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自己的事,自己想辦法。」
說完,我毫不猶豫的把他們一家人掛斷、拉黑、刪除。
動作一氣呵成。
我坐在窗邊,陽光曬在臉上,暖洋洋的。
余光中發現,桌上放著一本旅遊團的宣傳冊,我果斷報名。
辛苦了大半輩子,我也該好好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沒再跟女兒聯繫。
她卻坐不住了,在家族群里公開艾特我:
「媽,您都六十多的人了,還學年輕人玩冷戰?不嫌丟人嗎?」
「我回婆家過年,是因為軒軒很想爺爺奶奶,您何必怎麼計較?」
「我畢竟結婚了,有自己的小家要顧,哪能跟以前一樣事事都依著你!」
一波激起千層浪,親戚們七嘴八舌跳出來:
「二姨也真是的,為了芝麻大點事,讓表姐一家都過得不安生。」
「我看就是閒出來的病,去社區找點活兒干吧,別光折騰孩子。」
我一句話沒解釋,只是直接退出了群聊。
我以為這樣,就能清凈了。
直到兩天後,旅遊團正式出發前,導遊小李在群里說:
【叔叔阿姨們,本次的旅程就要開始了,記得提前準備好旅行用品喲。】
看著身上半舊的衣服,出門進了商場。
這些年裡,我省吃儉用,所有的退休金都給了女兒。
如今,我也該為自己買幾件新衣服,就當是迎接新生活了。
沒想到的是,剛進服裝店門,迎面卻見到了女兒的婆婆。
她穿著漂亮的皮草,更是將我襯到了泥巴地里。
我轉身想換一家店,卻被她一把拉住:
「別走啊,微微也在呢。」
她聲音亮得很,像是故意要讓全場聽見:
「聽說你因為過年那點小事,連女兒的電話都不接了?」
「不是我說你,當媽的這麼小氣,也不怕叫人笑話。」
女兒聞聲而來,看見我,面露鄙夷:
「媽,你這麼多天玩失蹤,看到我給婆婆買新衣服,聞著味就來了。」
「算了,誰讓我公平呢,你也選一件吧,別在這丟我的臉了。」
「不過說好了,衣服買了,以前的事情就別再提了。」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你如果真的懂什麼叫公平,就不會做出在抽籤里做手腳這種事情!」
女兒臉上掛不住,尖著嗓子提高音量:
「你為了這點破事至於嗎?我公婆不容易,我陪他們過個年怎麼了?」
「別以為自己出兩個臭錢,全家就都要圍著你轉!」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戳到我跟前:
「你要是繼續這樣胡攪蠻纏,以後老了、病了,可別指望我到你床前伺候!」
我靜靜看著她:
「你公婆不容易,你老公該好好孝順他們。你呢?你難道是你公婆養大的嗎?」
女兒還想還嘴,卻被親家母攔住,她看向我:
「行了,好好的心情全被破壞了!」
「你不要是吧?那你也別擋著我兒媳婦給我盡孝!」
說完,她又自顧自的去挑衣服了。
女兒見狀,趕緊跟了上去,走之前狠狠剜了我一眼:
「行,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到時候你可別求著我去鄉下接你!」
一旁的店員眼神略帶同情地看向我:
「阿姨,您沒事吧?」
我搖搖頭,笑了笑,隨手指了一件衣服:
「麻煩幫我取下來。」
又連著試了幾套,感覺合身,就直接刷卡付款了。
走之前,我看了一眼女兒,她正跟在親家母身後:
「媽,您簡直就是行走的衣架,穿什麼都好看!」
手裡,還抱著一摞衣服。
兩個人其樂融融,笑得合不攏嘴。
她們大概不知道,女兒手裡那張用來付款的親屬卡,早就被我停掉了。
我走出商場門,拎著行李去了旅行團,剛坐上大巴,手機就響了起來。
我氣定神閒的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女兒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給我的卡為什麼刷不了?!婆婆的衣服還沒結帳!你知道我在商場多丟人嗎?!」
5
我冷笑一聲:
「我的卡,為什麼要給你刷?」
親家母在一旁不滿的抱怨:
「沒錢還帶我買什麼衣服,白跑一趟,丟死人了!」
女兒尷尬的賠笑著,繼而又惡狠狠的對我說:
「我知道是你做的,你快回來跟我去結帳,以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也一定會帶你一起去過年的!」
她語氣帶著妥協,仿佛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一個。
我也不想和她周旋,索性直接說:
「許微微,你聽好了,從今往後我的錢,我只給自己花!」
「至於你,也別再叫我媽!」
言盡於此,我不等她回應,直接掛掉了電話。
我靠在計程車車窗上,深深吸了口氣。
胸腔里那股淤積多年的悶氣,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但我知道,這遠不是結束。
他們的索取已成習慣,絕不會輕易放手。
而我對他們的懲罰,也才剛剛開始。
果然,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更大的風浪便接踵而至。
一個下午,我正開心的和旅遊團的姐妹們一起拍照。
小李走進把我叫到一邊,她小心翼翼地問:
