了。
「職務侵占?」
「對。」我說,「六百萬,夠他坐十年牢了。」
42
我把證據交給王昊。
王昊提交給紀委。
一周後,趙啟明被正式逮捕。
罪名:職務侵占,誣告陷害。
趙明誠作為從犯,也被拘留。
庭審那天,我去了。
趙啟明穿著囚服,頭髮花白,老了很多。
他看見我,眼神怨毒。
但我沒看他。
我看的是旁聽席上的李老師。
她捂著臉在哭。
43
三個月後,判決下來。
趙啟明:職務侵占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誣告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合併執行十年。
趙明誠:敲詐勒索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兩年。
孫國棟:因主動交代問題,免於刑事起訴,但被開除公職。
我拿回了十萬八千四。
還多了一筆賠償金:五萬元。
44
年底,我升職了。
副經理。
秦秋接替孫國棟的位置,成為部門經理。
老張退休了,但他走之前請我吃了頓飯。
「小顧,你是我見過最硬氣的人。」他說,「我佩服你。」
我敬他一杯。
「張哥,謝謝您一直幫我。」
「應該的。」老張說,「這個世界,總得有人站出來。」
45
過年前,我去看了李老師。
她住在城中村的一個出租屋裡,條件簡陋。
「顧先生,您怎麼來了?」她很意外。
「來看看您。」我把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
「五萬四。」我說,「您上次給我的錢。」
「不,我不能要……」李老師推辭。
「您拿著。」我說,「趙明誠的緩刑期間,需要有人監督。您得照顧他,也需要錢。」
李老師哭了。
「顧先生,我對不起你……」
「不,您沒有對不起我。」我說,「您是個好母親。只是……孩子走錯了路。」
李老師泣不成聲。
我站起來。
「李老師,保重。」
走出出租屋,天在下雪。
很冷。
但心裡,終於輕鬆了。
---
尾聲
一年後。
我離開了那家公司。
和秦秋一起創業,成立了一家諮詢公司。
專門幫企業做內控和反腐敗培訓。
第一個客戶,就是老東家。
簽約那天,CEO親自來。
他握著我的手說:「顧總,以前的事,對不起。」
我說:「都過去了。」
他說:「你們公司的培訓,我們要全員參加。特別是中層以上。」
我說:「好。」
培訓第一天,我站在台上。
下面坐滿了人。
我打開PPT,第一頁寫著:
「善良要有鋒芒,規則才是對所有人最大的保護。」
我看著台下。
「今天,我們不講大道理。我們講幾個真實案例。」
「第一個案例:一頓十萬塊的飯,如何毀掉兩個人的前途。」
台下安靜。
所有人都在聽。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很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