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辭退的當天,HR攔住我,指著我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這是公司財產,留下。」
我冷笑一聲,從抽屜里甩出發票:「看清楚,3萬2,我自己的名字。」
說完,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打包帶走。
半小時後,警察找上了門,說公司報警告我職務侵占。
我拿出證據,警察看HR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弱智。
第二天,整個產業園都知道了,我前東家為了白嫖一台電腦,把自己送上了「年度最摳門公司」的寶座。
01
警察離開後,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
那份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具穿透力,刺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HR張姐那張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的臉上。
她僵在原地,像一尊劣質的蠟像,隨時都會融化。
我抱著我的紙箱,裡面裝著我三年的青春和一台三萬二的電腦,一步一步,從那片凝固的空氣中走過。
沒有回頭。
沒有道別。
我與這家公司的最後一點體面,在他們選擇報警的那一刻,就已經碎成了粉末。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身後那些複雜的視線。
鏡面的電梯壁上,映出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面無表情的女人。
那是我。
林晚。
回到出租屋,我把紙箱扔在角落,沒再多看一眼。
身體里的那股緊繃的勁兒一松,排山倒海的疲憊瞬間將我淹沒。
我把自己摔進沙發,不想動,也不想思考。
手機在口袋裡嗡嗡震動,是閨蜜發來的消息,問我怎麼樣。
我回了句「已離職,勿念」,便開啟了飛行模式。
我需要安靜。
我需要消化這荒唐的一切。
第二天是被手機震醒的。
關掉飛行模式,上百條消息涌了進來。
有前同事小心翼翼的慰問。
有其他公司朋友發來的吃瓜連結。
我們公司的名字,配上「為白嫖電腦報警」的標題,在整個產業園區的公眾號和匿名論壇里,炸開了花。
評論區里,一片幸災樂禍的狂歡。
「哈哈哈哈,王總的摳門終於出圈了。」
「心疼HR,這下KPI得扣穿了吧,給老闆省錢失敗,反倒送了個年度頭條。」
「樓上的別心疼了,那HR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裁員第一先鋒,外號『劊子手張』。」
「只有我好奇那個3萬2的電腦是什麼配置嗎?小姐姐牛逼!」
我看著螢幕,沒有想像中的大仇得報的快感。
心裡空落落的,甚至有悲涼。
一家公司,淪落到靠這種方式出名,何其可悲。
而我,竟是這齣鬧劇的主角。
我點開一個連結,是產業園區的公眾號文章。
文章寫得繪聲繪色,把昨天下午發生的事情描述得淋漓盡致。
雖然隱去了我的名字,但「硬剛HR」、「甩出發票」、「警察認證」這些字眼,讓我成了整個園區最神秘的傳說。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我毫無波瀾的臉上。
我猜,此刻王總的辦公室,一定很熱鬧。
果不其然,下午時分,一個還在職的前同事偷偷給我發來消息。
「晚晚,王總發瘋了,在辦公室里摔了杯子。」
「張姐被罵得狗血淋頭,眼睛都哭腫了。」
「王總在會上說,這件事影響太惡劣,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看著那幾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敲了敲。
「他想怎麼樣?」
「不知道,但他讓張姐去查是誰把這事捅出去的,還說要給你一個『教訓』,不能助長這種歪風邪氣。」
教訓?
歪風邪氣?
