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疾雨完整後續

「他說現在不是要孩子的時機，說會給我補償。」

她哽咽起來。

「可這是我們的孩子啊，他怎麼忍心？」

「所以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問。

「勸他留下這個孩子？」

「不是。」

她搖頭，淚珠滾落。

「我是想告訴你，我看清他了。他根本不會為了我離婚，也不會認這個孩子。

「林小姐，你贏了。」

我沒有贏。在這場三個人的戰爭里，我們都是輸家。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的語氣緩和了些。

「我不知道。」

她抹了把眼淚。

「可能回老家，把孩子生下來，自己養。」

很天真的想法。

單親媽媽的路有多難，她可能還沒概念。

「蘇沫。」

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如果你需要幫助，我可以給你介紹律師。

「顧承澤必須對這個孩子負責，無論是經濟上還是法律上。」

她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你……不恨我嗎？」

她怯生生地問。

「恨。」

我坦誠地說。

「但恨解決不了問題。孩子是無辜的，你有權利爭取你應得的。」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不解。

「林小姐，你是個好人。」

她低聲說。

「是承澤配不上你。」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有種荒謬的真實感。

離開咖啡館前，我把張律師的名片推給她。

「如果需要，聯繫他。就說是我介紹的。」

她接過名片，手指微微顫抖。

「謝謝。」

她說，聲音很輕。

我沒回應，轉身離開。

我戴上墨鏡，遮住突然湧上的淚意。

好人？

不，我只是累了。

累於恨，累於怨，累於這段扭曲的關係。

晚上顧承澤回來得很早，手裡還拎著一個蛋糕盒。

「綰綰，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興沖沖地打開。

「你最喜歡的栗子蛋糕，那家店今天終於開門了。」

那家店在城西，開車要一個多小時。

以前他常去買，後來店主要回老家，關門了大半年。

「你怎麼知道今天開門？」

我問。

「我讓助理盯著，一開門就通知我。」

他切下一塊蛋糕遞給我。

「嘗嘗，是不是原來的味道。」

我接過來，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甜膩的栗子香在舌尖化開，確實是記憶中的味道。

「好吃嗎？」

他期待地看著我。

「嗯。」

我點頭。

「很好吃。」

他笑了，像個得到誇獎的孩子。

這一刻的他，又變回了七年前那個會因為我一句「想吃」就跑遍全城的少年。

「綰綰。」

他忽然單膝跪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雖然我們已經求過婚了，但我還想再正式一次。」

盒子打開，是一枚嶄新的鑽戒。

比當年那枚大得多，在燈光下璀璨奪目。

「嫁給我，好嗎？」

他仰頭看我，眼神真摯。

「讓我用餘生補償你，照顧你，愛你。」

多完美的場景。燭光，蛋糕，鑽戒，深情的男人。

如果我不知道那些謊言，此刻應該會幸福得暈過去。

「承澤。」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你愛我嗎？」

「愛。」

他毫不猶豫。

「只愛我一個嗎？」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堅定。

「只愛你一個。」

我笑了，眼淚卻掉下來。

「可是承澤，愛不是說出來的。」

我輕聲說。

「是做出來的。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我，你不愛我。」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

「綰綰，你在說什麼？」

我拿出手機，打開之前保存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蘇沫，懷孕十二周。B 超照片，產檢記錄，你陪她就診的照片。」

我一頁頁翻給他看。

「還有這些聊天記錄。你說等時機成熟就和我攤牌，你說會給她一個家。」

顧承澤的表情從震驚到慌亂，最後一片死灰。

「綰綰，你聽我解釋……」

他想握住我的手，被我躲開。

「解釋什麼？」

我看著他。

「解釋你是怎麼一邊籌備和我的婚禮，一邊陪她產檢？解釋你是怎麼在說愛我的同時，讓她懷上你的孩子？」

「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提高音量。

「我和她只是……只是意外。我愛的是你，一直是你！」

「所以孩子是意外？感情是意外？顧承澤，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傻？」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傻到會相信你這套說辭，傻到會原諒你的背叛？」

他也站起來，試圖靠近我。

「綰綰，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處理好，我會讓她打掉孩子，我們重新開始……」

「打掉孩子？」

我打斷他。

「那是你的骨肉，你說得這麼輕鬆？」

「那你要我怎麼辦？！」

他崩潰地低吼。

「我不想失去你，綰綰，我不能沒有你！」

「你早該想到今天。」

我的聲音冰冷。

「在你第一次騙我時，在你陪她去產檢時，在你讓她懷孕時。你有無數次機會回頭，但你沒有。」

他僵在原地。

「離婚協議我的律師會發給你。」

我取下左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放在桌上。

「婚禮取消，所有損失我來承擔。婚後財產我要一半，這是法律賦予我的權利。」

「不……」

他搖頭，眼眶通紅。

「綰綰，不要這樣……」

「顧承澤。」

我叫他的全名，像在稱呼一個陌生人。

「七年了，我給了你全部的愛和信任。你回報我的，是欺騙和背叛。」

我走到門口，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你去哪？」

他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臂。

「去我該去的地方。」

我甩開他的手。

「別再找我，也別再說什麼愛。你的愛，太髒了。」

門打開，又關上。

我沒有回頭。

電梯下行時，我終於放任眼淚決堤。

七年青春，七年感情，在這一刻徹底終結。

但奇怪的是，心雖然痛，卻不再沉重。

像卸下了背了太久的包袱，終於可以直起腰，呼吸。

7

我在酒店住了一周。

這一周，顧承澤給我打了上百個電話，發了無數條消息。

從最初的道歉、解釋，到後來的乞求、威脅，最後是絕望的沉默。

我沒有拉黑他，但也沒有回覆。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這個男人在我面前一點點崩潰。

