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李哥,深呼吸,別緊張。」趙陽通過耳麥,用平穩的聲音說,「記住我們演練過的,你現在只是一個回來取遺落東西的前員工。」
畫面里,李哥刷了門禁卡。
「滴」的一聲,門開了。
他的卡,還沒有被註銷。
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好運。
辦公室里空無一人,只有應急燈發出幽暗的光。
攝像頭的畫面有些晃動,顯示出李哥內心的緊張。
「穩住,去王總的辦公室。」趙陽指揮道。
李哥穿過熟悉的工位區,來到了王總辦公室的門前。
是指紋鎖。
「這……」李哥的聲音有些慌。
「別急。」趙陽迅速在鍵盤上敲擊著,「王總的指紋鎖有後備密碼,你還記不記得他說過,他的所有密碼都跟他女兒的生日有關?」
「記得。」
「他女兒的生日是0816,你試試8個8,或者8個6,再或者08160816。」
李哥的手指在密碼盤上顫抖地按著。
試到第三次時,「滴」的一聲輕響,門開了。
我和趙陽同時鬆了一口氣。
王總的辦公室,瀰漫著一股昂貴雪茄和廉價自負混合的味道。
「保險柜在休息間的衣櫃里。」李哥輕聲說。
他走進休息間,打開衣櫃,一個黑色的保險柜赫然出現在眼前。
又是密碼。
「還是他女兒生日。」趙陽胸有成竹,「這種自大的人,喜歡用自己覺得有意義的數字。試試看,用生日做不同的組合。」
這一次,李哥只試了兩次,保險柜的門就彈開了。
裡面,沒有現金,只有一些文件和一個黑色的U盤。
「就是它!」李-哥壓抑著激動。
他拿出我們準備的另一個一模一樣的U盤,準備替換。
就在這時。
「咔噠。」
辦公室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一道手電筒的光,掃了進來。
「誰在裡面?」
是張姐的聲音!
李哥的身體瞬間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法。
我和趙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躲起來!快!」趙陽的聲音急促但清晰,「辦公桌下面!」
李哥反應過來,一個箭步,就地一滾,藏進了王總那張巨大的老闆桌底下。
幾乎就在他藏好的瞬間,張姐走了進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們的心臟上。
「奇怪,我剛才明明聽到有聲音。」她自言自語。
手電筒的光,在辦公室里四處掃射。
光束從李哥的頭頂划過,又掃向別處。
我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
「估計是聽錯了。」
張姐似乎沒發現異常,她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一個文件袋,轉身就準備離開。
然而,在門口,她又停住了。
她好像……看到了休息間衣櫃門沒有關嚴。
我的心跳停了。
完了。
張姐皺著眉,朝休息間走去。
一步,兩步……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衣櫃門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喂,老公,什麼事?……哦,好,我馬上就下來。」
她接完電話,似乎忘了衣櫃的事,急匆匆地走了。
大門再次被關上。
辦公室里,恢復了死寂。
辦公桌下,李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快!沒時間了!」趙陽的聲音將他喚醒。
李哥爬出來,用最快的速度,將U-盤插入王總的電腦,插入我們給他的另一個U盤。
「打開我給你的程序,點『開始』。」趙陽指揮著。
進度條,在螢幕上緩慢地移動。
一秒,兩秒……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好了!拔掉!把原來的U盤放回去!抹掉痕跡!」
李哥按照趙陽的指示,迅速操作,刪除了一切訪問記錄。
他把保險柜關上,把衣櫃門恢復原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
當他走出寫字樓,匯入雨夜的人流時。
我們三個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麵包車裡,趙陽將拷貝了數據的U盤插入電腦。
一個加密的帳本文件,靜靜地躺在裡面。
我們,拿到了。
09
拿到帳本的那一刻,我沒有立刻行動。
我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能讓這場復仇大戲的觀賞性,達到頂點的時機。
王總最近的日子很不好過。
星辰科技的律師函像催命符一樣天天發過來,三百萬的賠款壓得他喘不過氣。
