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走了幾步,站立。
這個角度下他看起來丑多了。
我果斷一巴掌甩過去。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你只是我的美甲客戶,我結婚了,請你尊重我,離我遠點!」
笑話,我可是受害者。
想跟我打開天窗說亮話,沒門!
岑亦又想來給我吹手心,我沒給,甩開他,踩著八萬的高跟鞋,提著四十萬的香奶奶,轉身上了百萬法拉利。
猝不及防跟冷峻的男人對上。
談逸的手在方向盤上輕點,這是他不高興的前兆:「他一直跟你有聯繫嗎?」
他剛跟秦朗打架,臉上落了傷,冷峻的臉多了幾分兇狠。
5
我轉身去了副駕駛。
身側那道目光一直盯著我。
「他是我的美甲客戶,總是喜歡說些亂七八糟的話。」我笑起來,手貼在他腦袋兩側:「可能這裡不太正常,老公別吃醋。」
談逸從來沒有帶我進入他的圈子,所以我不「認識」他的兄弟。
我感受到男人有一瞬間的僵硬。
片刻後,他將我的手取下來。
鬆開手剎,找補似的:「我要開車了。」
我吃痛地蜷縮在副駕駛座椅上,伸手擦眼睛:「我知道,你其實已經厭倦我了。」
車輪在路上狠狠摩擦。
談逸側目看我,喉結上下滾動。
想說什麼,但還是閉了嘴。
車輪重新滾動。
我雙手抱著膝蓋:「一開始你對我很熱情,你喜歡在落地窗前,喜歡在鋼琴上,後來你變了,你不喜歡我主動吻你,再後來……你只喜歡後面……」
車子急剎。
嚇我一激靈。
談逸坐在駕駛位,臉徹底黑了,黑得可怕。
他拉開了車門:「煙癮犯了。」
談逸真下去抽煙了,海邊鮮少有人來,海風吹得他短髮凌亂。
我爬到窗邊看,他背影蕭條,裹在布料下的肌肉勻稱,側臉帥氣逼人,坐在礁石上屈起一條腿,抽煙的樣子很像電影明星。
鬱悶吧。
鬱悶就對了。
鎖死車門,裹上小毯子,睡覺。
第二天,我是被敲擊聲吵醒的。
談逸臉色鐵青,黑眼圈深沉,吹亂的頭髮也沒有整理,單手撐著車門在敲。
「老公~」
我貼心地給他整理頭髮:「我膽子小,一個人在車上睡覺會害怕,就把車門關了,你怎麼不叫醒我呢?」
談逸的臉更黑了。
他叫我無數遍,門都快砸爛了。
手機就在駕駛位,可他拿不到。
我用油頭蹭他胳膊:「你真好呀,寧願受凍不睡覺也捨不得吵醒我。」
談逸看了我一會兒,忽然抬手扣住我後頸,吻了過來。
第一次跟合法老公接吻……我推開了。
談逸愣住。
「大白天的,不合適吧。」
我可是縣城來的窮丫頭,見識少,玩不開。
6
談逸瘋了,將起居用品都搬到了別墅。
傭人上上下下搬東西,我端著咖啡,差點把貓擼禿。
談逸補好覺,穿著居家服過來坐我旁邊:「晚上想吃什麼?」
想吃祈睿。
這可以說嗎?
