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篇六千字長文告訴你:韓愈成「唐宋八大家」之首,有多實至名歸
公元824年12月2日,吏部侍郎任上的韓愈突然辭世,享年57歲。韓愈之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湖面,瞬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韓愈之死,爭議極大的原因可不僅僅因為他是唐代文壇巨擘,自帶流量,還因為:他的死極不光彩。
正史對韓愈之死諱莫如深,但宋朝陶谷的《清異錄》卻詳盡地記載了他的死因:
「昌黎公逾晚年頗親脂粉,故可服食;用硫磺末攪粥飯,啖雞男,不使交,千日,烹庖,名『火靈庫』,公間日進一隻焉,但是『始亦見功,終致絕命』。」
陶谷文中記敘:韓愈之死,實是因為中毒,所中之毒為火靈庫(壯陽藥)。陶谷還在文中講述了韓愈所服用火靈庫的方法:「用硫磺末攪進飯里,給童子公雞(不與母雞交配)吃,養1000天後殺雞烹煮,即為壯陽藥火靈庫。」
硫磺有毒,韓愈所服用的火靈庫雖然採用雞緩和毒性,但他的食用量過大,且頻率高(隔天吃一隻),所以壯陽效果達到了,但韓愈的人也被毒死了。
陶谷也講明了韓愈服用壯陽藥的原因:他晚年好色,妻妾成群。
然而,韓愈晚年雖有污點,這污點卻分毫不影響他的聲名。他死後,獲贈禮部尚書,諡號「文」,這是歷史上文官諡號之最高,故韓愈被稱為「天下第一文公」。而後來的「唐宋八大家」,更是將其列為首位。
韓愈死因存在「黑爭議」,卻依舊分毫不能動搖其地位,這是為何?這個問題的答案,需回到其一生經歷中去找尋——
韓愈出生於公元768年,他出生這年,同時代的文學巨擘李白已仙逝6年。韓愈曾自稱韓信後人,經查證,他實際是西漢開國功臣韓王信的後人。
人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而「苦其心志」的最好辦法,乃是讓人出生便遭遇厄運。韓愈雖出生士大夫之家,但他出生僅僅2個月,其母親就去世了,他不到3歲,他那擔任大唐皇家藏書館之長的父親也跟著辭世了。
好在,韓愈還有個比自己大30歲的兄長韓會,此後,他一直跟著哥哥嫂嫂一起生活。韓會的官職是御前文書,每個月的俸祿也還算過得去,可因被貶廣東,他的俸祿跟著驟減,日子也變得難過起來。
被貶廣東韶關三年後,韓會因鬱結於心染病,沒多久就抑鬱而終。此後,韓愈只得跟著嫂嫂鄭氏一起生活,失去哥哥這年,韓愈年12歲。之後,他和嫂嫂避居江南宣城。
父母、兄長的相繼離世,讓韓愈洞悟「世事無常」,他更加發奮學習了。是啊,一個只有自己能依靠的人,若不學習,還有什麼未來可言。
少年的各種厄運,尤其顛沛流離之苦,磨礪了韓愈的心性,他比尋常孩子更容易沉下心來。他學習異常刻苦,從不曾有一日鬆懈。十三歲那年,韓愈便能出口成章,因成日放聲朗讀,他的口才超越同齡人太多,而這口才,也是他日後不費一兵一卒平叛的基礎。
古代的讀書人最理想的出路是入仕為官,這是成為人上人的最佳通道。韓愈自小就立志要做「人中之首」,他自然夢想通過讀書和父親、兄長一樣入仕為官。
學習異常刻苦的韓愈,在19歲那年只身前往長安參加科舉考試,可惜,他落榜了。
前文提到:韓愈學習異常刻苦,且已能出口成章,為何考不上呢?答案很簡單:他所生活的年代,考官是可以看到考卷上的名字的,所以,誰中誰不中,全由考官說了算。如此一來,已沒有任何後台的韓愈,哪怕文章寫出了花,也自然無法考中了。
