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就想要爬到凌尋身上。
我瞬間預感到不妙。
果然——
「滾!」
在非正常狀態的凌尋被激怒,一掌朝我哥拍了過去。
但要命的是我們倆還連在一起,他的每個動作都會牽扯到我這邊的身體。
「嗷吼!」
太痛了!
我重重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玻璃罩外的人類還在興奮地嘰嘰喳喳。
「哇,快看!這隻老虎他左右為男啊!」
別管什麼左右為男了,有沒有人能來管管我的死活啊?有沒有啊!
在凌尋美味地享用完我之後,工作人員們才姍姍來遲。
「嗚嗚嗚嗚!」我抱著飼養員的腿大哭。
我哥在我旁邊繞著圈問:「弟啊,你的尾巴為什麼要夾得那麼緊啊?」
「滾!」我也給了他一巴掌!
4
動物園在虎山之間建起了鐵絲網,把東邊和西邊隔了開來。
凌尋站在鐵絲網的那邊問我:「你不是說這樣是在炒 CP 嗎?可為什麼他們要把咱們分開呢?」
我不想理他,隨便找了個理由敷衍他。
蠢貨!都不知道組 CP 的潛規則!
假 CP 賺錢,真 CP 封殺!
誰讓他搞真的!
「這樣啊!」他好像相信了我的解釋,點點頭轉身走了。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假山的另一側,我的內心無可抑制地產生了一股……暢快之感!
哈哈哈!讓你偷襲老子的菊花!
這下有防護網了,你偷襲不到了吧!
我快樂地吃下了今日份的殭屍肉,然後躺在木板床上哼哼唧唧地閉上了眼。
但是我萬萬沒想到……那麼高的鐵絲網,凌尋他居然翻!過!來!了!
5
睡到半夜,我被屁股上痒痒的感覺弄醒。
一睜眼,我看到一顆毛茸茸的老虎頭正埋在我的下腹。
「醒了?」凌尋舔了我一下,「白天我太粗暴了,我來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我一蹦三尺高,落地的時候還踩了睡在旁邊的哥哥一腳,把我那個憨傻哥哥也從睡夢中踩醒。
「你怎麼進來的?」
我齜著牙,色厲內荏地沖凌尋低吼。
「老虎會爬樹啊,也會翻山。」凌尋奇怪地反問我:「怎麼?你不會嗎?」
凌尋奇怪地反問我:「怎麼?你不會嗎?」
會倒是會,但翻過鐵絲網對我來說難度還是太大了點。
我看向凌尋的後腳,原本快要癒合的傷口又裂開了,凌亂的毛髮粘著血漬黏在他的傷口處。
看來即便是他,想要翻過來並沒有他嘴上說的那麼輕鬆。
「我給你帶了吃的。」
凌尋從黑暗中拖出半隻小羊羔。
「你吃不慣預製肉,所以我把晚飯給你帶過來了。」
哦,我親愛的小羊羔~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面就更好了!
可事到如今,我覺得自己的尊嚴更重要。
於是我梗著脖子不看地上的食物。
「不要!」
「不吃!」
「今天我就是餓死!餓成爬山虎!我都不會吃你一口肉!」
「你不要那我就吃了啊!嘿嘿!」我的傻哥哥湊上去就要咬。
「滾!」
我和凌尋一人一巴掌,一起把我哥哥扇飛。
「不吃就不吃嘛!」我哥委屈地縮到角落,捲起尾巴把自己盤了起來,「外面有虎了就是不一樣,連親哥都打!」
「快吃吧。」凌尋不再理他,又把肉往我面前推了推。
「不吃!說不吃就不吃!」
我仍然拒絕,「你趕快走,我不想看到你!」
「連你最喜歡的小羊羔都無法挽回友誼嗎?」凌尋焦躁地原地轉了兩圈。
「你知道嗎?老虎是沒有肖像權的。」
我嚴肅地向他科普一個常識。
「這也就意味著,昨天那些拍下視頻的人類,他們不會給我打碼!」
「高清、無碼、原相機直出的貓片會在網絡上傳播,我要社死了啊啊啊啊啊!」
我越說越抓狂。
「這都怪你!我不會原諒你的!」
「對不起,我還不太懂人類的規矩。」凌尋放低姿態,用溫熱的鼻頭拱了拱我,「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會消氣?」
我想了想,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算了……那你也讓我騎一次吧。我要在大庭廣眾下,在攝像機前重新證明我的地位!」
凌尋愣住了,他的右耳抖了兩下,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低頭咬住地上的小羊羔,就那樣頭也不回地走了。
哎?
不是?
「喂喂喂!」
拒絕就拒絕,但小羊羔要留下啊喂!
6
之後又過了一周,凌尋只待在他那邊的領地,再也沒有嘗試翻越過鐵網。
每天的吃飯時間他都會拖著他的食物來到鐵網邊,故意在我和我哥面前美味地吃完,再優雅地洗個臉,然後甩著尾巴轉身離開。
很氣虎。
但我已經沒力氣生氣了。
我真的被餓成了一隻爬山虎。
我每天都站在鐵網前,兩隻爪子扣進鐵絲的縫隙中,艱難地直立起上身望著給凌尋放飯的管理員。
「吼!」
餓!
