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著肚子,對張蘭芝說:「媽……我有點不舒服,想去一下洗手間。」
她看了看時間,雖然有些不耐煩,但為了維持人設,還是讓司機停了車。
兩個保鏢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我則趁保鏢守在門口的空隙,將一個 U 盤飛快地塞進了外面等待的人手中。
他是我提前聯繫好的記者。
回到車上,張蘭芝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頭,做出惶恐的樣子。
她看著我這副懦弱的模樣,終於放鬆了警惕,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微笑。
車子平穩地駛向那座金碧輝煌的酒店。
7
認親宴現場,張蘭芝穿著一身高定的紅色晚禮服,光彩照人,是全場的焦點。
親熱地挽著我的胳膊,向每一位來賓熱情介紹:「這是我的女兒,金穗,我失散多年的寶貝。」
養女張夢瑤則穿著公主般的蓬蓬紗裙,緊緊跟在我們身邊,時不時上前幫我整理裙擺,柔聲噓寒問暖,演足了姐妹情深的戲碼。
我臉上掛著既感激又惶恐的表情,配合著她們的表演。
雖然每一句「姐姐你真漂亮」,每一句「穗穗你別緊張」,都讓我覺得無比諷刺和噁心。
宴會進行到高潮,主持人邀請我們一家三口上台。
在所有媒體的閃光燈下,張蘭芝開始講述她那套已經講了無數遍的尋女心路歷程。
她講得聲淚俱下,感人肺腑,台下不少人都聽得紅了眼眶。
主持人也適時煽情:「讓我們用掌聲,祝福這對失散多年的母女,再次擁抱彼此!」
在熱烈的掌聲中,張蘭芝張開雙臂,向我走來。
我迎了上去,在她抱住我的那一刻,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張蘭芝,我找到了當年給你辦假死亡證明的王醫生。」
我清晰地感覺到,她抱著我的身體瞬間僵住。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眼底的溫柔被驚恐和難以置信徹底取代。
她想推開我,我卻反手抱得更緊,死死鉗住她,不讓她在鏡頭前失態。
主持人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繼續按流程推進:「接下來是媒體提問環節,各位記者朋友有什麼想問的嗎?」
人群後排,一個戴著鴨舌帽的記者舉起了手。
他沒有按常理提問,而是直接拿出一個小小的播放器,連接上了現場的音響。
下一秒,助理那段充滿威脅與施捨的話語,通過巨大的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只要你聽話,錢不是問題。先給你轉十萬……」
「……聰明點,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台上,閃光燈瘋狂地閃爍起來。
台上,張蘭芝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呆立在原地,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我看著她,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8
「這是偽造的!這是汙衊!」
張蘭芝的公關團隊反應極快,負責人立刻衝上台搶過話筒,聲嘶力竭地辯解。
「這是有人惡意剪輯,想破壞我們張總和女兒的關係!大家不要相信!」
張夢瑤也立刻反應過來,她撲到張蘭芝身邊,抱著她哭了起來。
「姐姐,你怎麼能這樣?媽媽對你這麼好,你為什麼要為了錢陷害我們?」
她哭得梨花帶雨,瞬間將矛頭直指我貪得無厭。
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
台下的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向前擠,各種尖銳的問題撲面而來。
「張總,請問錄音內容是真的嗎?」
「金穗小姐,你真的是為了錢才配合演戲的嗎?」
「這一切是不是一場炒作?」
張蘭芝在公關的掩護下,稍微鎮定下來。
她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指著我,悲憤交加地說:「我沒想到,我一心一意想補償我的女兒,她卻……她卻夥同外人來勒索我!」
她開始顛倒黑白,把我塑造成一個被金錢蒙蔽了雙眼的白眼狼。
輿論似乎又要被她扭轉。
可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通過話筒響徹全場。
「你胡說!」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我的奶奶不知何時被那位記者攙扶著走上了台。
奶奶因為心臟不好,身體還很虛弱,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充滿了憤怒和悲痛。
她顫抖著,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封已經泛黃髮脆的信。
「這是我兒子,金穗的爸爸金衛國,臨死前寫的遺書!」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那封信。
奶奶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眾人心上。
