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人事部剋扣我的工資給員工發年終獎後。
我第一時間找交往五年的總裁男友要解釋。
卻聽見有人問他:
「公司上下近百人的年終獎,用江媼的工資水車薪,何必多此一舉?」
宋祁林笑得寵溺。
「芝芝上個月剛接任人事主管,江媼就故意遲到早退,小姑娘被下了面子又氣性大,給她一點小小的教訓罷了。」
對方言語中帶著擔憂。
「小心別玩脫了,下個月和恆控集團的簽約關係到員工的年終獎、公司明年的發展和你的前途,那邊可一直都是江媼在跟進,你就不怕她一氣之下撂挑子不幹。」
宋祁林卻不以為然。
「她剛簽了五年合同,離開就意味著一筆巨額違約金,更何況她母親這會就躺在病床上等手術,她可沒那麼傻。」
原來我的窘迫和困境,他都知道。
只是他不知道,兩天前,他親手提拔上來的小姑娘駁回了我的第十三次轉正申請。
所以原則上,我這個銷售經理還是個實習生。
不僅離職只需要十天,還不用經他這個總裁批覆。
1
從宋祁林辦公室離開,我直接去了財務室。
財務部的小張看著我遞出來的離職申請表面露難色。
翻來覆去確認了三遍後,才艱難地開口。
「江經理,這張表您先收著,黃經理去開會了,您看您明天再來可以嗎?」
一個實習生離職,還不至於驚動財務經理。
她這是緩兵之計,大機率是想找機會去問問宋祁林的意思。
我緩緩開口:「簽字的是李芝芝,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聞言,對方愣了兩秒。
餘光下意識往桌上瞥了一眼,那裡放著這個月的工資表。
首一就是我的名字,最後一欄實發工資是一個刺眼的零。
人事部將這張表提交給財務部後。
由於過於離譜,小張特意去了一趟總裁辦公室,據說正好撞見李芝芝在彙報工作。
宋祁林不僅想都沒想就同意了她扣下我的工資給員工發年終獎的決定。
還當眾指責小張惡意揣度按規定辦事的同事。
隨後更是大手一揮,將自己的名字簽在李芝芝名字後面。
明擺著告訴所有人,他是在給李芝芝撐腰。
思及此,小張不禁打了個冷顫。
趕忙接過我手裡的離職申請表,笑容可掬。
「江經理,我這就給您辦理。」
距離下班還有不到 10 分鐘的時候,小張親自將離職工資結算單送到我的辦公室。
一式兩份。
簽完字後,小張一臉惋惜地看向我。
「江姐,雖然很捨不得你,但還是祝你前程似錦。」
公司里沒人知道我和宋祁林的關係。
所以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我的離職不過是打工人的職場不如意。
我沒多做解釋,而是順著她的意思囑咐道:
「小張,你知道我在公司的處境,所以在我離職之前,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這件事。」
小張鄭重地點了點頭後離開。
手機響起。
宋祁林發來消息:
「我在停車場等你,一起回家。」
回家?
自從上個月李芝芝騎電瓶車摔跤崴了腳,宋祁林就藉口通勤時間長,從我租的郊區小屋搬回市區。
轉頭卻當起了李芝芝的專屬司機,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打開車門。
濃郁的玫瑰香氣撲面而來。
和李芝芝身上的味道一樣。
見我捂鼻。
宋祁林貼心地搖下車窗。
我靠在座椅上,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終於,他沒忍住開口:「阿姨的手術是在下個月吧?如果還差手術費,我可以給你。」
見我不說話,他嘆了口氣。
「江媼,我們是男女朋友,你不該總是拒我於千里之外。」
聞言,我默默攥緊掌心。
是啊,我和他是男女朋友。
交往五年的男女朋友。
所以在得知自己的工資被無故剋扣後,我選擇第一時間找他要一個解釋。
聽到的卻是他不僅知曉一切,而且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哄另一個女孩開心。
「宋祁林。」我異常平靜地開口,「我看見你在工資表上的簽名了。」
2
一個急剎車,安全帶勒得我胸口疼。
「江媼,所以事到如今,你還覺得自己冤枉?芝芝剛上任人事主管,你就故意遲到早退讓她難堪。」
宋祁林炮語連珠,卻在提到李芝芝的委屈時突然軟了下來。
「她在公司本就沒什麼根基,我如果再不支持她,她日後要怎麼開展工作。再說我也有苦衷,總不能因為你是我的女朋友,就故意偏袒你,縱容你違反公司規定吧?」
聞言,我不禁冷笑一聲。
三年時間。
我為公司創下超三千萬的營收。
連續二十個月業績第一。
靠的是每天 7 點出門,趕在早高峰前到達合作方公司。
一天跑完半座城。
再到服務完最後一家意向客戶,半夜 12 點回家。
我喝酒喝到胃出血,聊業務聊到一度失聲。
這些宋祁林全部看在眼裡,所以他力排眾議,修改了公司規定:
銷售部外勤期間彈性打卡。
只為了讓我每天能早點回家,哪怕半個小時。
然而這一切,卻在李芝芝揪著我的辦公室打卡記錄不放時,化作輕飄飄的一句:
「公司員工,一視同仁。」
沉寂的心猛地跳動。
抱著最後一絲期許,我緩緩開口。
「宋祁林,如果我說這個處理結果我不同意,你會怎麼辦?」
然而話音剛落,視線便不自覺聚焦在後視鏡上。
注意到我的目光。
宋祁林的手握緊方向盤。
半晌,他尷尬地解釋。
「小姑娘自從崴了腳,總是擔驚受怕,夜裡還做噩夢。那天她主動開口要,我便給了。」
說著,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左右不過是個護身符,改天我再買一個掛上。」
護身符是前年宋祁林車禍後昏迷不醒,我親自上山求的。
一跪一叩首,九百九十九個台階。
伸手接過方丈手裡的護身符時,身體不受控制地抖,心卻意外定了下來。
果然飛機剛落地,我就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
宋祁林醒後聽說了這件事,瞬間紅了眼眶。
一邊埋怨我趁他昏迷折騰他女朋友。
一邊把小小的護身符珍重地捂在胸口,按了又按。
「小媼,我要把它掛在車上,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要平安回家,因為家裡有你在等著我。」
也罷。
既然選我還是選李芝芝這個問題,宋祁林已經給出答案。
我推開車門,丟下一句:
「我的勞動所得,誰也搶不走。」
不等宋祁林回答,便轉身離開。
3
和趙悅交代工作時。
調休申請通過的彈窗和部門群消息同時出現。
為了慶祝李芝芝晉升人事主管,人事部和銷售部聚餐。
下一秒,趙悅皺眉。
「李芝芝晉升人事主管,他們人事部聚餐就算了,叫上我們銷售部幹嘛?」
「本來我們的人就因為她取消彈性打卡叫苦不迭,王強竟然還上趕著替她慶祝,這算什麼?算他太天真,還是算我們好欺負?」
王強是銷售副經理,我在職三年,他在那個位置卡了三年。
對我多少是帶著恨意的。
所以他站隊李芝芝,我一點也不意外。
「江姐,聚餐你去嗎?」
既然調休申請已經通過,那我在這家公司的離職時間是明天。
我搖了搖頭,繼續交代。
趙悅按了按太陽穴,開玩笑地說道:
「江姐,我怎麼感覺你今天怪怪的?這些項目每一個都是你親自跑市場爭取的,還說他們就和你的孩子一樣寶貝,現在你把孩子一次性全交給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明天就離職,在這託孤呢!」
拿文件的手捏緊,直到指尖泛白。
「離職?」
抬頭,宋祁林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探究的眼神,「你要離職?」
趙悅正要開口解釋。
卻聽見宋祁林嗤笑一聲。
「你怎麼可能離職。」
耳邊突然響起他說的那些話:
「她剛簽了五年合同,離開就意味著一筆巨額違約金,更何況她母親這會就躺在病床上等錢手術,她可沒那麼傻。」
喉嚨發緊。
趙悅走後,辦公室只剩下我和宋祁林。
「怎麼突然感覺空蕩蕩的?」
因為擔心被人看見,這兩天我都是等所有人都下班後,才一點點往外搬東西。
「一直如此,大概是宋總太久沒來產生了錯覺。」
宋祁林尷尬地咳了兩聲。
然後目光落在一旁的廢紙箱上。
「這是……」他伸手撿起裡面的東西,擰著眉,「我送你的?」
三年前,我簽下第一筆訂單時宋祁林送我的禮物。
一支價值七萬的鋼筆。
寓意旗開得勝。
「大概是不小心掉進去的。」
我回答得敷衍,繼續埋頭整理桌上的文件。
「晚上的局,是慶祝芝芝晉升,邀請銷售部,也是為了緩和兩個部門的關係,你作為部門領導不去,其他人難免多想。」
我愣了兩秒。
曾經的我,鋒芒太盛,為了拼業績得罪了太多人。
事後想起又暗暗後悔,不該把事情做絕,畢竟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宋祁林是個商人,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卻在看出我的糾結和內耗後,堅定地握住我的手:
「我的女將軍只管上陣殺敵,內宅里的彎彎繞繞,為夫自會替夫人蕩平!」
承諾猶在耳,只是眼前人現在要守護的不再是我罷了。
見我不說話,宋祁林緩緩開口。
「銷售部的年終獎,董事會還沒批覆。」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尾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這一年,市場大環境如何,所有人有目共睹。
而我帶領的銷售部,不僅穩住了整個公司全年的業績,還在去年的基礎上又上了一個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