我看著這幾個字,一股冷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犯錯,他們丟人,最後,錯的人竟然成了我。
我沒有再回復。
放下手機,我打開求職軟體,開始更新我的簡歷。
無論如何,生活要繼續。
我需要一份工作。
我將簡歷投向了幾家心儀已久的公司。
以我的履歷和項目經驗,拿到面試應該不難。
然而,一整個下午過去,石沉大海。
沒有任何迴音。
只有系統冰冷的「已投遞」狀態。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我心頭悄然蔓延。
晚上,我點開一個招聘APP,發現一家今天上午剛投遞過的公司,我的簡歷狀態變成了「不合適」。
這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正常的流程,HR篩選簡歷至少需要一到兩天。
這感覺,就像是我的名字被設置成了關鍵詞,一旦出現,立刻被系統自動駁回。
我關掉手機,房間裡一片漆黑。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張無形的網。
王總那句「給你一個教訓」,在我耳邊反覆迴響。
憤怒,像一株在黑暗中瘋長的藤蔓,緊緊纏住了我的心臟。
我明白了。
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
02
接下來的幾天,我活在一種詭異的循環里。
投簡歷,被拒。
投簡歷,被拒。
那些曾經向我拋出橄?pad?橄欖枝的獵頭,此刻也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朋友圈不再更新,私信石沉大海。
我精心打磨的簡歷,像一張廢紙,被扔進網際網路的垃圾桶,甚至沒能換來一次面試的機會。
整個行業,仿佛對我關上了大門。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在深海里,四周全是冰冷的海水,無論怎麼掙扎,都觸不到岸。
窒息感,從四面八方湧來。
我知道,王總的「教訓」來了。
他正在用他在這個行業里積累了十幾年的人脈,編織一張巨大的網,要將我徹底封殺。
我不甘心。
我篩選了一家規模不大,但業務方向我很感興趣的初創公司,再次投遞了簡歷。
出乎意料,第二天我接到了面試電話。
我幾乎是懷著一種朝聖的心情,走進了那家公司的寫字樓。
面試很順利。
從部門主管到公司合伙人,都對我的專業能力和過往項目經驗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終面時,合伙人合上我的簡歷,看著我,臉上帶著惋?。
「林小姐,你的能力我們非常認可。」
「但,我們可能無法給你發offer。」
我的心,猛地一沉。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我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波瀾。
合伙人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你的前東家……我們做背調的時候,聽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說法。」
「說你手腳不幹凈,職業道德有問題,因為侵占公司財產被開除。」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裡的某根弦,徹底斷了。
血,瞬間衝上頭頂。
原來,他們給我安插的罪名,是這個。
多麼惡毒,多麼精準。
對於一個職場人來說,這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
「我建議你,」合-伙人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同情,「去打聽一下,處理好這些風評,不然你在業內會很難走。」
我站起身,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走出那棟寫字樓,正午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痛。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卻感覺自己像一個孤魂野鬼。
憤怒、屈辱、無力……各種情緒在我胸中翻湧,幾乎要將我撕裂。
王總。
張姐。
你們不只是要斷我的後路。
你們是要毀了我。
我掏出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撥通了一個在業內做獵頭的朋友的電話。
「幫我個忙,去打聽一下,創科的王總,最近是怎麼評價我的。」
朋友很快給了我回復,內容比我想像的還要不堪。
在王總的嘴裡,我成了一個心思歹毒、愛占小便宜、因為偷竊被當場抓住才被迫離職的卑劣小人。
那台三萬二的電腦,成了我處心積慮想要侵占的公司財產。
報警事件,則被他扭曲成為惱羞成怒,惡意報復。
他甚至添油加醋,說我平時在公司就拉幫結派,工作態度極差。
「晚晚,這個王總太不是東西了。」朋友在電話那頭義憤填膺,「他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啊。」
我掛了電話,胸口劇烈起伏。
和平解決?
不存在了。
當我被逼到懸崖邊上,退無可退的時候,我只能選擇……跳下去,或者,把他們推下去。
我回到家,拉上窗簾,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眼睛適應了這種昏暗。
然後,我打開了那台價值三萬二的筆記本電腦。
電腦的桌面,是我自己設計的極簡風格。
我打開一個層層加密的文件夾。
裡面,是我在這家公司三年來的所有痕跡。
每一次的加班記錄,精確到分鐘的打卡截圖。
每一次王總在會上畫大餅、PUA員工的會議錄音。
每一封要求我做本職工作以外雜事的郵件往來。
所有被拖欠的報銷憑證。
所有被剋扣的獎金明細。
我是一個倉鼠型人格,習慣於收集和保存一切證據。
我從不相信口頭承諾,只相信白紙黑字。
我本以為,這些東西永遠不會有用。
它們只是我內心不安的一種寄託。
現在看來,它們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將這些文件分門別類,一一整理,命名。
每一個文件,都像一塊拼圖。