「張阿姨,您最近看短視頻嗎?」。
我搖搖頭:
「我一個老太婆,哪會那些新潮玩意兒。」
小李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點開一個介面遞給我:
「您看看這個。」
螢幕上,是許微微和白昊正在鏡頭前哭訴。
標題赫然寫著:
「生母不仁,卷錢棄女!」
視頻里,女兒眼含淚光,聲音哽咽:
「我和丈夫工作壓力大,還要照顧兩家的老人。」
「媽媽不理解我們也就算了,現在更是卷著錢跑了。」
「讓我忍不住想起,我爸爸在世生病時,她也是這樣不聞不問......」
女婿在一旁,配合的嘆息搖頭: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丈母娘這樣絕情,讓我們做子女的怎麼活呢?」
「我們平時工作再忙,也沒少往鄉下跑,去看她。」
「現在她索性報個旅遊團去瀟洒快活,直接把我們拉黑不理......」
直播間觀看人數好幾千,他這番聲淚俱下的表演,輕易點燃了陌生人的「正義感」:
【老爺子要是在天有靈,知道老伴這麼對女兒,棺材板都蓋不住吧!】
【這老不死的,就不怕以後癱在床上沒人管?】
【說不定老太婆早就找好下家了,錢都給外人留著呢!】
我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手機幾乎拿不穩。
我從未想過,為了錢,許微微能將自己的母親推上這萬人唾罵的審判台。
甚至,畫面一角還出現了我的照片,
是那張多年前拍的家庭合照。
照片上,我面無表情,顯得很冷漠。
「這不是真的......」我喃喃道。
小李擔憂地看著我:
「這直播火了,有好幾百萬人在線觀看,恐怕......」
話音未落,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遲疑著接起來,那頭立刻傳來尖銳的質問:
「你就是那個拋棄女兒的老太婆?心腸怎麼這麼歹毒?你女兒辛辛苦苦工作,你倒好......」
我慌亂地掛斷電話。
卻發現手機螢幕上又跳出好幾個陌生來電。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的手機幾乎被打爆。
更糟糕的是,第二天我出門時,發現有幾個年輕人舉著手機似乎在拍什麼。
見我出現,他們立刻圍了上來。
「張女士,請問您為什麼置女兒一家於不顧?」
「您是否真的捲走了所有錢,完全不顧他們死活?」
......
我一遍遍說著:
「不是這樣的,那是我自己的錢,他們在顛倒黑白!」
但他們充耳不聞,還是步步緊逼。
小李和旅行團的夥伴聞訊趕來,幫我擋住了那些人的追問。
小李神色嚴肅:
「他們連您在哪個旅遊團都扒出來了。」
「張阿姨,這已經嚴重影響了旅行的正常秩序和您的人身安全了。」
我坐在車上,看著那些不肯離去的人影。
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就是我疼愛了半輩子的女兒。
為了錢,竟能如此顛倒黑白,想置我於死地。
晚上,我學著許微微,也開始發視頻,試圖為自己澄清。
但反倒引來了更多人的圍觀和辱罵:
【老東西還有臉出來說?快下去陪你老伴吧!】
【這死老太婆,心腸爛透了!】
最後,平台以「避免爭議」為由,封禁了我的帳號。
我被鋪天蓋地的惡意和騷擾,弄得幾乎崩潰。
許微微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接通後,電話那頭傳來她得意的聲音:
「媽,別再掙扎了,網絡上的風向你都看到了,沒人會向著你的。」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明天上午,來銀行把手續辦好。」
「否則,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她以為這樣,我就會屈服,然後把一切都交出去。
然而,連日來的煎熬、心寒,我的心已經漸漸麻木。
聽著她得意的威脅,我反而平靜了下來。
最後一絲為人母的柔軟,也被這通電話碾得粉碎:
「你做夢。」
不等她再說什麼,我掛斷了電話。
一夜無眠。
6
第二天,我找到小李。
在她的幫助下,我聯繫上了老年法律援助中心的王律師。
她是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女性,眼神銳利,言語幹練。
聽我講述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她。沉吟片刻:
「張阿姨,這類案子我處理過不少,關鍵是證據。」
我苦笑:
「證據?」
「家裡的帳本算嗎?還有那些銀行轉帳記錄......」
王律師點點頭,說:
「當然,這些都是有力的證據,但還不夠。」
「我們需要證明他們在直播中說的內容不實,才能控訴他們誹謗。」
「同時,也要證明他們長期依賴您的經濟支持,卻在情感上忽視您。」
她陪著我回到家。
我從行李箱的最底層取出一個褪色的鐵盒子。
首先拿出的是購房合同複印件,裡面夾著一張欠條。
十年前,許微微和白昊結婚,說要在城裡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