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狸之死——北魏南征,飲馬長江水,一代雄主拓跋燾死於太監之手
「胡騎飲江水,佛狸歿卯年。」鮮卑鐵騎曾一度抵達長江之畔,這是北方民族首次觸及這條南方的天塹。江南百姓用最惡毒的童謠詛咒著這位被稱為「上帝之鞭」的入侵者。面對浩瀚無垠的長江,拓跋燾最終選擇了撤退。
小小的盱眙城內,僅有的兩千八百名勇士成功抵禦了北魏數十萬大軍長達一個月的猛烈圍攻,給拓跋燾帶來了他軍事生涯中最為慘重的一次挫敗。
北方的戰馬自此再未南渡長江,這一停便是百年。然而,在那之後,宮廷內部風波不斷,太子捲入商業醜聞,曾經在戰場上指揮若定、箭雨中如履平地的征服者——北魏雄主拓跋燾,卻孤獨地死於一名卑微宦官之手。
拓跋燾帶領主力大軍直撲彭城。此時,彭城雖然兵力充足但糧食匱乏,江夏王劉義恭打算放棄彭城向南撤退。有人建議前往郁洲(今江蘇連雲港),通過海路返回南京。
然而,剛剛從前線返回的沈慶之提出了不同的意見,他認為應向北前往歷城,因為那裡糧食豐富且敵軍較少。
沈慶之獻策,利用箱子和戰車構建車陣,將兩位王爺、王妃及郡主安置在中央,由精銳部隊在外圍護衛,以此方式安全北上。沈慶之深知,只要北方據點仍有大軍駐守,魏軍無論如何都不敢長期滯留在江淮地區。
劉義恭決心已定,卻難以抉擇該採納誰的建議。長史張暢堅決反對逃跑,他慷慨陳詞:「如果歷城或郁洲確實可行,我怎會不極力贊成!如今城中缺糧,百姓雖有逃亡之心,但暫時無法離開。一旦軍隊行動,百姓必然四散,我們恐怕連一個安身之地都找不到。儘管城中糧食不多,但尚可支撐一段時間,怎能捨棄安穩而選擇危險?若劉公執意要走,我願以頸血濺於您的馬蹄之下。」
武陵王劉駿素來剛烈,他對劉義恭堅定地表示:「叔父身為總指揮,去留之事非我能干涉,但我作為城主,倘若棄城而逃,實在無顏面對朝廷,寧可與這座城共存亡!」
劉駿是宋文帝劉義隆的第三個兒子,自幼聰慧過人,讀書速度極快,才華橫溢,文章寫得華麗,同時擅長騎射。由於長期隨軍征戰,他練就了一身好武藝,體格健壯,文武雙全,膽識過人。然而,他也有一些缺點,如喜好女色。
劉駿後來繼承了皇位,但因其與母親亂倫、強娶表妹等行為,被批評為荒淫無度,算不上一位賢明的君主。不過,他在彭城之戰中的防守策略對整個戰局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
北魏軍隊像狂風驟雨般攻到了彭城,拓跋燾在南山戲馬台搭建氈帳,並登上亞父冢(范增之墓)遠眺城中動靜。這座承載著楚漢文化的城市,曾是楚霸王項羽秋風戲馬的地方,如今在重重甲兵的守衛下依然堅不可摧。

拓跋燾深知攻城並非魏軍的強項,於是採取心理戰術來探查敵軍虛實。雙方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外交交鋒,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古彭城見證了這場南北朝時期的精彩較量。
為了試探守軍情況,拓跋燾派被俘虜的宋軍將領蒯應來到彭城小市門下向城上守軍喊話:「魏王問候安北將軍(劉駿),我們長途跋涉十分疲憊,如果有甘蔗和美酒,請分一些給我們。」
守軍中有認識蒯應的人急忙打聽消息:「你們的大王親自來了嗎?」
蒯應回答道:「確實是他親自前來。」
