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魅魔也有春天完整後續

我是一隻智力有缺陷的魅魔，主人從不嫌棄我，還誇我可愛。

直到某天，我刷到有個人類想要扔掉他的痴傻魅魔。

因為魅魔打碎了他媽媽唯一的遺物，一個馬克杯。

在他發起的投票下面，我選擇了「支持扔掉他」，對他表示理解。

只是難免有些為那隻魅魔難過。

他沒有遇到像我主人一樣好的人。

我也打碎了主人的馬克杯，但他卻仍然笑著安慰我：

「碎了的話，就丟掉吧。」

1.

丟下手機，我腦海里還是浮現出剛才刷到的帖子。

【養了一隻智力停留在 10 歲的魅魔八年，還是養不熟，今天他打碎了我媽媽留給我的馬克杯，我決定遺棄他了。】

評論區反對的有很多，支持的也有很多。

【眾所周知，魅魔被棄養的下場就是餓死，貼主這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樓上知道養一個智障魅魔多累嗎？何況是 8 年，貼主已經夠盡職盡責了。】

【再怎麼說也不能棄養啊，魅魔棄養只有死路一條，能退貨給老闆嗎？】

【對啊，貼主可以聯繫老闆退貨，本來就是老闆黑心，故意售賣有智力障礙的劣質魅魔，完全可以向他索要賠償。五倍，不，十倍！】

……

帖子下面還有投票，我想了想，最終選擇了「支持扔掉他」。

畢竟我自己就有些笨，知道笨笨的魅魔有多不好養。

而且笨笨的魅魔還打碎了主人唯一的遺物。

如果我是主人的話，恐怕我也想扔掉他吧。

投完票之後我才反應過來，有些細節太過巧合。

2.

貼主說養了魅魔 8 年。

我主人也養了我 8 年。

發帖時間是在三周前。

三周前，我也打碎了主人的馬克杯。

我不死心地撿起手機，看了一眼帖子 IP。

也對上了。

我的心像曬乾的橘子皮一樣皺巴起來，嘴裡苦澀得要命。

終於遲鈍地反應過來。

原來主人說的「碎了的話，就丟掉吧」，不是丟掉碎片。

而是丟掉我啊。

被棄養的魅魔無一例外，都會死掉。

那我要死了嗎？

我努力回想這十八年的經歷。

主人在我的生命里占據極為重要的一半。

變笨以後。

他照顧智力不高的我吃穿住行，尤其注重乾淨，總是認真地給我洗澡，身上每個角落都不放過。

有時候還會邊喂我吃飯邊洗。

而且他從來都不嫌我笨，還會誇我可愛。

所以，主人在我心中的分量，和撫養我長大的魅魔店老闆並排第一。

3.

養我長大的魅魔店老闆也是一個很好的魅魔大哥哥。

他聰明善良，又很有同情心。

經常無償給需要幫助的魅魔提供營養劑。

而我身為一隻依賴人類而活的低等魅魔，生下來就被送到魅魔店。

被他撫養到 10 歲。

他總是誇我是店裡最聰明的小魅魔。

嘆氣要不是低等魅魔必須需要人類，他就自己養我了。

甚至還非常用心地為我物色主人，精挑細選好久才選中合適的人選。

我盯著評論區罵黑心老闆的評論，默默流淚。

賣我的老闆才不是黑心老闆。

只是，他也沒想到曾經那麼聰明的小魅魔，會變得連一個長句子都說不全。

我指尖顫抖，笨拙地打字反駁他們。

【不是這樣的，魅魔老闆，很好。】

幫「黑心老闆」說話的我立刻遭到圍攻。

【喲，黑心老闆的小嘍囉來了。】

【賣給別人殘疾魅魔的老闆能是什麼好人？】

【話都說不全就來洗了，莫非你就是那個智障魅魔？】

【洗白黑心老闆的一律替貼主擋災哈。】

4.

我無力地退出帖子。

沒有洗白……魅魔大哥哥就是很好。

黯然垂下頭，我有些想念他。

其實我不想離開他去主人家，一點都不想。

主人也不是處處都好的。

他會在我不盡他興的時候掐我尾巴。

晚上的時候還會說很多我不喜歡的污言穢語。

還經常給我喂吃了就渾身發熱的藥。

我就是吃了藥，神志不清走不穩路，才不小心打碎主人媽媽的遺物的。

突然，我的頭眩暈了下。

5.

因為犯了錯，我已經三周沒有吃飯了。

對於一個月不吃飯才會餓死的魅魔來說，還不到餓死的地步。

但也很不好受。

我捂著肚子，蜷縮在沙發下面，尾巴像繩子一樣緊緊勒住自己。

企圖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忘記飢餓。

一米以外的飯盆里，已經干硬的魅魔營養劑正散發著甜香，無聲地誘惑我。

我尾巴動了動，下一秒，更緊地勒住肚子。

不能吃。

犯錯的魅魔不能吃飯。

主人說了，我不太聰明。

也許好好懲罰自己，會能長記性，不再犯錯。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換鞋的聲音，主人下班回來了。

他西裝革履，唇角微彎。

看到我蜷縮在沙發下，笑意加深。

他端過來一杯魅魔營養補充劑，倒進飯盆，像摸小狗一樣摸摸我的頭。

有些苦惱：

「黎黎還是不肯吃飯嗎？魅魔太久不吃飯會餓死的。」

我執拗地搖搖頭。

不小心打碎了主人媽媽的遺物，我不能吃飯的。

我要好好聽主人的話，讓他晚一點、再晚一點拋棄我。

6.

