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機場等晚點航班時,刷到一個求助帖。
【sos,曖昧的人有女朋友,我該不該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我本打算直接刷過去的,
如果我沒有看到配圖裡男人左手那道熟悉的傷疤,
和盛奕手上的一模一樣。
1
這次出差提前結束。
我怕盛奕心疼我,沒有告訴他,買了最近一班紅眼航班,趕回去給他過生日。
三十歲生日,我作為未婚妻,應該在的。
哪知道航班晚點。
我有些泄氣,還是趕不上零點前回家了。
百無聊賴時,瞥到一個求助貼。
【sos,曖昧的人有女朋友,我該不該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我皺了皺眉,正準備刷過去,卻看到了帖子的配圖。
一個男人的手。
青筋分明、骨節修長,可惜的是手上有一條斜穿整個手掌的褐色疤痕,硬生生打破了這隻手的美感。
這個疤痕,和盛奕左手那道一模一樣。
十一年了,我絕不會認錯。
我猶豫一下,點了進去。
【本人碩士在讀,家境小康,168,50,長相 7-8 分。】
【曖昧對象是我導的博士,也是我助教,長得帥,身材好,家庭情況不明。】
【我們是我考博時認識的,一年多了,曖昧期也一年了。】
【他說是有一個女朋友,但是從來沒出現過,我覺得他肯定也不是很喜歡那個女的,或者是覺得那女的拿不出手吧。】
【問題是我現在不想再和他曖昧下去了,我要不要告訴他自己的心意,主動捅破我們之間的窗戶紙啊?】
帖子是剛發的,已經有了上百條留言。
【哇,這是上趕著當三兒?】
【對學歷去魅了,很多人學歷和人品沒半毛錢關係。】
【喲喲喲《肯定也不是很喜歡那個女的》《那女的拿~不~出~手~》……這麼普通又這麼自信的小三一枚呀~】
帖主立刻回懟:
【拜託我是 top10 碩士誒,自認為長相甜美身材好,父母都是高校教授,家境優渥,畢竟是被寵著長大的嘛。性格是那種大大咧咧好相處的單純女生~】
【這算普通嘛,不懂你在酸什麼~】
懟她的人反應也很快:
【酸什麼?當然是酸你做著大小姐的夢在垃圾桶里撿男人啊~】
【把自己夸出花有什麼用哦,人家甚至不願意分手和你在一起,不就是看不上你麼略略略~】
很快,整層樓都不見了。
大概是被惱羞成怒刪除了。
評論還在增加:
【我覺得有女朋友還好吧,又不是結婚了,愛情哪有什麼先來後到~】
【+1!而且喜歡他是你的事啊,只是告訴他你的心意而已,有什麼問題!】
帖主不再回復網友,只點贊了幾條支持自己的評論。
廣播里傳來登機提醒,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收拾好情緒起身登機。
2
大概是看到了盛奕受傷的手的照片,我又做夢了。
夢裡是十九歲的盛奕,風塵僕僕去山區,從泥石流的廢墟里把支教的我扒出來。
沒有工具,他的雙手混著泥土和鮮血,一點一點,把蓋著我的泥土石頭扒開,鮮血淋漓。
特別是左手,在車子的殘骸上劃了一個口子,深可見骨、皮肉外翻、猙獰可怖。
可他那麼溫柔,仿佛不知道疼,小心翼翼把我扒出來,輕輕抱在懷裡,一邊安慰我「沒事了」,一邊自己嚎啕大哭。
……
黃粱一夢。
醒來發現飛機已經在滑行了。
上了計程車,那帖子半小時前又發了一條新內容:
【實驗狗終於能下班了!我要去給師兄過生日啦~寶寶們等我好消息哦!】
我看著上飛機之前盛奕給我發的消息:
【沒關係的老婆,既然回不來,我就先不過了。你安心工作,等你回來補償我就好了。】
【這兩天忙得要死,今天回家早剛好補個覺。】
【最愛你了!】
【老婆也忙完早點睡,等你回來!】
又看了看手裡抱著的花和提著的禮物。
那是飛機晚點後我怕商場關門,特意在機場訂了帶回來的。
司機大叔從後視鏡看我,笑著寒暄:「哦喲美女,來見男朋友啊?」
我笑笑:「我老公過生日,出差提前回來的。」
「那你老公有福氣哦!有個對他這麼好的老婆!……」大叔還在夸著什麼。
我盯著那帖子,只覺得耳鳴胸悶。
有福氣?
