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跟你好好過日子?王艷,你也配?」
「從你託人介紹,刻意接近我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懷好意。」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現在我看到了。你的貪婪,比我想像的,還要噁心。」
王艷徹底崩潰了,她猛地站起來,歇斯底里地尖叫。
「那又怎麼樣!我們已經領證了!我是你合法的妻子!就算離婚,我也能分走你一半的財產!林國棟,你休想把我一腳踢開!」
聽到這話,我爸臉上的嘲諷更深了。
他看向我,緩緩開口。
「小初,告訴她,她能分走多少。」
8
「分走一半財產?」
我輕笑一聲,將手裡最後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王艷女士,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根據我國《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五條規定,男女雙方可以約定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所得的財產以及婚前財產歸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者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約定應當採用書面形式。」
我抽出其中一張紙,遞到她面前。
「在你和我父親登記結婚的前一天,他們簽署了這份《婚內財產協議》,並且做了公證。」
「協議明確規定,我父親林國棟名下的所有婚前財產,包括但不限於房產、車輛、公司股份、銀行存款、有價證券,以及其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因上述財產所產生的一切收益,均為其個人財產。」
「也就是說,王艷女士,」我一字一頓地宣告,「你,一分錢都分不到。」
王艷死死地盯著那份協議,上面的黑紙白字,以及公證處的紅色印章,像烙鐵一樣燙著她的眼睛。
她不信,她一把搶過協議,翻來覆去地看,似乎想從上面找出一個漏洞。
可是沒有。
協議條款清晰,措辭嚴謹,毫無破綻。
這是出自一個頂尖律師團隊的手筆,而我,就是那個團隊的一員。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精神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我爸冷冷地看著她。
「王艷,你以為我這二十多年的生意是白做的?」
「你那點上不得台面的小伎倆,在我眼裡,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你以為你嫁給了一個老實巴交的接盤俠,可以任你拿捏,吃干抹凈?」
「你錯了。我之所以這麼快跟你領證,就是為了等你把狐狸尾巴全露出來。」
「只有我們成了合法夫妻,你對我亡妻遺物的處置,才能構成法律意義上的『侵占』或『盜竊』。」
他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喂,是張警官嗎?我要報警。我家裡遭了賊,有人偷盜我亡妻的遺物,價值不菲。」
王艷聽到「報警」兩個字,渾身一激靈,最後一絲血色也從臉上褪去。
她終於知道了什麼叫害怕。
「不!老林!你不能這樣!」
她衝過來,想搶我爸的手機。
「我沒有偷!那套茶具是我不小心打碎的!我賠!我賠給你還不行嗎?」
我爸輕易地躲開了她。
「不小心?」
我冷冷地開口,播放了手機里的一段錄音。
那是她和她大姐的對話。
「……哎,艷子,這套茶具看著不錯啊,是古董吧?這些舊東西,賣了也能換不少錢吧?」
「噓!小聲點!我回頭找人看看,要是值錢,就說不小心打碎了,神不知鬼不覺……」
錄音播放完畢,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艷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
陳傑也終於反應過來,他看著自己的母親,又看看我們,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媽!我不要去警察局!我害怕!」
王艷抱著兒子,抬起頭,用最後的力氣哀求我爸。
「老林,看在小傑的份上,你饒了我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爸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晚了。」
9
門鈴聲響起時,王艷正抱著陳傑哭得撕心裂肺。
我爸走過去打開門,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哪位是林國棟先生?」
「我是。」
「我們接到報案,說這裡發生了盜竊案。」警察的目光掃過客廳里的一片狼藉。
我爸指了指癱在地上的王艷。
「就是她。她叫王艷,是我……法律上的妻子。」
「她趁我出差,私自進入我亡妻的房間,變賣、毀壞了我亡妻留下的價值超過十萬元的遺物。」
警察看向王-艷,神情嚴肅。
「王艷女士,請你跟我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
王艷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做夢也想不到,林國棟會真的報警。
家醜不可外揚,這在她的認知里是天經地義的。
可林國棟,這個她眼裡的「老實人」,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我不去!我沒偷!那是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她開始撒潑打滾。
一名警察皺起了眉。
「是不是共同財產,法律自有公斷。但現在,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就在這時,王艷的大姐和三姨大概是聽到了風聲,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她們一進門,看到警察,都愣住了。