第二次和第三次科舉,韓愈也都失敗告終。可努力從來不會辜負人,第四次科考的韓愈,終於等到了一個極其欣賞其文采的考官,該考官本著為國家招攬人才的宗旨,讓韓愈中了進士。這一年,是公元792年,當年,韓愈年24歲。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生活困頓,第二次、第三次科考時,韓愈還一邊考試一邊做了個臨時工的活兒干,也就是「半工半讀」,其求學之艱難,可想而知。

韓愈墓全景
可中了進士就能做官了嗎?答案是否定的,韓愈生活的年代,中進士,僅僅是拿到可以做官的資格罷了,並不代表就能做官。想要做官,非得有關係才行。
韓愈再度受挫,可他沒有放棄,他選擇了繼續考試這條路。他接連參加了三次吏部博學鴻詞科考試,這個考試,相當於通向官場的資格證。可惜,三次考試,他均以失敗告終。
這下,韓愈頓悟了:考上的可能性極低。所以,與其苦哈哈地考,不如自己給自己找關係。於是,韓愈選擇了一條被讀書人不齒的路:自己給自己找關係,也就是找大人物自薦。
韓愈給當朝宰相修書兩封,信里,韓愈當然免不了對著宰相拍彩虹屁。完了之後,他也在信中向宰相展現了自己的卓絕文采和恢弘志士之氣。
可惜,信都寄出去了,迴音卻沒有。
韓愈沒有泄氣,他決定直接豁出去:帶著信求見宰相。可最終結果是:他得了人生中最響亮的一個巴掌。他剛跑到宰相府門口,就被門衛當叫花子攆走了。
門衛的嘴臉,深深刺痛了韓愈,他的自尊心被按在地上摩擦,那種滋味真難受啊。文人都常寫文疏解心中鬱結,鬱悶不已的韓愈在此後寫了一首詩,名曰《縣齋有懷》:
「人情忌殊異,世路多權詐。蹉跎顏遂低,摧折氣愈下。冶長信非罪,侯生或遭罵。懷書出皇都,銜淚渡清灞。」
這期間,韓愈又遭受了一次重大打擊:撫養他長大的長嫂鄭氏病逝了,韓愈悲痛欲絕。鄭氏是他人生最後的依靠,他一直想用功名利祿回報長嫂的養育之恩,可「子欲養親不待」,如母的長嫂竟在自己還未有任何功名時就溘然長逝。
韓愈多少覺得老天爺在逗他,回家為長嫂守孝期間,韓愈的眼睛都是腫的。此後的韓愈在洛陽結識了一個叫董晉的摯友,並在他的引薦下擔任了一個基層官吏。
基層就基層吧,好歹也是個「官」。韓愈在基層歷練一陣後,心裡還是蠢蠢欲動:說好的做人中之首,怎麼可以放棄呢?
公元801年,不甘心一輩子在基層摸爬滾打的韓愈再次參加吏部考試,這一次,他通過了。隨後,韓愈擔任了國子監四門博士,這個職務,說白了就是教授官員子弟和有才幹的庶人子弟,相當於正七品。
兩年後,在崗位上兢兢業業的韓愈被升任為了監察御史。普通官員升官,就會覺得自己要發財了,而真正為國為民的官員,則往往在升官後,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韓愈自然是後者。
升官後的韓愈越發變得「多管閒事」起來,恰在此時,關中出了大事:大旱後,百姓流離失所,可負責京城行政的京兆尹李實卻不僅不作為,還封鎖城內消息,謊稱關中糧食豐收,百姓安居樂業。
韓愈怒了,他目睹了災民流離失所、餓殍遍地的境況後,憤而上《論天旱人飢狀》疏,他還要求朝廷減免災民賦稅。
可韓愈的這封奏疏,皇帝根本沒當回事,他反而聽信了李實等的汙衊,直將韓愈貶到了連州陽山去做縣令。
好容易升官的韓愈,「呲溜」一聲,又回到了開始的七品芝麻官。韓愈內心苦,於是只能繼續寫詩抒發心中的鬱悶之情。
此後的十多年,也就是在韓愈人生最寶貴的年華里,他一直默默無聞。人說,對於真正的人才而言:蟄伏,恰是驚艷的前奏。蟄伏中的韓愈,亦是如此。