張律師告訴我，顧承澤拒絕簽離婚協議。

「他說要和你當面談。」

張律師在電話里說。

「態度很堅決。」

「那就訴訟吧。」

我說。

「證據充分，法院會判離。」

「但他可能會拖時間。以他的資源，這場官司打一年都有可能。」

「那就打一年。」

我的語氣平靜。

「我有的是時間。」

掛斷電話，我站在落地窗前。

這座城市依舊繁華，車流如織，沒有人知道某個角落裡的心碎。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蘇沫。

「林小姐，我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她的聲音很輕，但堅定。

「謝謝你的建議，我已經聯繫了張律師。」

「那就好。」

我說。

「保護好自己。」

「你……還好嗎？」

她猶豫著問。

「還好。」

我頓了頓。

「你也是。」

短暫的沉默後，她說。

「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我等了太久。

從發現真相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一個道歉。

雖然來自她，但也算有個交代。

「都過去了。」

我說。

「往前看吧。」

掛斷電話後，我開始收拾行李。

酒店不是久居之地，我需要一個真正的落腳點。

工作室附近有一套小公寓在出租，我去看了，採光很好，裝修簡單。

簽了合同，付了半年租金。搬家那天，張律師來幫忙。

「真決定好了？」

他問我，把最後一個箱子搬進來。

「嗯。」

我打開窗戶，讓新鮮空氣湧進來。

「新生活，新開始。」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林綰，你比我想像的堅強。」

「不然呢？」

我也笑。

「哭天搶地，求他回頭？那不是我。」

張律師走後，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陽光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手機震動，是顧承澤。

他發來一張照片，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時拍的。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甜，靠在他肩上，眼裡有光。

配文：

【綰綰，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那個女孩笑得那麼幸福，以為握住了全世界。

而現在，她學會了獨自面對這個世界。

我沒有回覆，刪除了對話框。

8

離婚訴訟比想像中順利。

顧承澤雖然請了最好的律師，但在我提供的證據面前，所有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尤其是蘇沫願意出庭作證，證明他們之間存在婚外情並育有孩子。

法庭上，我最後一次見到顧承澤。

他瘦了很多，西裝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眼睛下有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

看到我時，他的眼神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整個庭審過程，他都低著頭，很少說話。

他的律師在盡力爭取，但他本人似乎已經放棄了掙扎。

法官最後判准離婚，婚後財產平分。

由於他是過錯方，我還獲得了一筆精神損害賠償。

宣判結束後，顧承澤在走廊里攔住我。

「綰綰。」

他聲音沙啞。

「我們能談談嗎？」

「判決已經下了，沒什麼好談的。」

我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就五分鐘。」

他追上來，抓住我的手腕。

「求你。」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這個男人，我愛了七年，也恨了一年。

現在看著他眼裡的痛苦，我忽然覺得, 恨也是一種負擔。

「說吧。」

我說。

他鬆開手，像被燙到一樣。

「對不起。」

他低下頭。

「真的對不起。我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我接受。」

我說。

「但不代表我原諒。」

他抬起頭, 眼眶通紅。

「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我只希望……希望你能幸福。」

「我會的。」

我的語氣平靜。

「沒有你，我會更幸福。」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進他最後的尊嚴。

他的肩膀垮下去，整個人瞬間蒼老。

「我走了。」

我說。

「保重。」

轉身時，他叫住我。

「綰綰！」

我沒回頭。

「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

「沒有如果。」

我打斷他。

「顧承澤，人生是條單行道。你選了岔路, 就回不了頭。」

說完, 我大步離開。

走出法院時，陽光很好。

張律師在門口等我。

「恭喜重獲自由。」

他遞給我一杯咖啡。

「謝謝。」

我接過來, 喝了一口，苦中帶甜。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先把工作室做大。」

我看著街對面自己的工作室招牌。

「然後，可能去旅行。看看世界，重新認識自己。」

張律師笑了。

「這個主意不錯。」

我們並肩走了一段，在路口分開。

我站在街角，看著人來人往, 第一次覺得未來充滿可能。

⼿機響了, 是⺟親。

「綰綰, 判決下來了嗎？」

她的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擔憂。

「下來了，離了。」

我說。

「⼀切都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會⼉，然後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媽，別哭。」

我輕聲安慰。

「我沒事，真的。」

「媽是心疼你。」

她哽咽著。

「七年啊，最好的七年……」

「也不算浪費。」

我看著湛藍的天空。

「至少我學會了怎麼愛⾃己。」

掛斷電話後，我攔了輛計程車。

司機問我去哪，我說。

「隨便轉轉。」

⻋在城市⾥穿梭, 經過我們曾經常去的地方。

那家電影院, 那家餐廳, 那個公園。

回憶像默片一樣閃過，不再有痛感，只剩下淡淡的惆悵。

最後, 我讓司機在海邊停下。

黃昏時分, 夕陽把海⾯染成金紅⾊。

我脫了鞋, ⾚腳走在沙灘上。

潮水湧上來，又退下去, 像在洗滌什麼。

遠處，有情侶在拍照，有孩⼦在堆沙堡, 有⽼人在散步。

每個⼈的生活都在繼續，帶著各自的悲歡。

我在沙灘上坐下，看著夕陽⼀點點沉入海平線。

當最後一縷光消失時, 黑暗溫柔地包裹了整個世界。

然後，星星⼀顆顆亮起來。

就像希望, 總在⿊暗最深時出現。

我站起來, 拍掉身上的沙，穿上鞋, 朝燈⽕通明的城市⾛去。

⾝後，海浪聲漸遠。

前⽅，是新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