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說公平起見,每年抽籤決定去誰家過年。
可過去九年,簽都抽中了婆家。
今年也是。
大年三十這天,女兒特意叮囑我:
「媽,我們今年去婆家過年,訂了8888一桌的年夜飯,你省點錢,在家包幾個餃子吃算了。」
於是,年三十,我一個人在家吃著餃子看春晚。
起身拿東西時,卻不小心撞翻了抽籤箱子。
整整一百根簽,每一根都是女兒的親筆字跡,清清楚楚寫著:婆家。
原來這十年,從來沒有什麼抽籤。
女兒每年都自願去婆家過年,從來沒想過陪我這個事事出錢的親媽。
手機在這時響起,親家母更新了朋友圈:
「兒媳真孝順,又買年貨又陪我們過年,比親閨女還貼心!」
視頻里他們笑容滿面,桌上擺的,是用我的退休金買的年貨。
我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撥通了銀行電話:
「麻煩幫我把退休金卡上,所有的捆綁扣款項取消。」
從今往後,我的錢,只給我自己花。
......
年三十一早,我將提前置辦好的年貨,送到女兒家裡。。
女兒捏了捏外孫的小臉:
「軒軒,今年我們也去爺爺奶奶家過年,開不開心?」
軒軒高興得直蹦躂:
「開心!我最喜歡和爺爺奶奶一起過年啦!」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興高采烈的模樣,心裡發酸。
女兒和女婿都是獨生子女。
女兒說公平起見,每年抽籤決定去誰家過年。
可過去九年,簽都抽中了她婆家。
今年也是。
我醞釀許久,對她開口:
「微微,過去九年你都在你婆婆家那邊過年,今年能不能陪媽媽過年啊?」
「自從你爸走了,這些年媽媽都是一個人過年,家裡真的是太冷清了。」
女兒臉上的笑意一僵,毫不猶豫的搖頭:
「媽,早就說好了靠抽籤決定。」
我垂眸,小心翼翼的說:
「那你看這樣行不行?媽媽今年跟你一起去你婆家過年,就當是兩家一起……」
話還沒說完,女兒就打斷我的話:
「我都說了不行!」
見我落淚,她才放軟了語氣:
「媽,我們今年去婆家過年,訂了18888一桌的年夜飯。你要是過去,大家都不自在。」
「大過年的,你就省點錢,在家包幾個餃子吃算了。」
「對了,你別忘了給貓做貓飯。」
說完,他們一家三口拎著我買的過年禮,揚長而去。
我在家門口站了很久。
直到被冷風把眼淚都吹出來了,才轉身回屋。
晚上,我一個人在冷清的家裡,吃著剩飯看春晚。
起身拿東西時,不小心撞翻了抽籤箱子。
每年,女兒都會當著我和她婆婆的面抽籤。
可此時簽子打翻在地,我彎腰去撿。
才發現,整整一百根簽,每一根上都清清楚楚寫著——婆家。
字跡娟秀,正出自女兒之手。
一瞬間,我的心像是被針扎一樣痛。
我看著這一地的簽,每一根都像是扇在我臉上的耳光。
原來這十年,從來就沒有什麼抽籤。
她故意提出抽籤這個方法,看似公平,其實就是為了躲開我這個這個事事出錢的親媽。
此時,朋友圈更新提示音響起,是親家母唐雅芝。
我點開視頻,畫面里,唐雅芝笑得開懷:
「兒媳真孝順,又買年貨又陪我們過年,比親閨女還貼心!」
女兒在鏡頭前笑得靦腆:
「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你平時跳廣場舞,容易腰酸腿酸,我給你辦了一張美容按摩卡,你記得用!」
「這是給你買的百年人參,到時候我再讓我媽買兩隻老母雞過來,你燉湯喝補補身體!」
女婿也在一旁獻殷勤:
「是啊媽,你和爸操勞了一輩子,也該享福了!」
連外孫都笨拙地往唐雅芝碗里夾大雞腿:
「軒軒最喜歡的大雞腿,給奶奶吃!」
我再往下滑,評論區更是字字扎心:
【這兒媳婦真是萬里挑一,對自己親媽都沒這麼上心吧?】
【所以說還得生兒子,女兒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聽說她親媽孤零零在城裡吃剩飯呢,真可憐。】
我氣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伸手去擦,卻越擦越濕潤。
我事事出錢出力換來視而不見,而他們而他們,用著我的錢,演著一場「孝順」的大戲。
一瞬間,我心口發酸。
沒過多久,親家母的視頻電話撥了過來。
螢幕里她笑眼彎彎,語氣里滿是炫耀:
「新年好啊親家母,今天年三十,吃啥好吃的了?」
「你看你,還幫著微微給準備了那麼多好東西,我們這年夜飯可豐盛著呢!」
說著,她將攝像頭翻轉,對準那堆我精心準備的年貨。
我鼻尖發酸,還沒說話,就聽見外孫叫嚷著:
「媽媽說了,外婆的錢不花白不花,反正她一個人在鄉下,又用不著!」
血液「轟」地衝上頭頂。
我盯著螢幕:「軒軒,你再說一遍?」
軒軒的嘴巴剛張開。