公司內部人心惶惶,離職率飆升。
他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暴躁,多疑,到處咬人。
而我,要做那個給他打開籠子,讓他跑到懸崖邊上的人。
我沒有選擇直接將證據交給稅務部門。
那太便宜他了。
法律的制裁是冰冷的,而我要的,是滾燙的、能將他燒成灰燼的輿論烈焰。
我開始執行我的第二步計劃。
我聯繫了一個人。
「毒舌財經」,一個在業內以犀利、毒辣、專挖黑料著稱的自媒體大V。
他從不接受公關,只相信證據。
他的每一篇文章,都能在資本圈裡掀起一場地震。
找到他的聯繫方式並不難,難的是如何讓他相信我。
我註冊了一個新的郵箱,給他發去了一封郵件。
標題是:「一個價值超過三千萬的選題,敢不敢接?」
郵件正文里,我只寫了一句話:
「一台3萬2的電腦,一個報警電話,一家明星公司的兩套帳本,和一個偽善老闆的覆滅史。」
最後,我附上了一張打了厚碼的資產負-債表截圖。
那是從王總的真帳本里截出來的,足以證明其真實性。
我相信,憑「毒舌財經」的敏銳,他一定能嗅到這背後巨大的新聞價值。
果然,不到半小時,我收到了回信。
只有一個字:「料。」
我笑了。
我將我準備好的「黑料大-禮包」,通過加密附件,發給了他。
這個禮包里,包含了所有東西。
第一部分,是我個人遭遇的完整敘述。
從被辭退,到HR為了白嫖電腦報警,再到王總的行業封殺。我附上了電腦發票、警察出警記錄、以及那幾家公司拒絕我的郵件截圖。
第二部分,是趙陽提供的盜版軟體證據鏈。
我詳細描述了王總如何為了節省成本,將公司置於巨大的法律風險之中。
第三部分,也是最核心的部分,是李哥冒死拿到的陰陽帳本。
我沒有直接給原始數據,而是做了一份詳盡的分析報告,用圖表和數據,清晰地展示了創科公司數年來偷漏稅的驚人金額,以及王總個人侵占公司資產的詳細條目。
第四部分,是我整理的王總PUA員工的錄音精選。
「你們能來我們公司,是你們的福報。」
「年輕人不要總想著錢,要多想想怎麼為公司創造價值。」
「我把你們當家人,你們不能辜負我。」
這些平日裡聽得耳朵起繭的屁話,在確鑿的證據面前,顯得無比蒼白和可笑。
所有材料,邏輯清晰,證據確鑿,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發完郵件,我寫下了最後一句話:
「我不要錢,也不要名。我只要一個公正的報道,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家公司的底褲,到底有多髒。」
「毒舌財經」那邊,沉默了整整一天。
我猜,他正在核實這些證據的真偽。
第二天晚上,他回了我四個字:
「等我消息。」
我知道,引線,已經被我點燃了。
接下來,我只需要找一個舒服的位置,欣賞這場即將到來的煙花。
10
「毒舌財經」的效率,比我想像的還要高。
周一的早上,一篇名為《一台3萬2的電腦,如何牽出一家公司的覆滅史?》的文章,在他的公眾號上,準時推送。
文章的開頭,就是我那張三萬二的電腦發票。
紅色的印章,刺眼醒目。
接著,文章以一種極具故事性的筆觸,從那個荒唐的報警電話開始,將整個故事娓娓道來。
HR的愚蠢,王總的摳門,被描寫得入木三分。
讀者們對「硬剛姐」的好奇和同情,瞬間被點燃。
然後,筆鋒一轉,開始深入挖掘。
盜版軟體事件,被詳細披露,星辰科技的律師函截圖,作為鐵證,附在文中。
公司的財務困境和內部的混亂,被刻畫得淋漓盡致。
當讀者以為這就是全部的時候,文章拋出了最重磅的炸彈。
――陰陽帳本。
「毒舌財經」用他最擅長的數據分析,將複雜的財務報表,做成了一張張簡單易懂的對比圖。
左邊是光鮮亮麗的假帳,右邊是觸目驚心的真帳。
偷漏稅的金額,王總個人轉移的資產,每一筆都清晰可見,觸目驚心。
最後,文章附上了王總PUA員工的錄音片段。
那些冠冕堂皇的「家人論」,與他中飽私囊的齷齪行為,形成了絕妙的諷刺。
整篇文章,邏輯嚴密,證據鏈完整,情緒渲染到位。
它不是一篇簡單的爆料文。
它是一篇討伐的檄文。
文章推送後不到一個小時,閱讀量突破十萬加。
評論區直接淪陷。
「我靠!年度大戲啊!現實比小說還精彩!」
「這家公司我聽說過,還以為是什麼明星企業,沒想到爛到根了!」
「王總?這種人不配當老闆,應該叫『王扒皮』!」
「心疼那個小姐姐,還好她夠剛,不然就被這幫畜生欺負死了!」
「@稅務總局 @市場監管局,該上班了!」
文章迅速在各大社交平台發酵,衝上熱搜。
#最摳門公司#
#陰陽帳本#
#PUA老闆的家人論#
一個個詞條,像一把把尖刀,插進了創科公司的心臟。
輿論,徹底引爆。
當天上午十點。
幾輛印著「稅務稽查」和「市場監督管理」字樣的車,停在了創科公司的樓下。
聯合調查組,進駐了。
公司的客戶,紛紛打來電話,要求解約。
投資方,立刻發出聲明,要求撤資並追究王總的法律責任。
還在職的員工們,也像是約好了一樣,集體提交了離職申請,並湧向了勞動仲裁委員會。
大廈將傾。
就在一瞬間。