蟄伏期間,韓愈一直在不斷學習,並寫作了大量思辨性極強的文章,如《師說》、《原道》、《進學解》等。
隨著思考的不斷深入,韓愈對世事已經達到了「洞若觀火」的境界。這樣的韓愈,也已經具備了準確抓住機會「一鳴驚人」的能力。
公元816年,即韓愈寫完《進學解》3年後,年49歲的韓愈等來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個機遇。而這個機遇,也是他能有別於其他唐宋大家之處:他等來了一次天大的平叛機會。
韓愈的平叛機會,始於淮西節度使吳少陽之死,他死後,其子吳元濟秘不發喪不說,還不等皇帝任命詔書下來,就「父承子業」,自己做了淮西一把手。他還切斷了江南向朝廷的進貢之路,坐收賦稅,並與各地軍閥勾結,直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遠。
官員從來是「食君之祿替君分憂」,韓愈見狀,立馬熬了幾個夜寫下《論淮西事宜狀》的奏章,並向唐憲宗呈上。
這唐憲宗看了奏章後龍顏大悅:「哎呦,朕正愁怎麼收拾這群亂臣賊子呢?我還沒開口,你就上奏了,還把對策都給出來了,好傢夥,就你了。」
唐憲宗二話沒說,當即拍板:「這場平叛不僅要打,還要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皇帝厲害的吳元濟,打個永世不得翻身。」
韓愈上奏的第二年,即817年,唐憲宗就任命韓愈為前敵總參謀長,輔助剿匪總司令裴度平叛。「天降大任」,還是自己求來的,韓愈激動不已,當即就寫下了那首著名的《奉和裴相公東征途經女幾山下作》,表達自己必勝的信念。
這次平叛,韓愈立下大功,這倒不是因為韓愈武功高強,殺了多少叛軍。而是因為:他提出了一個關鍵性的建議,且得到了採納。
韓愈在平叛過程中,發現這吳元濟犯了一個大忌:他竟將主要兵力投入到郾城方向,而老巢蔡州的兵力非常弱。
打敵最好的方式是攻其薄弱環節,韓愈於是建議說:「咱不如,派發精兵數千,奇襲蔡州!」韓愈口才了得,自然在提建議的過程中,唾沫橫飛地跟裴度說道了一番,裴度摸著鬍子眯著眼,當即決定採納他的建議。
當年十月的一個風雪之夜,裴度派李愬率九千精兵,奔襲百餘里搗毀了蔡州。好傢夥,如韓愈所料,因此處兵力薄弱,沒幾下,吳元濟就被活捉,叛軍陷入群龍無首尷尬境地,很快便土崩瓦解。
隨後,韓愈繼續發揮他做「政委」的實力,用他極強的溝通能力,不費一兵一卒,就成功勸降了成德節度使王承宗,使之歸順朝廷。被韓愈的口水淹沒的王承宗,還主動上交了兩個州的地盤。
大功得立後的韓愈高興極了,可他忘了,人在盛景中時,恰恰是最要謹慎的。就在這平叛兩年多後,他犯了一個大錯,這個「大錯」,差點讓他掉了腦袋。
原來,819年正月,唐憲宗突然讓太監杜英奇,帶30宮人跑去鳳翔把佛骨迎回來了。他還做了計劃:佛骨接回後,先在皇宮保留三日,然後送各大寺院巡迴展出。
這事讓本就尊儒不喜佛的韓愈不滿,尤其,他還發現:這事把老百姓整瘋了,有的老百姓為了這象徵國泰民安的佛骨,把錢全部捐了出去,還有的百姓竟焚頂燒指,斷臂挖肉,來表達對佛祖的虔誠。
韓愈大發感慨,他意識到:這事再這麼發展下去,老百姓要遭殃不說,大唐的國運也會受到影響。同時,一直以來都在為儒家文化被道、佛壓制而苦惱的韓愈,也一直在等待著這樣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