「信上寫得清清楚楚!你,張蘭芝!當年是怎麼在我兒子重病的時候,捲走了家裡所有的積蓄!」
「你跟著一個有錢的男人私奔,為了嫁入豪門,不惜給自己辦假的死亡證明,跟我們家斷絕一切關係!」
「我兒子就是因為沒錢治病,又被你拋棄,才活活氣死的!」
「你現在還有臉回來認女兒?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奶奶的每一句控訴,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張蘭芝的心上。
張蘭芝徹底崩潰了。
她語無倫次地尖叫著:「不是的!你胡說!這封信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想衝上去搶那封信,卻被記者們團團圍住。
「張總,請問遺書內容屬實嗎?」
「您當年真的捲款私奔了嗎?」
「您先生的死真的和您有關嗎?」
她多年苦心經營的「獨立女性」、「悲情母親」人設,在無數直播鏡頭前,轟然倒塌,碎成了粉末。
9
認親宴的風波,最終演變成了一場針對張蘭芝的公開審判。
張蘭芝的醜聞以病毒般的速度傳遍全網。
第二天,她代言的所有品牌紛紛發表聲明,宣布與她解約。
天文數字般的違約金,足以壓垮她建立的一切。
曾經圍繞在她身邊的名流朋友,也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從雲端重重地摔進了泥潭。
失去了張蘭芝這個靠山,張夢瑤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她被扒出常年霸凌同學、私生活混亂的舊帳,也被翻了個底朝天。
加上她在宴會上顛倒黑白的行為,被網友罵得狗血淋頭。
這對曾經風光無限的母女,開始了狗咬狗的爭鬥。
張蘭芝罵張夢瑤是個只會花錢的廢物,張夢瑤則哭訴自己這些年過的都是寄人籬下的生活,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張蘭芝身上。
她們的醜態,成了全網最大的笑話。
幾天後,一個憔悴不堪的身影出現在了奶奶的病房外。
是張蘭芝。
濃妝也蓋不住她臉上的憔悴與敗氣,往昔的光彩蕩然無存。
她一進門,就直挺挺地跪倒在奶奶的病床前,涕淚橫流。
「媽!穗穗!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哆哆嗦嗦地遞過來:
「這裡面有一千萬,求求你們放過我吧!看在……看在我們曾經是一家人的份上!」
錢,又是錢。她還想用錢來解決一切。
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 我只覺得可笑。
我接過那張銀行卡。
就在她以為事情出現轉機, 瞳孔里重新燃起希望時, 我兩指用力, 「咔嚓」一聲,將卡片當著她的面折成兩段。
「張蘭芝,一千萬能換回我父親的命嗎?這些年我奶奶受的苦, 你能用錢抹平嗎?」
「你的髒錢,我一分都不要。」
「我要的是公道。」
我將那封帶血的遺書,連同她偽造死亡證明的證據、轉移財產的證據,一起提交給了警方。
很快, 警方正式立案。
張蘭芝因涉嫌偽造身份證明、侵占財產,被依法刑事拘留。
她被警察帶走的那天,天氣很好。
我站在陽光下, 看著警車呼嘯而去, 心中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10
法律是公正的。
經過幾個月的調查取證, 張蘭芝的罪行被一一證實。
數罪併罰之下, 她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所有的財產都被凍結,用來賠償品牌方和我們家的損失。
一個商業帝國,就此灰飛煙滅。
張夢瑤也因為參與網絡誹謗和汙衊, 被所有直播平台聯合封殺。
曾經的網紅淪為了普通人, 並且背負上了巨額的債務。
她們都為自己的所作所為, 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我的「金穗穗的土豆小鋪」則因禍得福, 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關注。
但我並未利用這波流量炒作,而是開了一場直播,將整件事的原委坦誠布公,並對所有⽀持我的⼈表達了謝意。
然後, 我把重⼼重新放回了我的事業上。
鏡頭前, 我向所有人展⽰我故鄉的⼟地, 展示奶奶和我如何用最質樸的方式, 耕耘這些毫不起眼的作物。
我的真誠贏得了多數⽹友的理解和⽀持。
⼩店訂單量暴增, 事業終於重回正軌。
我⽤自己掙來的乾淨錢, 為奶奶請了最好的醫⽣, 做了全⾯的治療。
她的⾝體⼀天天好了起來, 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我們搬出了那間陰暗的⼟坯房,在縣城裡買了一套帶陽台的小房⼦。
天氣好的時候,陽光會灑滿整個陽台。
我用花盆在陽台上種了幾株小菜,綠油油的藤蔓努力地向上攀爬著,充滿了生命力。
奶奶時常會搬個⼩凳子坐在陽台上, 一邊曬太陽, ⼀邊看著那些菜秧笑。
我給她倒上⼀杯溫⽔, 挨著她坐下。
她握住我的⼿,輕聲說:「穗穗,都過去了。」
我點點頭,靠在她的肩膀上,看著窗外燦爛的陽光。
是啊, 都過去了。
那些⿊暗、屈辱和痛苦,都成了過去。
我終於可以不用再背負仇恨, 過上曾經夢寐以求的那種平靜⽽有尊嚴的⽣活。
我的⼈⽣,也終於像這陽台上的菜秧一樣,迎來了屬於自己的陽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