或許吧。
家裡一片漆黑,果然沒人。
我把東西放在客廳,沒開燈,坐在黑暗裡,自虐一樣又打開了帖子。
更新了一張照片,打了碼的合照。
盛奕穿著我給他挑的卡其色大衣,身邊坐著一個穿著露肩白色毛衣的女生。
兩人身前擺著一個草莓抹茶蛋糕。
照片並沒有什麼很親密的動作,但能看出來兩個人的頭都歪向對方,氛圍很和諧。
配文是嬌嗔的語氣:【祝某人 30 歲生日快樂咯~也不知道沒說出來的願望里有沒有我,哼哼!】
深夜吃瓜的人也不少,很快有人跟帖:
【這男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有女朋友了跟別的女的半夜出來慶生?他女朋友知道嗎?】
【我沒看錯,他左手中指帶的是卡地亞的對戒吧?這素在……?】
【這好像是那家新開的情侶網紅餐廳,桌子左下角那個甜品,是親口認證情侶才會送的誒……】
帖主不理他們,自顧自分享著少女心事和幸福:
【師兄討厭死了!老是開我和他的玩笑!搞得他笑我臉紅了都!】
【啊啊啊啊啊誰懂啊他每次摸我頭的時候也太寵溺了吧!完全抵抗不了 555……】
【沒人會拒絕記得你所有忌口和愛好的男人吧?這不就是偏愛嘛!】
【寶寶們我感覺我要戀愛了……】
立刻有人評論:【男的有女朋友,你頂多算是他開小差,戀愛個毛啊三姐?】
【有些知三當三的人,先有羞恥心再長戀愛腦吧求求了!】
很快就又被刪掉了。
3
我去地圖查那個網紅餐廳的位置。
離得不遠。
我起身出了門。
凌晨三點半的冬夜,剛下了今年的初雪,街道又冷又靜。
我看著小區門口那根路燈,有一瞬間的恍惚。
去年初雪的時候,我也出差。
半夜落地機場,盛奕捧著一大束玫瑰等在機場外,也是穿著這件卡其色的大衣。
我們開車回家,還有二百多米進地庫時,車子壞在路上。
於是我倆叫了救援把車拖走,牽著手一步一步走回家。
路燈下的影子親密無間,盛奕來了興致,拉著我在路燈下跳華爾茲。
我一邊笑罵他「有病」,一邊隨著他的哼唱轉了個圈,然後兩個人笑鬧著抱成一團。
我看著盛奕頭髮上的一層薄雪,突然就想起來那句莫名火起來的詩: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正要和盛奕笑自己矯情,他突然單膝跪了下來,給我綁好鞋帶,掏出了一個戒指。
那時他的眼睛真亮啊,他說就算在一起很久了,也不能少了求婚。
他說嫁給他,他絕不會讓我傷心難過。
他說他等這一刻等了十年,終於能夠理直氣壯地求我給他一個屬於我們的家。
現在想來,他居然在那時候,已經認識那個女生了。
而我們,本就該白頭偕老的,那詩回望時仿若讖言,多少有些不吉利了。
我步行到那家店門口,隔著櫥窗看進去。
凌晨只有一桌客人,桌上一片狼藉,聚會已經到尾聲,一個女生笑容燦爛地挽住盛奕的臂彎,對面一個男孩子正給他們拍拍立得。
那女生我其實大概知道。
顧子玉,盛奕新帶碩士生時,給我看過合照,一一指給我認識。
她是裡面唯一的女孩子。
我走進去,半夜了,店員也懈怠,沒人招呼我,他們也沒人注意我。
幫盛奕他們拍照的男生一邊在喊著「靠近點」,一邊無所顧忌地討論著:「我去他倆好配!」
「你看咱師兄這眼神,說沒啥我都不信!」
「不是說有女朋友了嗎?」
「誰知道呢,一直也就聽說過而已,再說小玉這麼可愛,是個男的都得心動吧?」
我低頭笑了一下。
以前,盛奕的手機壁紙是我、手機殼背面卡著我的照片、連手錶背景圖都是我。
後來他說要帶學生,這樣不穩重,不好。
我以為,十一年的感情,早就不需要用這些證明了。
原來把我的痕跡抹去,還是為了這種模稜兩可的戲碼。
我走上前,看著盛奕猛然瞪大的眼睛裡閃過驚慌。
喧囂慢慢靜了下來,延伸成詭異的沉寂,連在角落走神的服務生都抬起了頭張望。
我在眾人神色各異的眼神中扯了個笑。
「大家好,我是盛奕的未婚妻,林淺。」
「或者說,暫時還是。」
4
幾個男孩子最先反應過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外面的兩個人趕緊給我讓位置。
「原來是嫂子啊!快坐快坐!」
「奕哥也真是的,嫂子要來也不說一聲!」
「怪不得奕哥一直沒帶嫂子來呢,原來是金屋藏嬌啊!嫂子也太好看……誒你扯我幹嘛!」
我微笑著,站在盛奕面前沒動。
看兩人還震驚著,好心歪了歪頭,看了一眼盛奕胳膊上還掛著的那雙手。
盛奕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揮開顧子玉的手,一臉驚喜地站起來拉我:
「老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跟我說,我好去接你。」
臉上的驚喜卻到底帶了些尷尬和慌亂。
「場館原因,演出提前結束了,剛回來。」
我躲開他伸過來的手:「路過看見你在裡面,就進來打個招呼。」
盛奕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還要說什麼,卻被顧子玉打斷。
「師兄不介紹一下嗎?這就是師兄女朋友?」
小姑娘氣得不輕,胸膛起伏著,有些憤憤地帶著挑剔打量著我。
盛奕胡亂回了一句,抬頭看著幾個人:「行了,今天也晚了,就到這吧。」
一個男生大概有點缺心眼,滿臉八卦:
「誒誒師兄你這純重色輕友啊!剛還說要二場呢!嫂子一回來這就和嫂子小別勝新婚……幹嘛!你到底掐我幹嘛!」
我看了旁邊尷尬的男生一眼,又看了看一臉緊張的盛奕,到底還是想給他留點臉面:「那我們就先走了,下次見。」
幾人都站起來道別,相攜出了門。
只是到了門口,顧子玉又一臉委屈:「師兄你不送我回家嗎?這麼晚了誒!」
盛奕看了我一眼,我看回去:「看我做什麼?我臉上有打車軟體?」
旁邊已經有人扯顧子玉打圓場:「不好意思啊嫂子,小玉有點醉了,你別往心裡去。我打好車了已經,我送她就行。」
我點點頭:「那我們就先走了。」
盛奕趕緊跟上我,卻還扭頭不放心地叮囑:「小玉喝多了,寧宇你把她送到家門口再……」
話還沒說完,顧子玉就一把揮開了男生扶著她的手,一頭扎進盛奕懷裡。