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痒痒的。
他笑眯眯地問:「現在肯告訴我了吧,你這麼不開心,肯定不單單是因為戚景遇那個假紳士。」
「什麼假紳士,人家是真優秀!」我怒瞪。
「好好好,」他一副哄小孩的做派,「說嘛。」
我把在公司的前因後果講給了郎硯。
「明天肯定會挨罵,我都不想去了。」
我托著下巴嘆氣。
他眯了眯眼,眼中閃過危險。
「好,我知道了,明天的事情明天說,今天小壽星應該開開心心地過生日。」
他耐心地點上蠟燭,給我唱了生日歌。
我雙手合十許了願。
一睜眼,郎硯笑著看我,手機螢幕也亮了起來。
是戚景遇給我發了條簡訊。
他說:「生日快樂,小桐。今天有個案子差點誤了時間,答應你的生日我記得,定了花,送到你家門口,注意查收。」
我輕輕地咬住下唇,心口好像有小片的煙花噗噗炸開。
飯後,郎硯送我回家。
我不想讓郎硯上樓。
因為門口有戚景遇給我訂的花。
「你回去吧,我到家了。」
我站在單元樓門口,攔住想走進去的郎硯。
他愣住了:「幹嘛?連請我喝杯茶都不讓了是嗎?小白眼狼。」
「不是,我今天累了,要休息,改天吧改天。」
「我就要今天。」
郎硯擠開我的手,鑽進了樓道。
站在電梯門口,朝我喊道:「上不上來?」
我扭頭笑嘻嘻地說:「那先說好,你到樓上別生氣。」
「那我肯定要生氣。」
我倆一來一回地胡扯。
電梯到後,他先邁出去。
然後電梯外沉默了。
在電梯門要關的剎那,我快步走了出去。
郎硯背對著我。
低頭看著門口的超大捧玫瑰花。
超大捧玫瑰花旁邊,還有一大捧滿天星和向日葵的混合花束。
我小聲道:「郎硯……」
他轉過頭,手裡拿著那張落款是戚景遇的生日賀卡。
「不想讓我上來,就是怕我看見某人給你送花了是吧?」
「舒桐,你想氣戚景遇可以,但拉著我是什麼意思?」
我上前一步。
看見他鐵青的面色,又頓住了腳步。
這是郎硯第一次對我生氣。
08
最後,郎硯什麼都沒說。
和我擦肩而過時,他把賀卡塞到了我手裡,徑直下樓了。
我走過去,蹲在地上。
超大捧玫瑰花上也卡著一張賀卡。
上面的字是郎硯的。
我認識。
因為是我親自教出來的。
高中時候,我和郎硯是同桌。
他理科特別好,但只會寫狗爬字。
我雖然成績沒有他好,但寫得一手好字。
老師說過好幾次,讓郎硯和他同桌學著點。
於是每天中午,我和郎硯都不回家。
在校外隨便找家店,吃飽飯就開始監督他練字。
我找來了一大堆字帖。
什麼田英章、吳玉生、龐中華……
他一本都不練。
我氣鼓鼓地問他到底要練誰的。
他抱臂傲嬌道:「練舒桐大師的,有沒有?」
我撲哧笑了出來。
一筆一畫手寫了一整本高考必考古詩詞,他興奮地練了一年多。
眼前的賀卡,就是出自他手。
上面寫著:親愛的舒桐女士,生日快樂,借 LV 表達我對你的祝福,祝你人生路易,事業威登。
落款是郎硯龍飛鳳舞的簽名。
練了那麼多年,自己的名字就是不好好寫。
跟我吐槽好多次,簽合同因為自己的簽名看不清被退回來。
花束後面,放著 LV 的禮盒袋子。
他一向捨得給我花錢。
他家底殷實,但父母對他成年之前的金錢管控很嚴格。
生怕他變成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有一年也是我生日,他送了我一條一千多塊的項鍊。
當時還解釋說,他覺得一千塊太少了,但是目前手頭只有一千塊了。
等以後他有錢了,給我買更好的。
眼前逐漸氤氳。
全都被我搞砸了。
郎硯生氣了。
戚景遇也不會和我好了。
我無助地蹲在地上,無聲地掉著自責的眼淚。
沒注意到身後電梯門的開合。
更沒注意到郎硯出現在了我身後。
他冷不丁道:「別哭了,福氣都被你哭沒了。」
我抬頭問道:「你不是生氣了嗎?回來幹嘛?」
「回來看看你進沒進屋。」
「哦,我馬上就進去。」
空氣沉默了。
他又說:「我雖然生氣,但你別太難受。」
語氣尷尬又彆扭。
「那我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他沉吟片刻,說:「寫個檢討信得了。」
我哼笑出聲。
09
無論我前一天多開心或是多難受。
第二天還是要爬起來上班,這就是命苦的打工人。
好吧,其實也沒那麼命苦。
我爸媽給了我很多錢,但我覺得總要出去歷練自己。
鬧鐘響後,我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好幾圈。
哀嚎道:「我不想去上班啊!我不想挨罵!」
我深刻懷疑我和我上司八字不合。
否則為什麼我只上了一個月班,卻被上司三番五次地罵?