「吼吼!」
我也想吃!
可惜人類聽不懂老虎的語言,管理員來到我這邊,照常送進來一盆殭屍肉。
「咪咪別生氣了。你放心,現在有了鐵網,凌尋他過不來了!」
現在是我想過去啊!
要是我能過去,那隻小羊羔好歹也有我的一半呢!
可我翻不過去,只能扒著欄杆上演鐵窗淚。
7
就這樣,我的口水和眼淚一起肆意橫流,流到第九天,凌尋終於再次開口。
「吃不吃?」
「吃!」
我的尾巴高高翹起來:「誰不吃誰小貓!」
是的,我就是這麼沒出息。
但我的菊花已經痊癒了,而出息又不能當飯吃。
於是當天晚上,凌尋再次翻越鐵網,拖著半隻羊羔來到我面前。
趁我吃肉的時候,凌尋揍醒了我沉睡的哥哥,把他攆去了角落。
於是等我吃完肉一回頭,木板床上躺著的老虎已經變成了凌尋。
「過來睡覺吧。」
他用尾巴敲了敲床尾,非常自然地向我發出邀請。
我看了眼正在和角落的蜘蛛網搏鬥的傻哥哥,又看看占據了半張床位的凌尋……
我討厭蟲子。
我心想。
之所以會去和他一起睡,只是因為我不想去角落和蟲子睡。
沒錯,就這麼簡單。
「那你明天要早點翻回去。」
閉上眼之前我叮囑凌尋,「不要被管理員發現了。」
「放心吧,他們發現不了。」
凌尋舔了我一口,把我的毛舔得濕漉漉的。
我有點煩躁,但實在是懶得動了,於是就這樣在他氣味的包裹下沉沉睡去。
黑暗中,夜視攝像頭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8
人類很脆皮,但脆皮的他們卻擁有聰明的大腦,發明了各種高級科技。
比如攝像頭,比如手機,又比如可以用來直播的各種設備。
動物園的財務狀況的確不容樂觀,所以他們為了獲取流量悄咪咪地開始了直播。
畢竟養雞場都可以深夜直播一群雞睡覺,動物園怎麼就不能直播動物睡覺呢?
可在當時這件事我是不清楚的,不然我也不會答應和凌尋睡一張床。
……
深夜十二點,原本只有零星流量的直播間裡突然湧入了大量觀眾。
三萬六千人在線觀看我在凌尋懷裡打呼嚕。
凌尋被我吵得數次動了動耳朵,卻依然不捨得挪開壓在我身上的爪子。
與此同時,一條原本沒有多少人關注的「貓片」開始在各路營銷視頻里瘋傳,衝上了網站的熱搜。
【#老虎愛情】
【#同性真愛】
【#跨越山海來睡你】
如此這般的 tag 堆砌在那條視頻下面,儼然將我們塑造成了被動物園強行拆散的苦命情侶。
我是柔弱無助的小嬌妻,而凌尋是那個跨過虎山飛躍鐵絲網來見我的王子——嘴裡還叼著半隻羊羔。
9
顯而易見,我和凌尋火了。
比網紅狼還要網紅。
動物園緊急派出園長開直播,試圖澄清這只是凌尋的個虎行為,並非兩情相悅。可是我的粉絲們並不買帳,他們堅信這是因為園長恐同。
於是在社會輿論和流量誘惑的雙重作用下,動物園最終痛並快樂地承認了我和凌尋是情侶關係。
鐵絲網還在,但我被挪去了虎山的西邊,和凌尋住在一個房間裡。
不是?我請問呢?
有人在意一下我無辜的菊花嗎?
凌尋很在意。
雄虎全年都可以發情。
但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克制了。
因為他會一直忍到動物園閉館、回到房間、跳起來打掉攝像頭後再對罵罵咧咧的我出手。
畢竟在守不住菊花之後,不拍貓片就是我最後的底線了。
就這樣時間又過了半年,因為網紅效應,動物園的門票賣得越來越多,甚至還開啟了投喂活動。
原本嚴絲合縫的玻璃上被開了一個圓孔,遊客可以選擇花一百塊錢買幾塊帶著血絲的鮮肉,用夾子伸進孔洞來投喂我們。
凌尋向來不吃嗟來之食,他只喜歡自己捕獵。
但我吃,我吃得飛起。畢竟我和凌尋的緣分就是從一場乞討開始的。
凌尋幾次試圖教會我捕獵,但都被我拒絕了。
「萬一我學會捕獵後失去了編制怎麼辦?」我振振有詞,「你記住,做廢物才能頓頓有肉!」
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冬日裡難得的晴天,太陽暖暖照著我的肚皮。我把腳丫翹在凌尋後背上,愜意地眯著眼睛。
在這樣的天氣里,我難得地生出「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也不錯的想法,所以這句話可以算是我認真給予凌尋的忠告了。
可惜,凌尋沒能學到我的生存大智慧。
他依舊每日鍛鍊著自己的肌肉,磨礪著自己的利爪,確保自己擁有穩穩壓在我身上的力量。
第二年春天,研究院發布了針對野生東北虎數量的調查報告,報告顯示位於長白山的雄性東北虎數量不足,新生虎仔數量逐年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