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把文件整理好,用夾子夾起來,列印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林雅拿著一杯奶茶,晃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手邊的訂書機,眼睛一亮。
「誒,這個借我用一下,我的零食袋子開了。」
她說著,就理所當然地伸手過來搶。
我下意識地把文件和訂書機往後一挪,避開了她的手。
這裡的文件都涉及公司機密。
她的手抓了個空,身體因為慣性往前沖,腳下被電線絆了一下。
手裡的奶茶,脫手而出。
棕色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不偏不倚,全都灑在了我剛列印好的絕密文件上。
厚厚一沓A4紙,瞬間被奶茶浸透,變得一塌糊塗。
我看著那堆被毀掉的文件,再也無法維持旁觀者的冷靜。
我抬起頭,目光落在林雅的臉上。
她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因為我沒借她訂書機而有些惱怒。
我的聲音很冷。
「這份文件的損失,你負得起責任嗎?」
林雅大概是第一次被公司的員工用這種質問的語氣說話。
她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浮現出怒氣。
「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她挺起胸膛,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是顧總的太太!」
我看著她,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哦?」
我平靜地反問。
「顧總的太太,就可以隨意毀掉公司的財產嗎?就可以無視公司的規章制度嗎?」
我的反問,顯然挑戰到了她的權威。
她氣急敗壞,伸出手指著我的鼻子:
「我當然可以!」
「這個公司都是阿淵的,那就是我的!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像指甲划過玻璃。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新來的,敢來教訓我?」
周圍有聽到動靜趕過來的同事。
他們看到這一幕,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幾個行政部的女同事悄悄拉扯我的衣角,眼神里滿是哀求,示意我快點道歉。
我沒有動。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林雅見我不為所動,覺得在眾人面前失了面子。
她拿出手機,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冷笑。
「好,你嘴硬是吧?你以為我治不了你?」
「我這就讓阿淵告訴你,我算什麼,你又算什麼!」
她直接撥通了顧淵的視頻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她把手機螢幕對著自己,準備讓顧淵來為她撐腰。
4
視頻一接通,林雅的眼圈立刻就紅了。
她對著鏡頭,聲音里充滿了天大的委屈,開始哭訴。
「阿淵,我被人欺負了。」
「公司新來的一個員工,好兇啊,我就是想借個訂書機,她都不肯。」
「她自己不小心弄壞了文件,還冤枉是我弄的,讓我賠,她還教訓我。」
她顛倒黑白,說得聲淚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視頻那頭,傳來顧淵溫柔安撫的聲音。
「寶寶不哭,有老公在呢,沒人能欺負你,我來處理。」
我能看到,他正在一個莊重的會議室里,背景是公司的logo。
他應該是在外地參加一個對公司發展至關重要的行業峰會。
可他現在,卻為了一個女人的眼淚,中斷了會議。
「乖,不哭了,把手機給她。」
顧淵的語氣,從溫柔瞬間切換到了冰冷。
他對著林雅身後,也就是我們所有員工的方向,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說。
「是誰惹我們家小雅生氣了?」
「把手機給她,我親自跟那個人說。我倒要看看,誰這麼大的膽子。」
林雅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把手機遞到我面前,下巴揚得高高的,眼神里滿是挑釁和炫耀。
我平靜地接過手機。
我的臉,清晰地出現在了視頻鏡頭前。
顧淵看到我,明顯錯愕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董景桐?你怎麼在這?」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仿佛我的出現是一件多麼麻煩的事情。
「你先別生氣!等我回來給你解釋!」
我看著螢幕里那張熟悉的臉,那張我曾經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臉。
此刻,只覺得無比陌生和可笑。
他見我沒反應,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語氣有些不耐煩,甚至帶上了一絲威脅。
「不要胡鬧,我這邊還有重要會議,公司的未來都在這次會議上。」
他把一切都歸結為我在「胡鬧」。
我被他的愚蠢和無能,徹底氣笑了。
我對著鏡頭,冷冷地說了一句。
「很好,顧淵。」
「你的能力,你的擔當,我考察完了。」
不等他反應過來,我把手機扔還給一臉錯愕的林雅。
緊接著掏出自己的手機,找到了我爸爸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列印室,也傳遍了整個辦公區。
「爸,不用考察了。」
「讓顧淵滾回來,帶著離婚協議,來公司見我。」
5
我掛斷給爸爸的電話後,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地看著我,眼神里混雜著震驚、疑惑和恐懼。
林雅手裡的手機還亮著,顧淵的視頻通話並沒有中斷,他顯然聽到了我最後那句話。
他那張鐵青的臉,正死死地盯著我。
他大概是沒聽清我電話里說了什麼,也可能是不敢相信。
「你到底在跟誰打電話?你剛剛說了什麼混帳話?」
他的聲音里,還帶著慣有的高高在上。
林雅也反應了過來。
她以為顧淵還在為她撐腰,以為我只是在虛張聲勢。
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趾高氣揚地對我開口。
「你在這裡裝什麼啊?」
我沒有理她。
我甚至沒有再看顧淵一眼。
就在此時,林雅手機的聽筒里,傳出了另一個急促的鈴聲。
是顧淵的私人手機響了。
視頻里的顧淵,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只是一眼,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我看到他的手忙腳亂地在螢幕上劃了一下,應該是接通了電話。
他把手機湊到耳邊,連視頻那頭的我們都顧不上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雖然隔著電話,卻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清晰可辨。
「顧淵。」
是我爸爸。
「你長本事了?連我的女兒都敢欺負了?」
爸爸的聲音不大,卻仿佛平地驚雷,炸得整個空間都在嗡嗡作響。
顧淵的身體猛然一震。
他瞬間冷汗直流,握著手機的手都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結結巴巴地對著電話解釋。
「爸……不是,董事長……」
「您聽我解釋,這裡面有誤會……天大的誤會!」
他一邊慌亂地解釋,一邊難以置信地通過視頻看著我。
眼神里充滿了驚恐。
我走到林雅面前。
她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拿起掛在胸口的工牌,把它湊到林雅面前。
工牌上,我的名字和職位清晰可見。
董景桐,總部,項目審查部。
我對著視頻里的顧淵,一字一頓地開口。
「忘了自我介紹。」
「我叫董景桐。」
「你口中的董事長,是我的父親。」
「還有,這家公司,不是你的,是我的。」
視頻里的顧淵,徹底傻眼了,臉色慘白如紙。
而林雅,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到底得罪了誰。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6
半小時後,公司大門被推開。
我爸爸,集團董事長董國盛,帶著一眾高管和法務團隊,親自到場。
他的氣場強大,所到之處,所有員工都噤若寒蟬,自動讓開一條路。
整個辦公區鴉雀無聲,只聽得到他沉穩的腳步聲。
他看都沒看癱在地上的林雅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團礙事的垃圾。
他徑直走到我身邊,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嚴厲和心疼。
他抬手,幫我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
「受委屈了?」
我搖搖頭,鼻子有點酸,但還是忍住了。
「沒有,爸,我就是覺得,您的公司,不該是這個樣子。」
爸爸點點頭,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說得對。」
癱在地上的林雅,看到我爸爸,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連滾帶爬地過來,想抱我爸爸的腿。
「董事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知道她是您的女兒!」
她哭得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爸爸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後退一步,避開了林雅伸過來的手,臉上滿是嫌惡。
他對著跟在身後的保安隊長冷漠地開口。
「把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丟出去。」
「另外,立刻去查,她是怎麼進的公司,通過了誰的審批,又是誰給了她在公司里橫行霸道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