我坐在我的出租屋裡,靜靜地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出的新聞。
窗外的陽光,格外明媚。
我沒有的狂喜。
內心,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只是拿回了本該屬於我的公道。
我只是推倒了一堵本就搖搖欲墜的危牆。
塵歸塵,土歸土。
一切,都結束了。
趙陽給我發來消息:「我們贏了。」
李哥也發來消息,只有兩個字:「謝謝。」
我回復他們:「是我們贏了。」
我們這些,被他們隨意丟棄和踐踏的「小人物」,贏了。
11
王總的結局,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他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
公司被查出巨額偷漏稅,數額之大,足以讓他把牢底坐穿。
破產清算,成了唯一的結局。
那座他引以為傲的「商業大廈」,在一周之內,化為烏有。
他曾經試圖聯繫我。
通過各種我沒有拉黑的渠道,發來大段大段的求情信息。
從威脅,到利誘,再到聲淚俱下地懺悔。
他說他知道錯了,說他願意用盡一切來補償我,只求我能「高抬貴手」,向調查組說明,那些帳本是「偽造」的。
我看著那些文字,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的拙劣表演。
我沒有回覆一個字。
我只是把他所有的聯繫方式,一個一個,拖進了黑名單。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你的懺悔,去跟法官說吧。
至於張姐,她的下場,也頗具諷刺意味。
她在報警事件中做偽證,在公司內部霸凌員工,這些「事跡」,隨著那篇爆款文章,傳遍了整個HR圈。
她被行業徹底拉黑了。
沒有一家正規公司,敢用一個職業道德和人品都有嚴重污點的HR。
我聽說,她後來去了一家小超市做收銀員。
有一次被前同事撞見,她窘迫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個曾經在辦公室里作威作福,手握生殺大權的「劊子手」,最終淪落到靠出賣廉價勞動力為生。
這或許,就是對她最好的懲罰。
公司倒閉後,被拖欠了工資和獎金的員工,都通過勞動仲裁,拿回了屬於自己的錢。
李哥分到了一筆不菲的遣散費。
他特意請我和趙陽吃飯。
飯桌上,這個中年男人,喝著喝著,突然就哭了。
他說,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這輩子還能這麼「揚眉吐氣」一次。
趙陽拍著他的肩膀,自己也眼圈泛紅。
我舉起杯。
「敬我們。」我說。
敬所有不願被欺辱的我們。
敬所有敢於反抗的我們。
敬所有在黑暗中,為自己點亮一盞燈的我們。
那一天,我們都喝了很多。
那些壓抑在心底的委屈、憤怒、不甘,都隨著酒液,煙消雲T。
醒來後,是一個嶄新的世界。
12
這場風波,最終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給我帶來了回報。
我的名字,林晚,和那台三萬二的電腦一起,成了產業園裡一個經久不衰的傳說。
我不再是那個「手腳不幹凈」的污點員工。
在眾人眼中,我成了一個冷靜、智慧、邏輯縝密、敢於向強權挑戰的硬核狠人。
幾家之前拒絕過我的公司,竟然回頭向我發來了offer。
其中,就包括那家好心提醒過我的初創公司。
那個合伙人親自給我打了電話,言辭懇切,希望我能加入他們。
我婉拒了。
因為,我有了更好的選擇。
我和趙陽,決定合夥開一家小型的企業諮詢公司。
公司的名字,就叫「破曉」。
我們不做具體的業務,只做諮詢。
專門幫助那些剛剛起步的初創企業,建立合規、健康、人性化的管理體系。
教他們如何尊重法律,如何尊重員工,如何避免踩上像創科公司那樣的坑。
我們的第一個客戶,是那個初創公司的合伙人。
他說:「你的故事,給我們所有創業者,都上了一課。」
「尊重員工,才是公司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我笑了。
這正是我想要傳達的。
我們的公司,開在原來創科公司所在的那棟寫字樓里。
每一次,我站在窗前,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產業園。
我都會想起那個抱著紙箱,從這裡落寞離開的下午。
也會想起那個在黑暗中,冷靜整理證據的夜晚。
人生,沒有白走的路。
每一步,都算數。
我的那台三萬二的電腦,現在還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它不再僅僅是一個生產工具。
它是一個紀念碑。
紀念著一場驚心動魄的復仇。
也紀念著一個普通職場女性的覺醒與重生。
故事,還在繼續。
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