「隨便吧。」
「我訂了海景餐廳的燭光晚餐。」
他伸手摸了貓腦袋,又來摸我的腦袋。
早知道就不洗頭了。
我俏皮一笑,拉著他去衣帽間:「那我要獎勵你,你看我今晚穿哪一套合適呢,你喜歡哪一件?」
白衣天使服、冷酷少女皮衣、比基尼狐狸尾巴、暗黑女王套裝……
談逸砰一聲將櫃門關上。
「你平時就穿這些?!」
「是『你』給我買的呀,你說我身材好,穿什麼都漂亮。」
我無辜地打開櫃門,一件件在身上比劃:「這套黑皮衣其實還有鐵鏈,不知道放哪了,這個尾巴摸起來……」
談逸臉色冰冷得能凍死我,一把將那些東西扔出去丟了。
似乎又嫌丟人,他又撿回來用袋子裝好,一個人帶去焚毀。
我在床上無聊欣賞指甲。
老娘的法式漸變綠,可真好看。
7
燭光晚餐還是順利吃上了。
談逸哄好了自己,吃飯時竟然罕見地溫柔對我笑,幫我切好了牛排。
我穿著一條紅色弔帶裙,故作優雅地吃著。
談逸包了場,除了我們外一個客人都沒有,悠揚的樂聲在耳畔縈繞,此刻的我們像是熱戀期的情侶。
——如果不是曲子有點熟悉的話。
期間我去洗手間,在洗手池被人從後抱著,那人單手捂住我的眼,下巴貼在我肩窩,貪婪地嗅著我的長髮。
「我好想你。」
談逸有個喜歡彈鋼琴的兄弟。
他的手很柔軟,很修長,觸碰皮膚的時候如電流划過。
輕攏慢捻抹復挑。
「老公,別鬧了。」
橫在我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他的吻落在我的肩:「你還沒說想我。」
「快說想我。」
「我想你,想得睡不著。」
他是因為什麼被我踹了來著?
哦,太粘人。
他的手不安分。
我委屈巴巴:「談逸,我還沒吃飽呢,想去吃飯。」
一聲「談逸」將他拉回了現實。
他不是談逸,是晁覃。
回到座位上時,談逸已經等了我許久。
冰淇淋已經化了,隱約露出一枚戒指。
我收回視線,整理皺巴巴的衣服,撒嬌:「你壞死了,也不怕被人看見。」
談逸的臉肉眼可見地變黑了。
我不知所措地看他。
「你怎麼了?不會又要莫名其妙發脾氣吧,明明是你要的,還不准我出聲,沒等我就獨自回來了,我還沒怪你呢!」
這回談逸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談逸走了。
走之前回頭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那眼裡有愧疚、有疼惜,還有毀天滅地的衝動。
我將冰淇淋翻開,果然是一枚戒指,是我的圈口。
我招來服務員:「幫我退了,五五分。」
8
談逸訂的戒指價值八位數。
我無痛入帳兩千萬,包了八個男模。
入秋的夜風變得涼爽,男模穿得非常省布料。
每個人八塊腹肌,都管我叫姐姐,叫得比花蜜還甜,叫得我心花怒放。
就當我們九個人不知天地為何物時,包廂外有人在砸門。
經理在門口大氣不敢出:「小姐,您家……有人找你。」
去而復返的談逸死死盯著我。
而他的身側,跟著第八個兄弟,祈睿。
「老公~」
「你是特意回來跟我道歉的嗎?」
我哪壺不開提哪壺,談逸的臉色鐵青,顯然不想跟我說話。
他臉上的淤青又加重了些,顯然又打架了。
倒是祈睿開口了,滿口嘲諷:「嫂嫂玩得可真花,八個男模,吃得消嗎你?」
這家店是祈睿家裡開的,多半是他通知了談逸來抓我。
看不出來,他還是個小黑心湯圓。
以前一口一個姐姐,現在都敢直視我的眼睛嘲諷我了。
我捶了捶肩膀:「是累了點,不過還能接受,我以前服務過更多呢。」
談逸冰錐子似的目光掃過來。
祈睿炸了:「哥!我就說她不單純!你快跟她離婚!離婚!」
我無辜看他。
祈睿繼續嘲諷我。
談逸黑著臉,過來牽起我的手往外走:「回家。」
活像個被戴了綠帽還認慫的老實人。
——如果綠帽不是他自己戴上的話。
「哥!她根本不是單純的人!你不能繼續跟她在一起!」
也不知這小子怎麼那麼執著於讓我們離婚。
祈轅衝到包廂,猛然踹一腳門,接著衝進去:「她是個花心的女人,跟八個男……」
下一秒他愣在原地。
八個男模,十六隻手,八十種美甲款式,五顏六色,五花八門。
我感受到身側的男人鬆了口氣,將我的手握得更緊。
「你……很敬業。」
「服務行業嘛,是這樣。」
畢竟我是個十八線小縣城來的窮酸丫頭。
我花大價錢點男人做手模怎麼了?
