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質問讓喧鬧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王艷終於捨得從麻將牌上抬起頭,她皺著眉看我。
「什麼東西?大呼小叫的,沒規矩。」
「我問你,我媽那套茶具呢?」我的聲音在發抖。
王艷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誇張的表情。
「哦,你說那套破茶具啊?」
她指了指牆角的垃圾桶。
「下午打掃衛生,我不小心給碰掉了,都碎了。」
「我說小初,你也真是的,那麼不值錢的東西還當個寶。碎了就碎了唄,回頭阿姨給你買套新的,比那個好一百倍!」
她輕描淡寫的態度,徹底點燃了我心裡的火。
「不小心?」
我走到垃圾桶旁,看到了裡面的碎片。
切口整齊,根本不像是失手打碎的。
更何況,那套茶具一直放在博古架的最頂層。
「王艷,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父女倆都是傻子?」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了。
王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林初!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好心好意給你當後媽,照顧你和你爸,你就是這麼對長輩的?」
「不就一套破茶具嗎?值幾個錢?我告訴你,以後這個家我說了算!別說一套茶具,就是這房子,我想砸了就砸了!」
她以為我會被她嚇住。
可她沒看到,我只是平靜地拿出了手機。
對著垃圾桶里的碎片,對著被翻亂的房間,對著她那張扭曲的臉,按下了錄像鍵。
然後,我當著她的面,給我爸發了一條微信。
「魚咬鉤太深,該收網了。」
5
那個周末,我爸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王艷正指揮著陳傑把一盆新的發財樹搬到客廳中央。
那是我媽最喜歡的蘭花原來待的位置。
看到我爸,王艷立刻堆起滿臉的笑迎了上去。
「老林,你回來啦!累不累?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呢!」
她表現得像一個完美的賢妻良母。
我爸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嗯」了一聲,換了鞋。
他的目光掃過那盆扎著紅綢帶的發財樹,又看了看牆角蔫頭耷腦的蘭花,什麼也沒說。
這頓晚飯,王艷準備得異常豐盛,她稱之為「鴻門宴」的菜肴擺滿了整張桌子。
她不停地給我爸夾菜,噓寒問暖。
「老林,這次出差辛苦了,多吃點。」
「你看你,都瘦了,以後可不能這麼拼了。」
陳傑也一反常態,難得地沒有玩手機,而是給我爸盛了一碗湯。
「林叔叔,喝湯。」
我爸看了他一眼,接了過來。
飯過三巡,王艷終於進入了正題。
她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爸面前。
「孩兒他爹,你看,這是我找律師朋友擬的贈予協議。」
「你就在這上面簽個字,咱們明天就去把過戶手續辦了。」
「小傑馬上就要報名了,這事兒可拖不得。」
我爸沒有去看那份協議,只是慢條斯理地吃著飯。
王艷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老林,你倒是說句話啊!」
陳傑也在一旁幫腔:「林叔叔,你不會是想反悔吧?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話!」
我爸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要把房子給你?」
王艷的臉色一變。
「你……你那天不是說『再議』嗎?那不就是同意了嗎?」
「再議,就是需要再商議,不是同意。」我爸一字一句地說。
王艷急了,聲音尖銳起來。
「林國棟!你什麼意思?你耍我?」
「我們已經領證了,我們是一家人!你把房子給你女兒,那我跟我兒子算什麼?算外人嗎?」
她開始打感情牌,眼圈都紅了。
「我嫁給你,圖你什麼?不就是圖你人老實,能對我們娘倆好嗎?」
「你要是不把房子給小傑,就說明你心裡根本沒有我!你就是把我當免費保姆!」
「這日子沒法過了!」她開始撒潑。
陳傑也站了起來,指著我爸。
「我媽說得對!你要是不給我房,以後我考上大學了,我也不認你!更別想我給你養老!」
客廳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我爸看著眼前這對醜態百出的母子,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沒有發火,反而笑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緩緩吐出一個煙圈。
然後,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6
「養老?」
我爸吐出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笑意。
「就憑你?陳傑,你連自己的襪子都懶得洗,還指望你給我養老?」
陳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我以後會長大的!」
「等你長大,黃花菜都涼了。」我爸掐滅了煙頭,不再理他。
他的目光轉向王艷,那個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和銳利。
「王艷,你剛剛說,你嫁給我圖什麼?」