守軍又問:「現在在哪裡?」蒯應用手指向西南方向。接著問道:「有多少兵馬?」
蒯應回答說:「大約四十萬大軍。」 守將迅速將這一情況彙報給劉駿。
劉駿沉穩地回應:「給他兩壺美酒,一百根甘蔗,並告訴他如果北方有駱駝,可以送幾隻過來。」

次日清晨,魏國使者、北部尚書李孝伯帶著駱駝、貂皮和騾子來到小市門下。城頭戒備森嚴,李孝伯一身白衣,仰望高城輕笑道:「大王有旨:希望與安北將軍相見。太尉和安北將軍暫時出城吧。我並不打算攻打此城,安北將軍何必讓將士們如此辛苦守備呢?這些駱駝、騾子和馬匹都是北方特產,貂皮送給太尉,駱駝和騾子則贈予安北將軍。」
彭城的城門緩緩打開,長史張暢從容地走出城門。武陵王劉駿身穿隨從服飾,與幾位隨從靜靜地站在一旁,冷眼觀察。
張暢對李孝伯說:「安北將軍向魏主致意,時常思念相見的機會。然而,作為臣子,不能私自與境外之人交往。我大宋將士為保護百姓戍守邊疆,雖辛苦卻毫無怨言!你所說的詔書之言,適用於你們國家,但在這裡並不適用。」
李孝伯反問道:「你們的太尉、安北將軍,難道不是人臣嗎?」
張暢回答道:「是的。」
李孝伯繼續說道:「我們朝廷統治著眾多國家,普天之下,無人不服從。即使是鄰國的君主,為何不能稱詔於鄰國的大臣?又何必急急忙忙關閉城門斷絕橋樑呢?」
張暢神色平靜地說:「您所說的這些,在中華大地並無先例,更何況諸王身份尊貴,怎能輕易談及鄰國君主之事。兩位王爺因為魏軍尚未完全布陣,士兵疲憊不堪,城中擁有精銳部隊十萬,人人願意效命,唯恐輕敵冒進,所以暫時關閉了城門。待兵馬休整後,再共同商議戰事,擇日決戰。」
李孝伯輕蔑一笑:「軍隊的命令和執行,本就是主將的職責所在,應當依靠軍法號令,何須毀橋閉門?困守孤城,還說什麼十萬大軍誇大其詞?我也可以說我有百萬良馬,但這又有何意義?」
張暢平靜地回應道:「王侯設防,豈能僅憑法令。如果我要誇耀,完全可以聲稱有百萬大軍,但何必用十萬來誇大其詞呢?北方草原盛產馬匹,無需以馬匹數量自誇。」
李孝伯目光流轉,語氣變得柔和:「南北交通中斷,消息斷絕,太尉與安北年少,皇上對此深感憂慮。若要派遣使者前往江南,我可以護送。如果沒有馬匹,我國願意提供坐騎。」
張暢隨口回應道:「這裡有許多小路,使者早晨出發晚上就能回來,就不必麻煩魏主了。」
李孝伯仰頭大笑:「聽說水路已被白賊截斷。」
所謂「白賊」,是指那些為了逃避國家的賦稅和勞役而逃到南朝的北方移民。由於他們的戶籍是白色的,因此被稱為「白賊」。
張暢仔細打量了李孝伯一番,問道:「你穿著白衣,難道也稱自己為『白賊』?」李孝伯哈哈大笑:「如今的『白賊』,就如同過去的黃巾軍、赤眉軍一樣。」
張暢立即回答:「黃巾軍、赤眉軍似乎並不在江南。」
李孝伯補充道:「不在江南,也不在青州、徐州。」
張暢話中有話地說:「現在青州、徐州確實有賊人活動,但並非『白賊』。」
兩人一問一答之間,言辭犀利,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寒風席捲過廣袤的荒原,呼嘯著撲向大地。數十萬魏軍騎兵的弓弦發出錚錚的聲響,與城牆上隨風飄揚的旗幟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
李孝伯突然話鋒一轉,言辭犀利地說道:「王玄謨不過是個普通人物,南方為何讓他擔任先鋒,導致了慘敗?自從我們進入這片土地七百多里以來,竟然沒有遇到任何抵抗。鄒山那般險要之地,本是你們所倚仗的,然而前鋒剛到,守將崔邪利便躲入洞穴中,被我軍將領拖出。主上寬宏大量,赦免了他,並留在軍中。」