很正常。
祈睿還在原地出神,轉眸看我時眼裡莫名多了些躲閃。
該我表演了。
我鬆開談逸的手,抽了抽鼻子,染上哭腔。
「我以為你們是來接我的,原來是捉姦來了啊。」
「滬市人人都說我出身低微,配不上談逸,用審視的目光看我,恨不得我早日出錯,好將我趕出這個圈子。」
「我本以為他親近的人不這麼想,原來……所有人都這麼覺得。」
我笑了,啪嗒掉出眼淚:「沒看到你們想看的,你們是不是很失望啊?」
談逸試圖將我摟進懷裡。
我偏頭躲開:「既然如此,我如你們所願。」
「離婚吧,談逸。」
9
說完不去看兩個男人的神情,我沖了出去。
我哭了,我裝的。
我在車裡打開手機,今天的存款收益又到帳了,日進斗金。
小富婆就愛演點戲。
我抱著手機睡著了,醒來時談逸坐在車裡,深邃的眉眼看著我。
「祈睿這小子不會說話,我已經教訓過了。」
「我把車門撬了,改天陪你買輛新的。」
他薄唇張了張,伸手來拉我,將我小心翼翼抱進懷裡,好似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我用力將他推開,沒推動。
「言言,我們不離婚。」
他來親我。
可惡,我竟然推不開!
親完了,我一巴掌甩到他的俊臉上。
打帥哥也是種惡劣的樂趣。
我將腦袋埋進膝蓋,肩膀抖動。
「其實我早該發現的,你對我時而溫柔,時而暴力,有時候我不想要了,你卻不肯放過我,逼著我做不喜歡的動作,逼我說恥辱的話。」
「你不允許我開燈,不允許我喊你談逸,不允許我白日裡挽你的手,不允許白日裡靠近你。」
「只有在漆黑的夜,我們才會有交集。」
「所有人都笑我,笑我是飛上枝頭的野雞,笑我不自量力。」
「我只是你洩慾的工具罷了。」
我的話如尖刀刺進了談逸的心。
那些不堪的種種,被我用輕飄飄的語氣說出來。
那是他不堪回首的一面。
滬市耀眼奪目的太子爺看破紅塵,為了擺脫家族指婚,為了不跟我這個窮酸丫頭有交集,竟然委託好兄弟為他出力。
他不管不顧地將我拉進懷裡,死死抱住我:「言言,對不起,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我聽到了一個男人的愧疚。
跟他幾個兄弟見面的時候,他在想什麼呢?
「不會什麼?是滬圈名媛不會再笑話我?你的兄弟不會再出言羞辱我?還是你以後不會在別墅強迫我?」
「談逸,你做得到嗎?」
10
談逸開始在公共場合帶我出席。
家族晚宴,慈善晚會,拍賣行,只要能夫妻出場的地方,他次次都帶著我,像個二十四孝好丈夫。
連我姐都忍不住誇讚:「踏馬的,真讓你過上好日子了。」
宴會廳外的陽台寂靜無人,玻璃門隔絕了熱鬧的聲音。
我隨意撩了把秀髮,露出潔白的香肩。
清涼的風吹來,一件外套披到我身上。
「許總也不喜歡這種場合嗎?」
男人身高腿長,寬肩窄腰,四分之一的法國血統讓他的眉眼看起來深邃極了,睫毛下方落下光影。
他靠在欄杆上,兩手撐著欄杆,歪頭看人時認真溫柔:「從前沒見你參加過這類活動。」
帥我一臉。
滬市豪門的帥哥可真多啊。
我收緊了外套,矯揉造作:「比起喧囂繁鬧,我更喜歡安靜,讓我能思考自己是誰。」
他遞給我一杯香檳。
「要我幫你畫圖案嗎?」
他是我美甲店的大股東,陳沐珩。
不僅出錢,還要出力,一些複雜的美甲款式都是他設計的。
我怕紋身疼,他提出可以幫我畫紋身。
他握著我的手,在手背上輕輕落筆,模樣認真。
「許總,以前有人為你畫過嗎?」
我抿了一口香檳:「有啊,我老公,他喜歡在我身上作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