「那我們吃點別的吧。」

他抱小孩一樣將我抱起來，讓我坐在他的手臂上。

掐著我的下巴，大拇指揉捏了下我乾裂的唇瓣。

深深吻了下來。

我順從地仰起頭，方便他將口中的津液渡給我。

並狼吞虎咽，用力吮吸起來。

食物的誘惑，讓我比往常主人給我喂藥時還要主動。

主人顯然很滿意我的主動，心情好起來，按了按我薄薄的肚皮。

「餓肚子的魅魔果然最討喜。走吧，讓我看看我的形狀。」

他抱著我進了臥室。

零星的食物，並不能填滿我的胃。

反而讓我更加飢餓。

我渾身熱了起來，尾巴鬆開滿是勒痕的肚子。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緊緊纏住主人的手臂。

主人讓我坐在床上，掰開了我的嘴。

在他的攻勢下，我眼角溢出生理性的眼淚。

情不自禁發出含混微弱的嗚咽：

「……不要拋棄我。」

魅魔大哥哥已經將我送走一次，我不想主人也拋棄我。

我張了張口，想對主人說話。

想向他承諾我會努力變聰明。

可餓了太久，又被主人刺激，我徹底體力不支。

兩眼一翻，暈倒了。

7.

畢竟剛進食過，很快我就醒了。

但我情願自己從未醒過。

因為主人的樣子，變得好陌生。

他一改往日的溫柔和耐心，嫌棄地拽著我的尾巴，將我扔在地上。

我睫毛顫了一下，差點吃痛叫出聲。

本能告訴我，這不是睜眼的好時候。

我直挺挺躺在地上裝暈。

聽到主人給魅魔大哥哥打電話，發出我從未聽過的惡毒咒罵。

他按照帖子裡給的方法，要求退掉我：

「靠北，你家魅魔買的時候心智 10 歲，結果現在還是心智 10 歲。你這個黑心商家故意把智障殘次品賣給我！

「我就知道，當初贈送那麼多魅魔營養劑，還便宜賣給我，沒好貨！

「我不管，退錢！補 10 倍差價給我！不然我就去魅魔管理局告你們！」

電話那邊的聲音很小。

我豎起耳朵也聽不到魅魔大哥哥的聲音。

不知道他們怎麼商量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主人晃醒，送到魅魔店門口。

他依然微笑：「黎黎，從今以後，我不再是你主人。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太笨，打碎了我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8.

儘管早就做好被拋棄的心理準備，我還是胸口悶疼，有些喘不過氣。

「我、我可以找人修好杯子，跟原來一模一樣……」

鼓起勇氣，我拉住他的衣角，第一次挽留主人。

我可以去求東邊那隻惡魔，讓他用魔法修好馬克杯。

雖然、雖然代價是我的一半壽命。

他表情漸漸不耐，甩開我的手。

「再說一遍，我不要你了，聽不明白嗎？

「像你這麼笨的魅魔，連人最基本的需求都滿足不了，還天天闖禍，誰會想要你？」

前主人毫不留情地指著我鼻子罵，留給我一口汽車尾氣後，離開了。

我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掉下來。

原來前主人曾經說的「笨笨的也很好」，只是安慰我而已。

他早就在心裡，嫌棄我無數次了。

那，魅魔大哥哥是不是也是這樣？

八年不見，我從他口裡最聰明的小魅魔變成了一隻智力有障礙的魅魔。

他會不會已經忘了我？會不會嫌棄我是個累贅？

他昨晚剛被前主人一頓臭罵，又賠了錢。

會不會根本不想要我？

9.

我抱緊自己身上唯一的小包裹，緩緩蹲下。

蜷縮在魅魔店門口的雪地上，不敢進去。

雪花飄在我的睫毛上慢慢融化，和溫熱的液體一道順著眼角流下來。

隔著一道門，我能聽到魅魔店裡小魅魔歡快活潑的跑動聲。

還有魅魔大哥哥無奈中帶著一絲寵溺的聲音：

「小黎，慢點走。」

恍惚中，我以為他在叫我。

我的心刺痛了一下。

店裡已經有和我名字一樣的魅魔在了麼？

打鬧聲還在繼續。

「不慢不慢！哥哥快來追我呀～」

「今天有個小哥哥要來，你乖一點。」

「是來做客的嗎？他來幾天呀？我不想跟別人一起住。」

「他嗎？很快就走。」

「那好吧~我允許他進來啦。」

我聽到魅魔大哥哥溫柔地誇讚：

「嗯，小黎最乖了。」

我渾身的血一點一點涼了。

果然，魅魔大哥哥也想送走我嗎？

他的身邊，已經有其他小魅魔存在了。

或許，我不該出現，打碎他們的和諧。

我受虐一般聽他們溫馨的互動。

明白這裡也不是我的家。

10.

我開始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就在這再多待十分鐘。

再聽一聽魅魔大哥哥的聲音就走。

九分鐘時，我聽到小魅魔不小心打碎杯子的聲音。

魅魔店的杯子，都是名貴的汝瓷。

每一個都價值不菲。

魅魔大哥哥聲音瞬間染上一絲著急：

「怎麼這麼不小心？傷到手沒有？我看看。」

八分鐘時，小魅魔歡快地指揮魅魔大哥哥打掃碎片：

「這裡這裡~再掃一下就行啦。」

七分鐘時，我聽到魅魔大哥哥疑惑地喃喃自語。

「奇怪，他怎麼還沒來？」

接著，他的腳步離門口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