這個上司嘴巴特別毒,罵完還要指使你干這干那。
一點也不愧疚。
怎麼好意思的。
如我所料,時鐘指到上午十點。
張經理的罵人時間來了。
我忐忑地坐在工位前,什麼也干不進去。
聽著經理辦公室聲聲痛罵。
倒數第二個同事被他摔文件趕了出來:「滾出去重新做!公司雇你們就是讓你來這生產屎的嗎?!」
「舒桐,進來!」
隔壁同事朝我比了個打氣的手勢。
我咬唇進去了。
推門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罵。
他指著我鼻子,唾沫星子亂飛:「廢物!我不管你後台是誰,只要你進了我的部門,就這點事情都能辦砸,我照樣罵!」
「我平生最討厭你們這種關係戶!幹什麼都干不好,來這邊占名額吃白飯!真夠噁心的!巨嬰就應該滾回家吃奶,來這混什麼日子!」
我站在原地咬牙。
不知道因為什麼,我被傳是關係戶。
但我明明什麼人都沒找,正常通過考核進了公司。
更何況,單單就這次問題而言,我是完全被同事甩鍋了。
不聽我一句解釋就罵,這不是偏見是什麼?
他還在那痛罵著,似乎找到了一個出氣點:「攥拳什麼意思?不服氣是不是?不服就找你後台出來,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人!」
我氣得肺都要炸開了。
老娘堂堂正正考核進的公司,怎麼就成了關係戶?
我要是關係戶,就要讓我後台把你弄下去!
簡直欺人太甚!
我抬頭正要罵回去,忽然,大門被人推開了。
張經理正要罵是誰不敲門就進來。
抬頭一看,他忽然諂媚地笑了。
「哎喲,什麼風把郎總吹來了?怎麼來公司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啊?您看我這邊還什麼都沒準備呢!」
他肉墩墩的身子靈活地繞過辦公桌。
滿臉橫肉笑得直顫抖。
我扭頭看去,居然是郎硯。
他今天梳了個精緻的背頭。
優越的五官全部露出來,帥得讓人驚嘆。
「張雄,她的後台是我,你有什麼意見嗎?」
他從上到下,掃了張經理一遍,嘖嘖道:
「架子這麼大,居然連個官兒都沒有,真是令人震驚。」
我也驚訝:「郎硯!」
10
張經理立馬改變了態度,朝我彎腰作揖。
「小桐你怎麼不早說?居然是郎總的人,我剛剛那話不是針對你這個人,我、我就是一時口快了,該打該打!」
說著就假惺惺地扇了兩下自己的臉頰。
看張雄這個狗樣子,心裡爽得要死。
挺了挺腰。
不知道啊,背自己就彈起來了,彎都彎不下去。
我終於找到了解釋的罅隙,把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所以不是我能力不行,我已經完完整整地做好了自己應該做的,是李嬌她推鍋到我頭上,只要你仔細看過所有責任書籤字,你就能看明白。」
張經理點頭哈腰:「是是是,舒小姐說的是,都怪我沒仔細看,鬧出個這麼大的烏龍。」
「郎總您今天來是……」
郎硯站到我身旁,勾唇笑道:「給我的人撐腰,你前幾天求我的那個合作項目,免談,同時我還要和徐總聊聊,探討一下他手下的人的工作態度。」
「別!郎總,我求你了,別!我一家老小都得靠著我吃飯呢!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衝動了,您就原諒我吧!」
他看郎硯態度冷硬。
又朝我求道:「舒小姐,您、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諒我,行不行?」
「你確實不適合做經理。」我扭過頭去,不看他狗腿子的模樣。
我說完,郎硯就拉著我走了。
留下身後張經理一聲比一聲慘澹的道歉。