張暢冷靜地回應道:「王玄謨只是南國邊陲的一個小將領,並非國家的核心人才,僅僅是一個先鋒罷了。在我大軍尚未到達之前,王玄謨趁著夜色撤退,導致了短暫的混亂。至於崔邪利的失敗,對國家並無大礙!魏主用數十萬大軍對付一個小小的崔邪利,這算得了什麼?入境七百里未見抵抗,那是由於太尉和安北將軍的高明策略,這是軍事機密,不便透露。」
李孝伯威脅道:「主上並未打算圍困此城,而是親自率領大軍直取瓜步。如果南方事務順利解決,彭城自然無需圍攻;若不成功,彭城對我們來說也無足輕重。現在,我們的大軍即將南下,飲馬於江河之上。」
張暢神色鎮定地說:「你來去自如,悉聽尊便。若是你們的戰馬真的能飲長江之水,那真是違背天理。」
李孝伯以其敏捷的口才聞名北方,而張暢在面對數十萬鮮卑鐵騎時,依然從容不迫,應對自如,言辭優美,舉止得體。
李孝伯及其隨從們互相看了看,不禁感嘆,兩人惺惺相惜。即將分別之際,李孝伯看著張暢說:「長史請多多保重,雖然我們近在咫尺,卻不能握手告別。」
張暢回答道:「君自珍重,天下不久便會太平,若您有機會回到宋朝,今日便是我們友誼的開端。」
雙方的辯論以平局告終,拓跋燾未能從張暢口中獲取任何有價值的軍事信息。
一聲令下,鮮卑大軍蜂擁而上,架起雲梯攻城。宋軍頑強抵抗,成功擊退了敵人的首次進攻。當宋軍士兵正緊張地等待下一輪攻擊時,卻發現數十萬魏騎竟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魏軍並不了解彭城糧食短缺的情況,因此對彭城的攻擊僅是試探性的。在遭遇宋軍頑強抵抗後,拓跋燾擔心會重蹈懸瓠之戰的覆轍,決定停止圍攻,並調整了作戰策略,採取了一種跨越城市的進攻方式。他沒有選擇與宋軍在彭城和壽陽等主要防禦城市進行糾纏,而是繞過這些堅固據點,直接向宋朝首都建康推進。
這種「越城」戰術在二戰中被廣泛應用並發展成為一種成熟的軍事理論。美國將領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和切斯特·尼米茲在太平洋戰場上運用這一策略,不再採用傳統的逐步推進方式,而是選擇了跳躍式前進、逐島攻克的方式。他們利用海軍的優勢,避開日軍的重點防守區域,快速突破防線,取得了顯著戰果,並將這種戰術命名為「蛙跳」。
實際上,「蛙跳」戰術的首創者並非麥克阿瑟或尼米茲,而是北魏時期的拓跋燾。相比起越島作戰,越城作戰的風險更大。當時美軍已經在太平洋戰區獲得了絕對的制空權和制海權,這使得越島作戰相對容易實現,而海軍則成為了其行動的關鍵支撐力量。
對於魏軍而言,騎兵則是其實施越城作戰的核心支持。然而,由於魏軍無法完全掌控整個戰場,因此面臨的風險極大。一旦濟南、彭城和壽陽等地的宋軍切斷魏軍的補給線並進行包抄,就可能導致魏軍全軍覆沒的局面。
拓跋燾展現出非凡的大氣魄與軍事才能,堪稱軍事天才。北魏軍繼承了游牧民族的傳統戰術——就地取糧。《孫子兵法》中有言:善於用兵的人,能夠從敵人那裡獲取補給,這也是蒙古大軍能夠橫掃天下的關鍵因素之一。採取以戰養戰的策略,並進行閃電式的攻擊,直接衝擊敵軍的核心地帶。拓跋燾再次發動了迅速的進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