「艷子!這是怎麼了?」
「妹夫,有話好好說,怎麼還把警察叫來了?一家人,至於嗎?」
王艷看到救兵,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姐!救我!林國棟他要害我!」
我爸冷笑一聲。
「一家人?她帶著你們來我家,商量著怎麼賣我的東西,砸我的房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們是一家人?」
大姐和三姨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警察顯然不想摻和這些家庭糾紛,直接對王艷說:
「王艷女士,如果你拒不配合,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說完,其中一人就拿出了手銬。
那冰冷的手銬,徹底擊潰了王艷的心理防線。
她被警察從地上架起來,像一灘爛泥。
經過我身邊時,她用盡全身力氣,朝我啐了一口。
「林初!你這個小賤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側身躲開,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跟一個瘋子,沒什麼好計較的。
陳傑看著自己的母親被戴上手銬帶走,嚇得話都說不出來。
他求助地看向我爸。
「林……林叔叔……」
我爸走到他面前,把一把鑰匙和一張銀行卡放在他手裡。
「這裡面有五千塊錢,是你這一個月的房租和生活費。」
「拿著錢,帶著你的東西,離開這個家。」
「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陳傑看著那把曾經象徵著「勝利」的鑰匙,如今卻成了驅逐令,嘴唇抖了抖,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默默地回到房間,拖出了他的行李箱和遊戲機。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他只待了不到一個月的「家」。
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恨,但更多的是茫然。
大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初,委屈你了。」
我搖了搖頭。
客廳的燈光下,我看到我爸的鬢角,不知何時又多了幾根白髮。
10
一個月後。
市中心的大平層里,陽光透過一塵不染的落地窗,灑滿了整個客廳。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蘭花香氣。
那盆被王艷丟在牆角的蘭花,被我爸重新搬回了陽台,經過一個月的精心照料,又抽出了新的花苞。
我爸正拿著小噴壺,仔細地給每一片葉子噴水。
我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茶走過去,遞給他。
「爸,歇會兒吧。」
他接過茶,喝了一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還是閨女泡的茶好喝。」
我笑了笑,靠在陽台的欄杆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王艷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結果。
盜竊罪名成立,但由於我爸念及舊情(主要是為了快刀斬亂麻),簽署了諒解書,她最終被判了六個月,緩刑一年。
不過,那一百多萬的網貸,和她前夫的賭債,足夠她後半輩子喝一壺的了。
離婚手續也辦得異常順利。
在鐵證如山面前,她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凈身出戶。
聽說她和陳傑搬回了以前那個老舊的小區,她那些「熱情」的娘家親戚,一個都沒再出現過。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現實。
「在想什麼呢?」我爸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沒什麼。」我回過頭,看著他,「爸,我就是有點好奇。」
「好奇什麼?」
「你當時……在決定跟王艷領證的時候,真的一點都沒猶豫過嗎?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們沒算計過她呢?」
我爸放下茶杯,也走到我身邊,和我並肩站著。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頭,目光越過遠方的高樓,投向更遠的天空。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小初,你記不記得,你媽剛走那幾年,我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債。」
我點了點頭。那段日子,是我記憶里最灰暗的時光。
「那時候,所有人都躲著我,只有你,還是每天放學都跑來公司,給我送飯,陪我到半夜。」
「有一天晚上,你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數學卷子,上面有個一百分。」
「我當時就對著天上的星星發誓,這輩子,我林國棟就算拼了命,也得讓我閨女挺直腰杆做人,誰也別想欺負她。」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裡有我從未見過的溫柔和堅定。
他指了指客廳里,供桌上我媽那張笑靨如花的黑白照片。
「我要是敢讓別的女人,動你一根指頭,占你一分便宜,以後到了下面,我都沒臉去見你媽。」
「咱們老林家的東西,只能姓林。」
陽光下,我爸的白髮有些刺眼。
我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我伸出手,輕輕抱住了他。
「爸,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隨即也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背。
「傻丫頭,跟爸客氣什麼。」
父女倆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