車上,我興致勃勃地說:「郎硯,你今天簡直太帥了!我靠,好爽啊!」
「你都不知道,這個死張雄不知道哪裡聽的風聲,總覺得我走後門的。」
「可我現在真走了後門,他又不樂意了哈哈哈哈哈!」
郎硯意外道:「你沒生氣?」
「啊?我生什麼氣?」
「我還以為我汙衊你是走後門的,你會生氣。」
「你替我撐腰了我開心都來不及,我生氣什麼?我的能力就是那樣,無論是不是走後門,這項工作交給我我都有信心做好的。」
他鬆了口氣:「那就好。」
「不過你是怎麼掐好點,在他正罵得起興的時候進來的啊?也太巧了吧!」
「巧什麼巧,我今天都沒去公司,早上七點我就藏在樓梯間,等著看你什麼時候進去挨罵,給你撐腰呢!」
我笑得前仰後合。
直說郎硯太有招了。
小時候就是這樣的。
明明我的名字特別美麗,舒桐音譯疏桐。
當時生我的時候,我媽媽看見那句「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給我取的名字。
可青春期時候的小男孩嘴巴特別賤。
給我取了一大堆外號,什麼書童、廁所疏通姐亂七八糟的。
被郎硯知道了,也是這樣站出來幫我出氣。
還總是出其不意。
那群小孩被他氣得哭著嗷嗷回去找媽媽。
他眼角吊起,朝我傲嬌地伸出了手:「檢討書呢?我看看。」
「嘿嘿,昨天晚上寫了半天感覺不夠深刻,在被窩裡哭,結果太暖和了睡著了。」
他無奈一笑。
收回手,發動車子,問我想去哪裡吃午飯。
我說:「其實,我還帶了個東西,想求你……」
我從托特包里掏出那瓶茅台。
今天早上我專門回了趟爸媽家,在我爸珍藏的酒櫃里拿出了這瓶茅台。
我話還沒說完,他就猛地一下剎住車子。
「嗷!」劈手奪過茅台,「不行!」
我納悶:「什麼不行?」
他修長的食指指著茅台的配料表說:「優質糯高粱、小麥、水。」
「這不就是粥嗎?」
「所以,給他送粥吧,喝粥對大家身體都好。」
邊說邊把茅台往自己口袋裡塞。
「這位同學,請問你有病嗎?」我蹙眉,「給誰送粥?」
「這是我拿來給你賠不是,想求你原諒我的。」
11
車內氣氛尷尬了。
他乾咳一聲,把茅台還到我手裡。
悶聲道:「哦,不是送那個偽君子啊?我以為怎麼回事兒呢……」
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假裝很忙。
他手忙腳亂地再度啟動車子。
我憋笑憋得臉通紅。
車子行駛到一半,我又想起來什麼,說道:「郎硯,我還要跟你說件事。」
這回他淡定地深沉道:「你說。」
「咱們分手吧。」
車子又猛地剎住了。
倘若不是繫著安全帶,我險些從前擋風玻璃衝出去:「你會不會開車啊!」
他不說話。
我又猜不到他的心思。
像生氣了,又不像生氣。
面無表情。
良久後,他問:「你喜歡貓還是狗?」
「明知故問嘛,我喜歡狗啊。」
他突然學小狗叫:「汪汪。」
我皺眉:「你別這樣。」
他輕咳一聲,賤嗖嗖道:「你誤會了。」
「我只是想讓你記住。」
「你以前和狗親過嘴兒。」
「……」
你破防了吧,大哥。
他不說話了,默默啟動了車子。
但還是掛臉了。
冷漠地盯著前路,恨不得給前玻璃盯出個坑來。
我說:「你不要總是把情緒掛臉上,特別沒深沉。」
「情緒不掛臉上難道要掛牆上?我看起來像蒙娜麗莎嗎?」
放在以前,我肯定要和他怒罵三百回合。
但今天我決定放他一馬。
耐心解釋道:「我覺得我這樣做確實不對,沒有尊重你,你接下來該幹嘛幹嘛,就當我們小孩子鬧著玩好了。」
「你不能因為這個跟我絕交啊……」
「你幹嘛不說話了,生氣了?」
郎硯默默翻了個白眼:「我咋就那麼愛生氣?」
「我就覺得你這樣想挺好的。」
他語氣淡淡的。
但我總覺得,他想找個角落畫個圈圈詛咒我呢?