王艷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梗著脖子。
「我圖你對我好!圖你能給我們母子一個家!」
「說得真好聽。」我爸笑了,「說得我都快信了。」
他將手裡的文件「啪」地一聲摔在桌子上。
那聲音不大,卻讓王艷都哆嗦了一下。
「你不是想要房子嗎?可以。但不是你那份狗屁不通的贈予協議。」
王艷一愣,以為事情還有轉機,急忙拿起桌上的文件。
當她看清文件第一頁上那幾個加粗的黑體字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份房產證的複印件。
戶主姓名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字:林初。
登記日期,就在我爸出差的前一天。
「這……這不可能!」王艷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幾乎要劃破人的耳膜。
「林國棟!你算計我!」
「你明明知道我要這房子給小傑上學,你卻偷偷把它過戶給了你女兒!」
「你偏心!你這個當爹的怎麼能這麼偏心!」
她狀若瘋狂,伸手就要去撕那份文件。
我爸一把按住她的手,力道之大,讓她痛得叫出了聲。
「我偏心?」我爸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王艷,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從你進這個家門開始,我林國-棟有哪點虧待了你們母子?」
「你兒子要最新款的遊戲機,我買了。」
「你說要換新衣服,我給了你五萬塊的卡,讓你隨便刷。」
「我對你們仁至義盡,你呢?」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又是怎麼對我的?怎麼對我女兒的?」
「你打著為兒子好的旗號,惦記我給我女兒準備的婚房!」
「你趁我不在家,帶你那些不三不四的親戚來這裡指點江山,想把這裡改成你們陳家的天下!」
「你甚至,還敢動我亡妻留下的東西!」
我爸每說一句,王艷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她已經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大概沒想到,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表演,其實一直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陳傑也被這陣仗嚇傻了,呆呆地站在一旁。
王艷眼看硬的不行,立刻開始來軟的。
她「撲通」一聲就想跪下,眼淚說來就來。
「老林,我錯了!我都是一時糊塗啊!我也是太愛小傑了,才會動了歪心思……」
可她還沒跪下去,我爸就冷冷地開口了。
「別。我可受不起。」
他抽回自己的手,拿出了另一疊更厚的文件。
「王艷,你以為,我讓你進這個家門,真的只是因為老實好騙嗎?」
7
我爸將那疊厚厚的文件,推到了王艷的面前。
「你不是說我們是一家人嗎?」
「那好,作為一家人,總得知根知底吧。」
王艷看著那疊文件,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老林……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爸重新點上一根煙,「就是想讓你看看,你這位『律師朋友』,業務水平到底怎麼樣。」
他說著,朝我遞了個眼色。
我站起身,走到王-艷身邊,拿起了最上面的幾張紙。
「王艷女士,四十二歲,離異。根據你入職我父親公司時填寫的資料,你與前夫陳強先生於三年前因感情破裂和平離婚,兒子陳傑由你撫養,對方無需支付撫養費。」
我頓了頓,拿起另一份文件。
「但根據我們委託私家偵探的調查,你與陳強先生,直到上個月,仍有頻繁的資金往來和通話記錄。」
「尤其是我們領證前一周,陳強先生分三次,一共從你的銀行卡里划走了二十萬。」
「請問,這筆錢,是做什麼用的?」
王艷的臉已經不能用「白」來形容了,那是死灰。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是他……他借的!」
「是嗎?」我揚了揚手裡的另一份文件,「可是這份記錄顯示,這筆錢,最終流入了澳門某地下賭場的帳戶。」
「王艷女士,你是不是忘了告訴你現在的丈夫,你的前夫,是個無可救藥的賭鬼?」
「而你,一直在幫他還債?」
「不!不是的!是汙衊!你們這是汙衊!」王艷瘋狂地搖頭,試圖搶奪我手裡的文件。
我輕易地避開了。
我繼續往下念,聲音平穩,不帶一絲感情,就像在法庭上陳述案情。
「更有趣的是,我們還查到,你在各大網貸平台,總計有高達一百二十三萬的欠款,其中最大的一筆,下周就要到期了。」
「所以,你才這麼著急,想要這套價值千萬的房子。」
「因為只要房子過戶到你名下,你就可以立刻拿去抵押貸款,填上你前夫捅出來的窟窿。」
「王-艷女士,我說的,對嗎?」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王艷心上。
她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陳傑也聽傻了。
「媽?她說的是真的?我爸……我爸在賭博?」
王艷沒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種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爸。
「林國棟……你好狠!」
「你從一開始就在調查我!你根本就沒想過要好好跟我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