當它們全部拼湊在一起時,將完整地呈現出,王總那張「家人文化」的偽善面具之下,是一副怎樣醜陋、貪婪、刻薄的嘴臉。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黑了。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夾,眼神冰冷而堅定。
王總,你以為你能用你的權力,定義我是誰。
那我就用你留下的證據,告訴你,你是個什麼東西。
復仇的序幕,由你拉開。
但如何落幕,將由我決定。
03
光有這些,還不夠。
這些證據,最多能證明王總是個無良老闆,能讓我在勞動仲裁中占據優勢。
但這無法從根本上,摧毀他引以為傲的事業。
也無法洗刷他潑在我身上的髒水。
我需要的,是一把更鋒利的劍,一把能刺穿他偽裝,直擊他要害的劍。
我想到了一個人。
趙陽。
公司的前技術部大神,一個標準的直男技術宅。
他是在我之前一個月被開除的。
理由是「頂撞上司,不服從管理」。
而真實的原因,荒唐得可笑。
王總的老婆新買了一部手機,不會導數據,王總就理所當然地讓趙陽去他家幫忙。
趙陽那天正在攻克一個技術難題,直接回了句:「我不是您的私人管家,這是工作時間。」
第二天,趙陽就被張姐約談,然後捲舖蓋走人了。
他是公司里,為數不多敢跟王總正面硬剛的人。
我想,他一定不會甘心。
我翻出趙陽的聯繫方式,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有空嗎?聊聊。」
趙陽幾乎是秒回。
「有空,地址發我。」
我們約在一家吵鬧的燒烤店。
滋滋作響的烤肉,和鼎沸的人聲,是最好的掩護。
趙陽還是老樣子,穿著一件格子襯衫,頭髮有點亂,但眼神很亮。
他提著兩瓶啤酒走過來,放在桌上。
「聽說你的事了,整個園區都傳遍了。」他擰開一瓶遞給我,「牛逼。」
我碰了一下瓶子,喝了一大口冰涼的啤酒。
「你也一樣。」我說。
趙陽笑了,有點自嘲。
「我那是愣頭青,你是真的有勇有謀。」
「現在什麼情況?」他問。
我把這幾天求職的遭遇,和王總在業內的抹黑,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趙陽聽完,把手裡的簽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這老王八蛋!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他的憤怒,真實而直接。
我知道,我找對人了。
「我不想就這麼算了。」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他想讓我死,我就要讓他看看,誰先倒下。」
趙陽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是一種壓抑已久的怒火終於找到宣洩口的暢快。
「算我一個!」他毫不猶豫地說,「我早就想干他了!」
「你需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一個突破口。」我說,「一個能讓他傷筋動骨的突破口。勞動糾紛這些,對他來說不痛不癢。」
趙陽沉默了。
他低頭轉著手裡的啤酒瓶,似乎在思考什麼。
燒烤店的煙火氣,混雜著烤肉的焦香,瀰漫在空氣中。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壓低了聲音。
「我可能……有個東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東西?」
「你知不知道,我們公司核心業務用的那套軟體,是哪家公司的?」
我搖了搖頭。
我是市場部的,對技術方面的事情了解不多。
「是『星辰科技』的旗艦產品,一套正版授權下來,市場價一百三十萬。」
「我們公司,」趙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的是盜版。」
我愣住了。
我以為王總的摳門,只是體現在剋扣員工福利,壓榨人力成本上。
我從沒想過,他敢在公司賴以生存的核心生產工具上,動這種歪腦筋。
「你怎麼知道?」我問。
「因為那套盜版軟體,就是我負責安裝和維護的。」趙陽的聲音里,帶著嘲諷,「王總讓我找破解版的時候,我還勸過他,說商業用途風險太高,一旦被查到,賠償金額是天價。」
「你猜他怎麼說?」
「他說,『風險也是成本的一種,我們小公司,要學會控制成本。大家不說,誰知道?』」
「大家不說,誰知道?」我重複著這句話,覺得無比諷刺。
「他辭退我的時候,我留了個心眼。」趙陽湊近我,聲音更低了,「我把我電腦里,所有關於公司伺服器使用盜版軟體的後台日誌、IP位址、版本信息,全都打包備份了。」
「這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只要把這份證據,交到星辰科技的法務部手上……」
趙陽沒有再說下去。
但我已經明白了。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這不是一把劍。
這是一枚戰斧。
足以將創科公司那看似堅固的堡壘,劈開一道巨大裂縫的戰斧。
「好。」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就從這裡下手。」
我們兩個人,在嘈雜的燒烤店裡,碰了一下啤酒瓶。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像一聲衝鋒的號角。
一個復仇者聯盟,就此成立。
04
我和趙陽的行動,迅速而隱秘。
我們像兩個地下工作者,所有的溝通都在加密軟體上進行。
趙陽把他備份的證據,通過加密郵件發給了我。
那是一個巨大的壓縮包。
裡面包含了伺服器的詳細日誌,每一次盜版軟體的啟動記錄,使用軟體的內部IP位址,以及軟體破解版本的詳細信息。
證據的詳實和完整程度,超出了我的想像。
趙陽不愧是技術大神,他做的備份,甚至考慮到了後續被法庭採信的可能,每一份文件都帶有無法篡改的時間戳。
看著這些文件,我仿佛能看到王總那張沾沾自喜的臉。
他以為自己省下了一百多萬,卻不知道,一個他隨手趕走的員工,早已為他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
我的任務,是點燃這顆炸彈的引信。
我沒有選擇直接報警或者向有關部門舉報。
那樣流程太慢,而且容易打草驚蛇。
我要讓創科公司,被它的「受害者」親自審判。
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用一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口吻,撰寫了一封匿名舉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