女兒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略帶埋怨道:
「媽!」
「孩子隨口說的話你也當真?大過年的,誠心不讓大家高興是吧?」」
她這是怨我掃了興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你偷偷把簽全換成你婆家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高不高興?」
女兒眼神閃過一抹心虛:
「我陪陪我婆婆怎麼了?你在這耍什麼脾氣,大不了我今年早點回來。」
說完,她不由分說地掛斷了電話。
從頭到尾,連一句過年好都不曾對我說。
十六一早,鑰匙轉動門鎖。
我坐在沙發上給貓剪指甲,白昊瞥見我,「嗤」地笑出聲:
「那晚裝得那麼生氣,還不是老老實實等我們回來?」
女兒把一個塑料袋子,往我跟前隨意一甩:
「我婆婆這人就是好心,還讓我們給你帶年貨呢!」
我往地上看去,裡面赫然是我買的年貨邊角料。
幾瓶散裝的牛奶,半包堅果,甚至還有一塊被啃過的沙琪瑪。
我氣不打一處來,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女兒不滿的皺眉:
「我們好心好意提前回來陪你過年,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再這樣,我們就回去了,你自己一個人過!」
我怒極反笑,忍不住質問她:
「提前回來?如果不是我發現你在抽籤上做了手腳,你會回來?」
「陪我過年?十五都過了,你管這叫過年?」
女兒臉色一僵。
女婿見狀,立刻梗著脖子幫腔:
「要不是你無理取鬧,我們還想在我爸媽家待完整個正月呢!」
「不就是買了點年貨出了點血,心裡不痛快嗎?多少錢我還給你就是了!」
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我冷笑一聲:
「還我?你房貸車貸、孩子學費、家裡開銷,哪筆不是從我退休金卡上劃的?你還得起嗎?!」
「我掏心掏肺托舉你們一家,最後換來的是什麼?是你們嘴上說著公平,背地裡卻在抽籤上做手腳!」
女兒臉漲得通紅:
「你生我不就該為我付出嗎?你和我爸就我一個孩子,錢不給我花給誰花?」
「現在跟我算帳?行啊!那你算算清楚!」
「再這麼鬧下去,以後你癱了死了,可別指望我來看一眼!」
說完,她抱著外孫回了房間。
黑暗吞沒了客廳。
是,我是該想清楚。
想清楚怎麼讓這群吸血的螞蟥,把啃下去的血肉連本帶利吐出來。
我孤零零的坐在客廳里,看著那些所謂的年貨,鼻尖發酸:
這就是我疼了半輩子的女兒。
從她出生起,身邊的人都勸:
「趁年輕再生個兒子,老了才有靠。」
我抱著襁褓里粉嫩的她,決心將所有的愛都傾注在她身上。
我和老伴省吃儉用,處處以她為先。
她結婚,說要買房子,我們二話不說掏出全部家當。
又說小兩口還不起車貸,我又默默地給她親屬卡權限,幫她還著車貸。
甚至每年就算知道她要回婆家過年,我也主動把年貨給她備好。
我的退休金很高,她早早地就惦記上了。
從車貸到日常開支,都從這張卡里流走。
我從未吭聲,總覺得一輩子就這一個孩子,不給她又給誰呢?
沒想到,她把我的付出都當成了理所應當。
以往,我都儘量忍耐。
直到今天,算是徹底寒了心!
說的是公平起見才抽籤,最後卻發現,她的心從來就不公平!
我這個事事出錢的媽,在她眼裡,什麼也不是!
真沒意思啊。
晚上,我看著最近一個月,銀行發來的扣款信息:
【車貸 4000元】
【年夜飯8888】
【人參 3100元】
【按摩卡9998】
每一筆花銷,都是給她老公,或者給她婆婆的。
這些年裡,她早就已經習慣了,將我當成一個提款機,給她婆家買這買那!
我轉頭就給銀行打去電話:
「麻煩幫我把退休金卡上,所有的捆綁扣款項取消。」
「女士,這項業務需要您本人帶上身份證,來櫃檯辦理。」
「好。」
第二天一早,我換鞋準備出門。
女兒揉著眼睛晃到客廳,睡眼惺忪:
「媽,今天早上吃什麼?」
我沒回頭,繼續繫鞋帶。
她好像終於想起昨天的爭執,帶著慣用的撒嬌腔調:
「好了媽,我和白昊商量好了,明年帶上你去我婆家一起過年。」
「這下開心了吧?快去做早飯吧。」
我冷笑一聲,徑直出了家門。
門關上那一刻,隱約聽見她嘟囔:
「不就是去誰家過年的小事嗎?幹嘛這麼斤斤計較……」
事到如今,她還只覺得是去哪家過年的小事。
根本沒意識到,我這個事事掏錢的親媽,才是她在婆家的底氣!
隊伍很快就排到我了。
我辦完手續後,直接回了鄉下。
次日一早,手機響了。
女兒的聲音又急又沖:
「媽,年前讓你給我買的東西怎麼還沒到?」
「我急著送給單位領導呢!」
我語氣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