12
自從和郎硯認真道歉後,我心裡舒服多了。
深思熟慮後覺得自己確實不適合上班。
跟媽媽商量了一下,決定自己開家蛋糕店。
最近幾周,我沒事就開著車出去選址。
那天和郎硯說最近看重個地方,感覺開在那邊賊牛逼。
郎硯問我是哪。
我說:「前門大街那塊,可是就得找人了。」
「我不想求我爸媽,上次他們不回來跟我過生日,我還生氣呢。」
郎硯瞭然地揮手:「我以為多大點兒事兒呢,那我去給你找人唄!」
我連忙抱住他揮起來的手,擰道:「不好不好。」
「怎麼不好了?這點事兒我還是能辦的。」
「哎呀,」我鬆開了手,垂眸攪拌著杯里的咖啡,「我就是覺得你總這樣幫我不好。」
「我不幫你幫誰?」
「咱們兩個確實老大不小的了,你總不能一輩子對我這麼好吧?等以後你遇見喜歡的人了,你還是要去對人家好的。」
他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帥氣的臉蛋近乎扭曲。
問道:「我都做到這個份兒上了,你還不懂嗎?」
「我懂什麼?我就懂我們兩個總要學會避嫌。」
我想躲起來,但無處可躲,只好站起身拎著包要走。
「不跟你說了,我再去溜達溜達,突然感覺開在前門大街可能生意不能那麼好呢!」
溜達溜達就溜達到了長安街。
沒想到又和戚景遇碰上了。
我遠遠地就看見他穿著一件棕褐色風衣,十分優雅。
他恰好也看見了我。
笑容比問好先來。
他笑著朝我問道:「怎麼在這呢,小桐?」
「我最近不上班了,就想找個地方開店,感覺自己不太適合上班,你呢?」
「我過來見了位朋友,剛分別。」
他抬起手腕看看時間,說道:「上次你過生日我都沒請你吃飯,挺不好意思的,時間不早了,找個地方吃飯?」
「好呀好呀。」
他正要朝對面的泰餐廳走去,忽然腳步一頓:「郎硯不會介意吧?」
「他介意什麼?是我讓你誤會了,我倆分開了,當時我太幼稚了,現在想想還挺不好意思的。」
我害羞地低下頭,背著雙手,一隻腳在地上搓了搓。
戚景遇寬慰地笑了,溫聲道:「你長大了,小桐。」
我和戚景遇到餐廳的時候,已經沒了包間,只好在大廳就餐。
戚景遇風趣地和我講他最近遇見的案子。
沒想到我們兩個分開了,反而共同話題更多。
這種感覺讓我覺得特別輕鬆舒適。
我興沖沖地正和他吐槽前上司,忽然被一道不友善的聲音打斷:
「舒桐,你丫跑走就是為了和他吃飯是吧?」
我驚訝道:「郎硯?」
13
「你怎麼在這?」
郎硯冷哼一聲:「我還想問你,你怎麼在這呢!」
「你別胡鬧,我就是和景遇碰上了,想著敘敘舊吃吃飯。」
「我呸,一口一個景遇叫得可真親密,知道該有的前男友前女友的狀態是什麼嗎?是當彼此死了!」
我也有點火大了,真是搞不懂為什麼每次郎硯一看見戚景遇就這麼無理取鬧。
「那我們兩個還是前男女友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